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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金氏怂恿,吴氏争宠 ...

  •   景和十年早春,御花园的腊梅尚未谢尽,启祥宫的庭院里却依旧积着残雪,冷得像一座被人遗忘的冷宫。

      元嫔坐在窗前,望着阶下枯萎的兰草,指尖摩挲着一支旧银簪——这是当年她入潜邸时,皇上随手赏的物件。她出身不高,性子怯懦,既无愉妃的温婉聪慧,也无宁贵人的草原风致,连嘉妃当年作为贡女的那点新鲜感都没有,入潜邸数年,只得了个嫔位,入宫后更是常年守着这座冷清的启祥宫,连皇上的面都难得见上一次。

      “娘娘,喝口热茶吧,这天儿冷得厉害。”贴身宫女画春端着茶盏进来,见她又在对着银簪发呆,忍不住低声劝道,“您别总想着从前的事了,这宫里新人辈出,皇上哪里还能记起咱们。”

      元嫔苦笑一声,接过茶盏,指尖却冰凉:“不记起……不记起,我这一辈子,难道就要守着这座启祥宫,直到老死吗?”她望着窗外往来的宫娥,她们的衣裳愈发鲜亮,脚步愈发轻快,那是得宠的底气,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嘉妃娘娘驾到——”

      元嫔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错愕。嘉妃如今虽因元旦宫宴之事被罚俸禁足,可圣眷未衰,又是育有两位皇子的妃嫔,如何会屈尊降贵,来她这启祥宫?

      她连忙整理衣裳,迎出门去。嘉妃身着一袭海棠红宫装,虽未戴过多珠翠,却依旧气度华贵,见了元嫔,便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妹妹,许久不见,你这启祥宫,倒是比从前更冷清了。”

      元嫔讷讷道:“娘娘说笑了,嫔妾蒲柳之姿,哪里敢劳烦娘娘移步。”

      两人入殿坐下,画春奉上茶水,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嘉妃端着茶盏,目光扫过殿内陈旧的陈设,轻叹一声:“妹妹,你本是潜邸老人,论资历,比愉妃、宁贵人都要深,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姐姐实在心疼。”

      这话正中元嫔的心事,她眼圈一红,低下头去:“是嫔妾福薄,拢不住皇上的心。”

      “福薄?”嘉妃放下茶盏,声音陡然压低,“这宫里的福气,哪里是等来的?是争来的!你看那宁贵人,不过是个草原女子,凭什么占着皇上的宠爱?还有那愉妃,看似温婉,实则心机深沉,借着宁贵人的势,在后宫站稳了脚跟。妹妹,你就甘心一辈子做个无人问津的冷嫔吗?”

      元嫔的心动了。她何尝不想争,可她无依无靠,又无过人之处,拿什么去争?

      嘉妃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她面前:“姐姐知道你难处,特意给你带了样东西。”

      元嫔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赤金嵌珠的步摇,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珍品。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锦盒底层,还放着一小瓶粉色的香粉。

      “这步摇,是姐姐特意寻来的,衬你的肤色。”嘉妃柔声道,“至于这香粉,名为‘醉春香’,是当年西域进贡的珍品,只需一点点,便能让皇上闻之倾心。姐姐禁足在宫,不便出面,妹妹若是肯听姐姐的话,将这香粉带在身上,寻个机会去御花园偶遇皇上,凭你潜邸老人的身份,再加上这香粉的助力,还怕皇上不垂怜你吗?”

      元嫔拿起那瓶香粉,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嘉妃素来不是善茬,可那“争宠”二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她太想摆脱这冷宫般的日子,太想尝尝被皇上记挂的滋味了。

      “娘娘……这香粉,真的管用吗?”她抬头看向嘉妃,眼中满是渴望。

      嘉妃见她动心,心中冷笑,脸上却满是诚恳:“自然管用。姐姐何时骗过你?事成之后,你得了圣宠,姐姐也能借你的势,与愉妃、宁贵人抗衡。咱们姐妹二人,相互扶持,何愁不能在后宫站稳脚跟?”

