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你叫宋愔?你是药门宋氏的?”陆翱诧异道。
庄长明的眼神中也带了一丝探究。
“药门?这可是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介游医。”宋愔自嘲地笑笑,目光在陆翱和庄长明之间转悠,“怎么,很失望吗?在你们眼里,莫不是每个姓宋的行医之人都是药门出身了?我偏生不稀罕!”
庄长明率先开口:“抱歉,我考虑不周。”
陆翱却说:“用不着和她道歉。”
宋愔听陆翱态度恶劣,立马横眉道:“是啊,何必在这惺惺作态呢!”
陆翱眼含警告:“宋姑娘方才可是收了我一对银镯子,还不足以让姑娘客气些吗?”
庄长明轻蹙眉头,而宋愔倒是平静下来。她仿若无事发生,对着二人嘻嘻笑道:“好吧,不逗你们了,实话说,我这姓氏也给我带来了不少便利,人家一听是个姓宋的医生,便以为我是药门的,也乐意找我来看病。”
陆翱说:“这么说,你在冒充宋家人行骗?”
“我本就姓宋,何来冒充一说?只是那药门宋家的族谱上没有我的名字罢了。”宋愔依旧嬉皮笑脸,“话得说清楚了,我可没打着谁的旗号招摇撞骗。给你的那枚丹药是补气血的,宋愔特制,趁早吃。”
陆翱见庄长明也望过来,便服了丹,闭目调息。再睁眼时,精气神显然比之前好得多。
“好在你反应快,及时点穴阻止蛇毒扩散,我救治也及时,否则拖久了可得吃不少苦头。”宋愔说着,两眼一转,“你们很大方,也好说话,我不想只做一锤子买卖。这位夜兄的伤现在是好了八九成,但还需调理,我可以帮忙。”
庄长明问:“条件呢?”
“当然是钱。”
陆翱说:“这个简单,我不缺金银。但以你的本事,理应有大把的人赶着给你送钱,为什么要缠着我们?”
宋愔抿唇,忖度片刻后才道:“主要还是为了钱。”
“次要的呢?”
“你大可不必考验我的诚意。”宋愔脸色微愠,双手抱臂,“知道我有所图不就成了?放心,我不会害人,我只想合作,互利互惠。”
陆翱看向庄长明:“你认为呢?”
庄长明望向宋愔:“很感谢你帮我们解了燃眉之急,但只是调理,鼠姑居一样可以开药。”
宋愔瞥一眼陆翱:“……看来我是非说不可了?”
陆翱说:“由你决定。你不愿说,我们也理解;你愿意说,我们自然洗耳恭听。”
宋愔垂眸,迟疑道:“我……崇拜毛永罗,毛永罗你们知道吧?鼠姑居的那位,治蛇毒很有名的。我想加入鼠姑居,来拍卖会的人非富即贵,有这样的人担保,肯定顺利许多。”
“这可不能保证。”陆翱慢悠悠道,“不过至少宋姑娘很有诚意,也很有本事,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宋愔瘪了瘪嘴,忽然笑道:“好,借你吉言。那便先合作吧,我的朋友,希望你们在鼠姑居的大夫们面前能有点用处,别辜负了……”
“嘘。”庄长明出声打断,扭头朝门那边看去,“听见了吗?”
陆翱立刻凝神静听,走廊上的脚步极轻,大概是习武之人。
“你怎么想?”陆翱眼神微动,轻声询问庄长明,“会是她们追上来了吗?”
庄长明摇头否认,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听外头动静突然变大,这次则是杂乱、吵闹的,伴着压得极低的交流声,难掩慌张。
宋愔问:“你们在听什么?出什么事了?”
