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折羽（五） 他们离别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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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你便去地府看看，究竟是谁无法放过谁？！”
父母惨死情形犹在眼前，可杀人凶手并无悔改之意。云游咬紧牙关，无边戾气陡然增生。
见云游脸色越来越难看，齐归衡却有种痛快之意。情绪浮动越是剧烈，毒发越快。他还在继续刺激云游，“我只后悔，当初刚抓住你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齐归衡突然愣住。
那些穿过他骨髓的羽毛，从雨泥中震浮，从他身后，以万箭穿心之势从他后心穿过。
他瞳孔骤然缩紧，喉间浓烈而滚烫的血腥味冲得齐归衡不自知张大嘴巴，又吸入铁锈似的冷雨乱风，一冷一热混杂之间刺激得咳嗽不得停止。
最后一根羽毛穿过他的心，咳嗽倏地凝滞。
只有雨落地的沙沙声。
云游也终于恢复了些理智，额角青筋渐渐淡去，羽毛慢慢飘回让他的身周，隐隐淡去。
他低头，看着怀中仍在昏睡的齐沐晚，靠近用脸颊蹭了蹭她冰凉的眼角。呢喃道：“姐姐，我复仇了，但是我还是高兴不起来，为什么呢？”
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可是我没有你真的不知道怎么活过剩下的时日。齐沐晚，若不能同你一起死，就不能让我死在你手里吗？可你怎么对我这么心软？”
“我恨你，齐沐晚。”
“……”
“我爱你。”
云游自言自语半晌，再也无法忍住喉间哽咽，终于泣不成声道：“你说我该怎么办啊，齐沐晚……”
哭了良久，他缓缓离开一直贴紧齐沐晚的脸颊，定定地看她半晌，轻轻说：“你说，我要是将你囚起来，你会恨我吗？”说罢他扯了扯嘴角，自嘲般笑了笑，“算了，我又何必再问呢？”接着眼泪一滴一滴坠下，顺着齐沐晚身上的青光护障融入雨中，没人看见云游的泪。
天已经没有那么黝黑，雨也没有那么大了，云游也没有再追问什么了。
乌云黑压压的，丛林里静得只能听见雨打枝叶，潇潇瑟瑟。
云游还是放走了齐沐晚，他小心翼翼将齐沐晚放到蒋扶光的背上，淡淡道：
“你们照顾好她，以后再也不要来幽谷。”
卜月一手举着伞，另一手紧张兮兮地将齐沐晚的头发拨到一旁，防止扯住师姐的头发。
她颇有些警惕说道：“我们会照顾好的。只是也劳烦你，日后不要再来叨扰师姐。”
云游没有回答，静静地用目光寸寸描摹齐沐晚的轮廓。
眷恋，不舍。
蒋扶光问道：“掌门呢？”
云游随口回道：“死了。”
蒋扶光沉默良久，又问：“能收尸吗?”
云游看过来一眼，并不作声。
卜月懂了他的意思，赶忙拉住蒋扶光的衣摆，轻声道：“师兄，我们走吧。”
蒋扶光深深地看了云游一眼，轻柔回道：“好，我们走。”
卜月最后给云游提了个醒，道：“安灵阁的掌门失踪了，即便是我们二人不说，他们也定会找到你这里。到那时你自己处理，我们虽不会参与，但也绝不会与你同盟。”
云游不以为意：“正好，待他们来了，新仇旧恨一并清算。”语毕手一挥，他们正前方出现一个如水波一样浅浅的洞口，云游将视线从齐沐晚身上移下来，狠下心转身道:“快走，别再回来了。”
自此，山水迢迢，什么恩怨情仇都相隔万千。他们离别在爱恨两端，一端名为齐沐晚，另一端唤作云游，应是不复相见。
颠簸，梦里是惊涛骇浪。
齐沐晚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死去是这个样子吗？
白茫茫一片，不见来路和归途。而她飘在海上，犹如浮萍，无边寂寥。
浓浓的大雾遮住了四面八方，海的浪潮，雨的潮湿，风的急促，一重一重喧嚣扑来，可齐沐晚还是从中依稀辨认出几道声音。
很多人在唤她的名字。
有师父、师兄、师弟、师妹，还有云游……
还有一道，极尽温柔，又缥缈遥远——
“晚晚，晚晚！”
齐沐晚听到这声，微微一愣，泛红了眼眶。她慢慢张口，万千委屈涌入心头，涩声道：“娘，我好想你……”