      元嫔咬了咬唇,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将步摇与香粉紧紧攥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嫔妾……嫔妾听娘娘的。”

      嘉妃满意地笑了。她要的,就是元嫔这样的棋子——出身低微,性子怯懦,又渴望圣宠,最容易拿捏。她被禁足三月,无法亲自对付愉妃与宁贵人,便借着元嫔的手,搅乱后宫的浑水。即便元嫔失败了,也与她毫无干系,顶多是个“识人不清”的过错。

      “妹妹果然是个明白人。”嘉妃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切记,御花园的牡丹亭,皇上近日常去赏花。妹妹只需在那里‘偶遇’皇上,余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嘉妃走后,元嫔捧着锦盒,在窗前坐了许久。夕阳的余晖洒在步摇上,映得她的脸颊一片绯红。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着华服,陪在皇上身边,接受众人艳羡的目光。

      画春进来时,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担忧道:“娘娘,嘉妃娘娘的话,可信吗?这香粉……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不妥?”元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有什么不妥?我已经冷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毒药,我也认了!只要能得到皇上的垂怜,就算是飞蛾扑火,我也心甘情愿!”

      她命画春取来最好的衣裳,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点“醉春香”,敷在袖口与衣襟上。那香气淡雅清幽,却带着一股勾人的暖意,闻之令人心神荡漾。

      次日清晨,元嫔身着一袭湖蓝色宫装,簪上那支赤金嵌珠步摇,精心打扮了一番,便带着画春,往御花园的牡丹亭而去。

      春风拂过,牡丹含苞待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元嫔站在亭外,心跳如鼓,目光紧紧盯着通往牡丹亭的小径。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是通往荣宠的捷径,还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此刻,景仁宫内,宁贵人正与愉妃说着话。红萼匆匆进来,低声道:“娘娘,方才瞧见启祥宫的元嫔,打扮得格外鲜亮,往御花园去了。听说……昨日嘉妃娘娘去了启祥宫。”

      愉妃手中的茶盏顿了顿,眸光微沉。

      元嫔素来安分守己,怎会突然精心打扮去御花园?再加上嘉妃的到访……这里面,怕是藏着不小的猫腻。

      御花园的春风带着牡丹的馥郁,元嫔立在牡丹亭下,湖蓝色宫装衬得她眉眼温婉,赤金步摇随微风轻晃,袖口间溢出的“醉春香”淡雅清幽,恰好飘进循香而来的皇上鼻尖。

      “皇上?”元嫔瞥见明黄衣角,惊得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怯意与难以置信。

      皇上驻足打量她,目光从那支熟悉的旧银簪扫过——当年潜邸初见,她便是戴着这支簪子,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温顺得像株幽兰。如今后宫纷争不断,宁贵人的直爽、愉妃的通透,虽各有风姿,却少了几分元嫔这般的恭顺柔和。鼻尖的香气勾人却不张扬,让他想起潜邸时难得的清净时光。

      “起来吧。”皇上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许久未见,你倒是清减了些。”

      元嫔眼眶一红,哽咽道:“皇上日理万机,嫔妾……嫔妾不敢叨扰。只是念及潜邸旧情,偶尔会想起皇上当年的照拂。”她的话朴实无华,没有半分刻意逢迎,反倒让皇上心生恻隐。

      那日午后,皇上在启祥宫留宿。元嫔的温顺体贴,没有后宫女子的算计与争宠的急切,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此后,皇上翻元嫔绿头牌的次数竟渐渐多了起来,启祥宫不再冷清,绫罗绸缎、奇珍异宝流水般送入,连画春都跟着扬眉吐气。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嘉妃正对着铜镜描眉,闻言手中的眉笔猛地一顿,划出一道墨痕。“她竟真得宠了?”嘉妃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本是想借元嫔搅乱后宫,让愉妃与宁贵人分神,从未想过这怯懦的冷嫔真能勾起皇上的旧情。

      不甘与阴狠在她心中交织。元嫔无依无靠,若真诞下子嗣,定会依附他人,届时不仅达不到搅局的目的,反而会多一个潜在的对手。嘉妃眸色一沉,计上心来。

      三日后,嘉妃借着“探望旧友”的名义,再次驾临启祥宫。此时的元嫔正沉浸在圣宠的喜悦中,见嘉妃到来,竟生出几分感激:“娘娘,若不是您提点,嫔妾……嫔妾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

