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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韩亡 ...
楚国边境,一处荒凉的官道旁,一辆马车正晃晃悠悠地前进着。
这条路说是官道,其实早就没了官道该有的模样。路面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碎石散落其间,车轮碾过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整辆马车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小船,左右摇摆,上下颠簸。
路边的野草枯黄杂乱,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人类听不见的语言。
连淮山第八次被颠起来撞到车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老赵!”他扯着嗓子朝外面喊,声音被车轮声和风声搅得断断续续,“还有多远能到啊?我腰要散架了!要断了!真的断了!”
没有回音。
“老赵!赵骏!你听见没有?”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驾车人宽厚的背影。
长着一张脾气很好的老实人脸的马夫赵骏头也没回,声音稳稳当当地从前头飘过来,带着一种让人生不起气的憨厚:“连先生别急,翻过前面这座山就到了。”
“翻过这座山?”连淮山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只见前方确实有一座山,但目测至少还有十几里路,山路蜿蜒,看得他头皮发麻,“你这是骗我的吧?刚才就说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坡翻过了,又来一座山!老赵,你是不是认不得路?”
赵骏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辩解,只是说:“连先生您再忍忍。这是官道,往前走应该有个茶摊。等到了那里,您下来喝口茶,走两步,活动活动筋骨,腰就不痛了。”
连淮山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马车里。
车内的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从下相出发,一路向北,已经走了整整十七天。
头十三天还好,走的是楚国的地界,吃住都不算太为难。过了汝水之后,路就越来越难走了。尤其是进入这片“名义上还是楚国、实际上已被秦国渗透得千疮百孔”的边境地带之后,官道失修,村镇凋敝,连找口热水喝都成了问题。
更要命的是,越往北走,他的心情就越沉重。
不是因为路途辛苦,他连淮山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逃难的时候,啃过树皮,喝过泥水,在死人堆里睡过觉。这点颠簸算什么?
让他沉重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气息。
每经过一个村镇,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气氛。人们不再高声说话,不再大声笑闹,每个人走在路上都低着头,行色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们。路边偶尔能看到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望着来往的行人,像是在无声地乞求,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这里是楚国的土地,但楚国已经管不到这里了。
秦国的阴影,像一片巨大的乌云,正从北方一点一点地压过来,遮天蔽日,让人喘不过气。
连淮山摸了摸怀里那半张纸。
那是项菲给他的灌钢法密法,他贴身藏着,连睡觉都不离身。纸张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到胸口,微微发烫,像一团火。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师兄,”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来了。你可得等着我。”
马车继续行驶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速度渐渐放缓。赵骏的声音再次从前面传来,这次带着一丝明显的喜悦:“连先生!前面有个茶摊!可要下来歇歇脚?”
连淮山一个激灵,浑身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他顾不上腰疼,连忙拍了拍身上的长袍,整了整头发,又把怀里那半张纸按了按确认还在,这才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一股酸麻从脚跟一直窜到后腰,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顺着赵骏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路旁,一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老榕树撑开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在烈日下投下一片浓荫。树荫下支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摊子,几张简陋的木桌木凳,一个用竹竿和茅草搭成的凉棚,棚前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幡,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
茶摊周围停着几辆马车和牛车,都是赶路的旅人。有的正在喝茶,有的靠在车边歇息,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只是发呆。
空气里飘着一股粗茶特有的苦涩香气,混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竟然让人莫名地安心。
连淮山和赵骏走近,立刻就有机灵的小二迎了上来。那小子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二位客官远道而来,可要来杯粗茶润润嗓子?”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用抹布擦着桌面,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连淮山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伸手往怀里掏钱。他摸出几枚蚁鼻钱递了过去。
小二接过钱,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将那几枚钱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连淮山的脸,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将钱小心翼翼地递回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客官,您这个……小店已经许久不收蚁鼻钱了。您……您还有别的钱吗?”
连淮山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壳。他从另一个钱袋里掏出两枚秦半两递了过去,笑着赔礼:“搞错了搞错了,小哥勿怪。”
小二接过秦半两,脸上的笑容这才恢复了几分自然。他手脚麻利地打了两碗茶,放在连淮山和赵骏面前,又殷勤地问:“二位客官可要些吃食?有干饼,有咸菜,都是自家做的,不贵。”
连淮山摆了摆手,小二识趣地退下了。
赵骏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然后压低声音问:“先生,他为何不收您先前给的钱?”