回答她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烟味。
“失火了。”庄长明冷静道。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他们长久未关注的拍卖台上跑来一个丫鬟对着老妪耳语片刻,下一刻,老妪的千里传声立刻在宝骨楼各处响起,但仅仅是安抚观众,对火情只字不提:“各位客官无需担心,楼内的烟味只是小厮打翻了烛台,已有专人前往处理。”
陆翱讽刺道:“宝骨楼哪来的烛台,不都是萤虫照明么。”
庄长明亦道:“整座楼恐怕只有台上那三圈蜡烛。她可能是在故意提醒大家,我们也得赶紧出去,通知其他人失火了。”
陆翱说:“不必,她话说得太刻意,一定有很多人听懂了。你瞧,外面的脚步越来越多。不用担心,人们精着呢,你若担心有人落下,大不了我们混在最后走。”
宋愔也连忙接话:“我没意见,要是有受伤的人,我还能帮忙。”
“好,多谢。”庄长明向宋愔点头,接着又问陆翱,“你的伤如何了?”
“比之前好多了。”陆翱甩了甩胳膊,“至少明面上看不出来受过伤,哪怕是站在她们眼前。这还得多亏宋愔宋姑娘。”
“现在知道是我的功劳了?哼,我早料到了,在你们这样的人眼里我也就比随身药箱好用那么一点。”宋愔轻蔑地扫了眼陆翱,抱着药箱挪了地,“得了,赶紧收拾东西跟在大伙儿后头走。”
庄长明解下袖口的绑绳,顿了顿,对陆翱道:“我们把外衣换了再出去,免得让人认出来。”
“……是吗?”陆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云缎锦衣,袖边织金,对比庄长明的豆绿素衫,着实有些显眼了。
于是他边宽衣边笑着自嘲道:“也好,还是你谨慎。得亏我头上没什么精致玩意,不然还得再耽误不少时间。对了,既然换了衣服,你那绳子就绑回去吧,也好给袖子遮上一遮。”
宝骨楼中的烟味越来越大,三人瞧准时机开了门,只见外头虽未见火光,但已经是雾蒙蒙一片,人影憧憧。
宋愔见状丢过去两瓶药粉,简要道:“对烧伤有用,备着吧。”
他们弯腰跟在人群最后,听着前面传来的阵阵抱怨,下层大概有不少贵客,人多口杂,不断有人接话埋怨戴家。
“任二竟敢让上面那层贱民先走……”
庄长明的胳膊忽然被拉住,同时耳旁传来陆翱的声音:“任二就是戴家家主,任夕牧。”
恰好,伴着几声牢骚,前面打头的上了地下一层。这处,热浪扑面而来,走廊两头的火飞快向楼梯口夹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互相推搡着往上爬。
前方领头的几个宝骨楼侍卫不得不分了几个贴着墙下来维护秩序,高声喊道:“不要慌!小心点!别踩到人!”
最年轻胆大的那个侍卫逆着人群过来扶了一把快跌倒的小公子,推着他的背让他靠近墙边的年长侍卫。
“别踩我脚!”年轻侍卫吃痛,大喊道,“你们冷静点!这样下去火还没烧到,你们就互相踩死了!”
他回头看向人潮末端,发现一个锦袍人闪身离开,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哎!干嘛呢!”
同样走在最后的另外两个绿衣人听他吼这一嗓子,似乎吓了一跳,其中那个打扮较为精细的绿色上衣的女子提着裙摆向他走来,眨眨眼道:“我听说他救人去了,说是屋里头还有人没出来。”
绿长衫的男子将女子推开,口吻严肃:“潜火兵来了没?”
“马上来,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年轻侍卫正色道,“你们也快跟着他们出去,我去看看那个不怕死的。”
年轻侍卫不顾其他侍卫阻挠,三步并两步下楼,谁料绿长衫男子提着他后领就将他捞回来,还说:“你就别去送死了,省得他再多救一个。”
“胡说八道!”年轻侍卫道,“那人去得,我也去得,好歹我还练了三四年功夫!”