      “妹妹能得宠,是你自己的福气。”嘉妃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案上的香粉盒上,“这‘醉春香’虽好,却略显清淡。姐姐这里有一瓶‘凝露香’,香气更醇厚,且能滋养肌肤,妹妹不妨试试。”

      她递过一个精致的白玉盒,里面的香粉洁白细腻,香气比“醉春香”更浓郁几分。元嫔毫无防备,只当嘉妃是真心为她着想,连忙收下:“多谢娘娘厚爱,嫔妾定当珍惜。”

      嘉妃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离去。她走后,元嫔迫不及待地将新香粉敷在衣襟上,只觉香气宜人,满心欢喜地盼着皇上再次驾临。她不知,那“凝露香”中,已被嘉妃悄悄混入了微量麝香——此物无色无味,与香粉气息完美融合,长期使用便会损伤女子肌理,断了受孕的可能,且寻常太医问诊,若不仔细查验香粉,根本无从察觉。

      圣宠持续了两月有余,元嫔的启祥宫愈发热闹,可她的小腹却迟迟没有动静。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是缘分未到,可看着宫中其他嫔妃偶尔传来的孕讯,再想起自己日日侍寝却毫无消息,心中渐渐生出焦虑。

      “画春,你说……是不是我哪里出了问题?”元嫔抚摸着平坦的小腹,语气带着几分不安。

      画春也急在心里,却只能安慰:“娘娘别急,许是皇嗣缘分未到。实在不行,咱们请太医来看看?”

      元嫔点点头,次日便以“身子不适”为由请了太医。太医诊脉后,只说她“气血稍虚,并无大碍”,开了几副补气血的方子,却对那香粉中的麝香毫无察觉——一来麝香剂量极微,二来太医只当是寻常香粉,从未想过要查验。

      此事传到愉妃耳中,她心中疑窦丛生。“元嫔日日侍寝,按理说该有动静才是。”愉妃对宁贵人道,“嘉妃那般心思深沉,怎会平白无故帮元嫔争宠?那香粉……怕是有问题。”

      宁贵人也道:“姐姐说得是。我在草原时,听老人说过麝香能伤女子根本,嘉妃会不会……”

      “可能性极大。”愉妃颔首,“可我们没有证据,总不能凭空指证嘉妃。元嫔如今对嘉妃深信不疑,怕是不会相信我们的话。”

      两人正商议着,却见红萼匆匆进来:“娘娘,启祥宫的元嫔派人来请,说想向您请教调理身子的法子。”

      愉妃眸光一动:“正好。我随她去一趟,趁机瞧瞧那香粉的端倪。”

      到了启祥宫,元嫔见愉妃到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倾诉心中的焦虑。愉妃趁机提议:“妹妹若是不介意,不如让我瞧瞧你平日用的香粉?女子妆容之物,若有不妥,也可能影响身子。”

      元嫔没有多想,便将那盒“凝露香”递了过去。愉妃接过香粉盒,指尖捻起一点香粉,放在鼻尖轻嗅——除了浓郁的香气,并无异常。她心中暗道嘉妃狡猾,面上却不动声色:“这香粉香气醇厚,看着倒是佳品。只是妹妹气血稍虚,不宜使用过于浓郁的香粉,不如暂时停用,改用些清淡的花草香,或许对身子更有益。”

      元嫔将信将疑,但见愉妃说得恳切,便点了点头:“多谢愉妃姐姐提点,嫔妾听您的。”

      可她哪里知道,两个月的麝香侵蚀,已让她的身体受损。即便停用香粉,短期内也难以恢复受孕的可能。

      而景仁宫内,嘉妃正听着宫女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她果然起了疑心,还好我做得隐蔽。”嘉妃端起茶杯,“元嫔啊元嫔,你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这辈子,就安心做个承宠的工具吧,想诞下皇嗣?简直是痴心妄想!”

      启祥宫的烛火依旧彻夜通明,元嫔沉浸在皇上的温柔乡里,浑然不知自己的生育之路已被嘉妃悄悄斩断。她盼着能诞下皇子,稳固圣宠,却不知一场无形的阴谋,早已将她的希望彻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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