连淮山端着茶碗,没有急着喝。他看着碗里浑浊的茶汤,茶梗浮在水面上,像一片片枯叶。他的目光穿过碗沿,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此地,”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赵骏能听见,“在郢都之战后,实际上就已经归秦国管控了。这里的百姓,自然不用楚国的蚁鼻钱,改用秦半两了。”
赵骏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大道理,但“故土被占”这四个字的分量,他还是能感受得到的。他是楚国人,世世代代都是楚国人。脚下的这片土地,头顶的这片天空,喝的水,呼吸的空气,都应该是楚国的。
可如今,连这里的百姓都用上了秦国的钱。
赵骏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握着茶碗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灌了一大口茶。那茶又苦又涩,像吞了一口黄连。
连淮山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苦涩的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远处的天际线。
茶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赶着牛车运货的商贩,有背着行囊赶路的书生,有拖家带口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流民。他们有的坐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缩在角落里发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连淮山正喝着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背着行囊的游商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茶摊。那人满头大汗,脸上挂着灰,衣服上满是尘土,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一屁股坐在连淮山旁边的一张凳子上,放下行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小二!来碗茶!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小二连忙端了一碗茶过去,那游商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碗,然后放下碗,对着茶摊上几个同样歇脚的汉子嚷嚷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听说了吗?秦军渡过黄河,打到新郑了!”
茶摊上瞬间安静了。
几个正在喝茶的汉子同时放下了碗,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游商身上。连淮山猛地转头,茶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茶汤洒了一桌子。
“老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一步跨到那游商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那游商抬起头,看了连淮山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同样紧张的面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还是抖的:“我刚从北边回来,亲眼看到的!韩国边境往南逃难的人成群结队,拖家带口,一路哭一路走,都说韩国没了。都城新郑破了,韩王被活捉了,韩国完了!”
四周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能吧?韩国也是七雄之一啊,说灭就灭了?”一个年轻的商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秦国那虎狼之师,这几年吞了多少地方了?南阳、宜阳、伊阙……哪次不是说打就打,说占就占?”一个年纪大些的书生摇头叹气,脸上的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可那是韩国啊!不是那些小国!”年轻人还是不愿意相信。
“七雄又怎样?赵国不也快不行了吗?魏国不也割地求和了吗?”书生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今日是韩国,明日是谁?后日是谁?我们楚国人,还能安稳多久?”
更多的人陷入了沉默。茶摊上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小二收拾碗筷时偶尔发出的碰撞声。
那个游商灌了一大碗凉茶,抹了把嘴,声音都在发抖。他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哭的:“听说连韩王都被活捉了。那个叫内史腾的叛将,带着兵跟疯了一样,根本没给韩国喘气的机会。过了黄河就一路打,一路破城,那些守城的将领,有的投降了,有的跑了,有的战死了······挡不住啊!根本挡不住!说灭就给灭了!”
有人惊呼,有人叹气,更多的人则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赵骏呆呆地望着北方。他坐在那里,茶碗还端在手里,但已经忘了喝。他的目光穿过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仿佛能越过崇山峻岭,看到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正顺着风飘过来。
韩国,也是七雄之一啊。
说没,就没了?
连淮山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枚已经凉透了的茶碗,指节泛白。
他的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是墨家弟子,墨家讲兼爱非攻,讲天下大同。
可天下大同的方式,不应该是用铁骑和刀剑,碾过一个又一个国家的血肉之躯,压死一家一家挣扎过活的黎明百姓。
“先生,”赵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咱们还往前走吗?”
连淮山沉默了很久。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半张纸。纸还在,温度还在,那团火还在。
“走。”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当然要走。”
他站起来,将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他将茶碗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两枚秦半两压在碗底,然后转身朝马车走去。
“老赵,走吧。天黑之前,翻过那座山。”
赵骏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棵在风中挣扎的树。
马车重新上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连淮山坐在车里,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个游商的声音:“说灭就给灭了……”
他攥紧了拳头。
师兄,你可得等着我。
*****
在连淮山一路向北、风餐露宿的时候,远在下相城的项家大宅里,项菲正陪着祖母、母亲和伯母们在花厅里喝饮子。
天气慢慢热了起来,院子里的槐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白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蝉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将整个午后渲染得格外慵懒。
项菲前些日子闲来无事,便从记忆里翻出了几个“小甜水”的方子。其实就是用当季的水果、花蜜、茶叶熬制的消暑饮品。她将方子交给了厨房,厨房试着做了几次,味道竟然出奇地好。这几日,花厅里每日午后都会备上几壶,供女眷们消遣。
今日的花厅格外热闹。二伯母申氏、四伯母吕氏加上钟氏和景氏,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屋子。女人们凑在一起,无非是说些家长里短、衣裳首饰、儿女趣事,偶尔也聊几句庄子上的收成、府里的开销。项菲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她的低配版“伯牙绝弦”,乖巧得像一只窝在软垫上的猫。
申氏是个爽快人,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更是震得屋梁上的灰都要掉下来。她喝了两碗蜜水,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拉着钟氏的手,一脸羡慕地说:“弟妹,你是如何将飞哥儿生的这般聪慧的?”