绿长衫男子垂眼,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道:“他可练了至少有十年。你若有心,先上去做好你本职,救火也好救人也罢,会有人来的。”
年轻侍卫甩开绿长衫男子的手,把人往上赶。兴许是被绿衫男子说动,他没再固执,只是频频回头往后看。
等出去以后,陆翱看见瑞丰行门口站了乌泱泱一帮人,为首的中年女子面向众人,上着广袖丝绸外衫,下身穿花鸟褶裙,满头珠翠,正温声安抚着。
在底下时,虽然不少人有怨言,但当着任夕牧的面,却没人敢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任夕牧的身边一左一右立了两人,一个是贴身丫鬟司琴,一个则是她鼎鼎大名的小儿子戴葵花。司琴正低声指挥着侍卫提水灭火。
“据我亲自查证,拍卖品均完好无损。今日之事是我们戴家的疏漏,为了表达歉意,在场各位在拍卖会举行期间衣食住行的费用均由戴家承担。此外,我们还将给各位拍卖品得主奉上一份大礼。”
任夕牧从声音到相貌都有一股亲和力,戴家的财力也让大众的火消了不少。
她环视一圈,见无人提出异议,便微笑道:“明日起,拍卖会将在祝顺楼如期举行,今日剩余的拍卖品也将安排在后续几日与大家见面。”
陆翱烦躁地举目环视,不时看向冒青烟的瑞丰行大门,又扭头去看依旧冷清的大道。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人群时,忽然与宝骨楼碰见的那个年轻侍卫对上,这不知是给了年轻侍卫压力还是鼓励,总之,侍卫咽了咽唾沫,闭上眼,视死如归地打断任夕牧的话:“家主,潜火兵还未到,请家主再派几人去吧!”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任夕牧手还悬在半空,但脸上全然没有任何不悦,而是柔和地看着侍卫,道:“可能是路上耽误了,不碍事,里面的东西已经搬走了……”
“里面还有人!有人困在里面,我还看见有人去救,现在火还没蔓延到瑞丰行,我们还能——”
任夕牧偏了偏头,戴葵花立刻道:“家主,不可能,各位贵客都站在我们眼前。可能是他压力太大,一时眼花了。”
“年轻人,有责任心是好事。”任夕牧对年轻侍卫笑道,“但要注意场合,好吗?”
“可——”年轻侍卫不依不挠,却被身边的同伴拦下。
“好了,安心些,潜火兵一定很快就来了。”任夕牧眉目舒展,眼神柔和得令人安心。马蹄声由远及近,她扬起下巴,说:“瞧?”
人群忽然爆发出惊呼,却不是对着潜火兵的马车。
任夕牧脸上的笑容无意中淡了淡,让众人安静下来,回头朝瑞丰行看去,只见浓烟滚滚的瑞丰行门口,有两个人从火光中走出。
或者说是一人横抱着一人。
那是个锦袍男子,衣角被火燎得灰黑,但依旧能看出并非凡品。他怀中的人被湿毯子裹着,口鼻处围着湿毛巾,两眼虚视,微微喘着气。
侍卫们立即上前帮忙把伤员放在地上,低声询问灰头土脸的锦袍男子是否欠恙。
“我没事,但他需要大夫。”当锦袍男子开口,侍卫们才发现他竟然只是个少年。
任夕牧也迎了上来,温声关心了两句,她一招手,司琴就递上宝钞。
锦袍少年没有推辞也没有拒绝,只静静看着任夕牧。
“真是英雄出少年。”任夕牧笑着把宝钞塞入锦袍少年手中,“我明白,你们年轻人总是喜欢见义勇为,不求回报,但若你不收下,不仅旁人……”
“我知道。”锦袍少年打断她,简言道,“不过是子路受牛的道理。”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喜欢插嘴。”戴葵花平淡道。
任夕牧抬手制止戴葵花,对锦袍少年和蔼道:“请原谅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我是戴家的家主任夕牧,你不光是救了这可怜人的性命,也是救了我们戴家。如果有任何需要,请务必告知我们。”
锦袍少年还未说话,潘文茵就先拨开人群走出,笑呵呵地朝任夕牧点头:“嫂嫂。”
态度与宝骨楼内时截然不同。
“文茵。”任夕牧颔首回应,问道,“什么事这般要紧?”
“是有些要紧。”潘文茵说着,直白地打量起锦袍少年,“小兄弟,能否借一步说话?”
任夕牧瞥一眼锦袍少年,笑了笑,替他拒绝:“文茵,想必他也累了,不如下次再谈?”
“好吧。”潘文茵则是收起笑,朝着锦袍少年正色道,“你这衣服的袖口很漂亮,但要将绳子放下来才更显飘逸。”
“多谢这位小姐。”庄长明回她,“可人身在火场中,要如何飘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