钟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二嫂快别这么说。阿飞这孩子……她是有宿慧的,哪里是我的功劳?嫂子当真是问错人了。”
“宿慧?”申氏瞪大了眼睛,“你是说……生下来就带着的聪明?那更了不起了!”
她说着,忽然转过头,对着项菲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塞到钟氏手里:“弟妹,这个你拿着,替我谢谢飞哥儿。今年夏天我这胃口一直不好,吃什么都不香。自从喝了飞哥儿想的那些甜汤,饭都多吃了半碗。你是不知道,前几日我称了称,竟然长了两斤肉!”
钟氏连忙推辞:“嫂子,这怎么使得?太贵重了,您快收回去。阿飞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哪里就值得您这么破费?”
“破费什么?”申氏把手一缩,假装生气,“我给你你就拿着。这是给飞哥儿的,又不是给你的。飞哥儿,你说是不是?”
项菲正埋头喝奶茶,忽然被点名,抬起头,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申氏,又看了看钟氏手里那块玉佩,诚心诚意地开口:“二伯母,您太客气了。那甜汤的方子也不是我想的,是我做梦的时候老神仙教的。您要是喜欢喝,我让厨房多做些,给各房都送一份。”
申氏闻言,眼睛更亮了:“做梦梦到的?哎呀,飞哥儿你这命格,真是了不得!弟妹,回头你得带飞哥儿去拜拜少司命,让少司命保佑她平平安安长大。”
钟氏笑着应了,申氏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遗憾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不收就算了。那我便只能自己去拜少司命了,盼望着少司命也能赐我一个像飞哥儿一样聪慧的孩儿。”
众人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吕氏笑得捂住了嘴,连一向端庄的景氏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项菲被这阵笑声包围着,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心里却在想:要是这些伯母们知道她们夸的“聪明”其实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在装嫩,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笑声未落,花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是项府的管家。他平日做事沉稳,走路的步子都像是丈量过的一样,不急不慢。但今日,他的步伐明显比往常快了许多,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的表情是景氏从未见过的凝重。
景氏的笑容微微收敛,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直视管家,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威严:“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匆忙?”
管家快步走到景氏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下来的花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老夫人,前方传来战报。”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
“秦军强渡黄河,打到了新郑。韩王投降了,韩国……灭了!”
花厅里的笑声、说话声、茶盏碰撞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申氏端着的茶盏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吕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幅画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连钟氏伸出去拿点心的手,也悬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只有窗外树上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灭国。
对于这些生长在楚国、嫁入项家的女眷们来说,“灭国”这两个字,从来都是史书上才会出现的东西。是齐桓公的事,是晋文公的事,是遥远得像是神话传说的事。
她们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会离自己这么近。近到只有一河之隔,近到仿佛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景氏端坐在那里,面色如常,但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茶盏里的水面荡漾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下去吧。”
管家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花厅里依然安静,安静得有些压抑。
项菲坐在角落里,望着窗外的天空,那片蓝得有些刺眼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那种历史的重量,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压在了她的肩上。
韩国,第一个。接下来是赵国,然后是魏国,然后是楚国。一个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直到六国尽灭,天下一统。
而她,当那张骨牌倒向楚国的时候,她和她的家族,都会被碾得粉碎。
项菲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太慢了。
造纸术才刚刚起步,灌钢法还在路上,改良农法才刚在庄子上铺开,楚墨的人还没找到,积分还不够……所有的事情都还在“刚开始”的阶段,而历史已经等不及了。
她忽然很想念连淮山。那家伙现在走到哪里了?找到桑华没有?能不能把人带回来?
“飞哥儿。”
项菲抬起头,发现景氏正在看着她。老人的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来,到大母这儿来。”
项菲放下茶盏,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景氏身边。景氏将她抱起来放在膝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别怕。”景氏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项菲能听见,“天塌不下来。”
项菲靠在祖母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桂花油的味道,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窗外,蝉声依旧。
而北方的战火,正在一片焦土之上,熊熊燃烧。
“王安九年,秦虏王安,尽入其地,为颍川郡。韩遂亡。”
—— 《史记·韩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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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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