太久了，太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齐沐晚失去父母时不过四岁，离去竟将近十三年。分离竟比在一起的时日还要长久，久到父母的面容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知多少个漫漫长夜，她因自责而闷在被中低声哭泣。
齐沐晚朝着这个声音奋力跑去，剥开迷雾后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那一道她朝思夜想近乎要忘却的声音都忽然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
连她的名字都没有了。
迷雾散尽，只有她自己一人。她站在空茫里许久，想清了一件事——
生，不过是拥有名字，用它得到爱，给予爱；
死，便是剥离皮囊、姓名、价值，还一个自在本真。
这便足够了吗？那信仰呢？
齐沐晚忽然问自己。
若一生没有信仰，岂不是白活？她忽然很不甘心，我的夙愿还没有完成，我没有亲眼看到人与妖和平共处那日，怎么能就这般死去？！
她愿意为了师父去死，但心有不甘。
大海咆哮，暴雨从天倾泻，如同滚滚流动的柱子，势不可挡顶起了天与海。
齐沐晚的身体越来越重，她坠入海中，冰冰凉凉的水洒在她的手背上，湿漉漉的青草味扑面，她感受到了颠簸。
“师姐的手动了！师兄你看到了吗？”
“嗯。”
“师姐是不是冷，我们先找个山洞生点火吧。”
“好，听你的。”
齐沐晚的眼皮沉重，抬不起来，可她知道这是谁，卜月和蒋扶光。
她没死？
那师父呢？师父怎样了。
没有人告诉她，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身子一空，后背靠在比较松软的草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是噼里啪啦的火声，周围温暖起来。
齐沐晚终于能够睁开眼。
这是一个不大的山洞，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她在最里面，温暖的火堆在她不远处，而师弟师妹们守在洞口。
卜月正在拧湿透了的外袍，侧头打了个喷嚏，看见齐沐晚醒了，她脸上一喜，把衣服塞到蒋扶光手中，便来扶她：“师姐，你醒了！”
齐沐晚浑身没有力气，任由卜月将她扶着坐起，笑了笑。
卜月欢快地叽叽喳喳道：“师姐，你晕了一个时辰，甚至脉搏都不跳动了。吓死我们了，还好醒了。”
齐沐晚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齐归衡的身影，变问道：“掌门呢？”
卜月笑容逐渐消失。
蒋扶光将她的衣服搭在火堆旁，快步过来，接着说道：“师姐，掌门离世了。”
“什么？”
齐沐晚手脚冰凉，头有些晕，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卜月紧绷着脸，低声道：“师姐，对不起。是我实在不愿意你被掌门取心，告诉了妖王，是他救了你。”
“云游？那就是他杀了师父？”齐沐晚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巴一张一合继续说话，可她自己却昏昏沉沉。
蒋扶光说出来自己的判断：“是，但他们之间仇怨颇深，掌门是灭青鸟一族的凶手。”
“怎么会……我去问他！”
齐沐晚不可置信，身子动了动想要站起来。可卜月一把按住她，虽然声音依旧小，可语气里的坚决不容置喙。
“师姐，不要再去找他寻仇了，是是非非恩仇怎了？师姐，你也能看出，我们安灵阁已经烂透了。所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想要变革，伤亡是必定会有的，我们往前看吧，师姐。你是我们的引路人，我们需要你。”
对着卜月诚挚的眼睛，齐沐晚的理智逐渐被拉回，她冷静下来，哑声道：“师父的尸体呢？”
蒋扶光道：“还在幽谷。”
她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仍然扶着放在自己旁边的桃木剑站起来，看向山洞外蒙蒙细雨，道：“我去为师父收敛尸骨，回来后与大家一起，重振安灵阁。”
卜月欲言又止，只说，“师姐，路上小心。”
一路踩雨穿叶，细风刻面。
齐沐晚又回到幽谷结界之外，手一探，结界的光化作了流水，涓涓拂过。
她的心绪乱成一团，犹如眼前一簇簇的缠绕的枝条，她用剑挑开凌乱的枝叶，穿了进去。
幽谷今日异常寂静。
一声尖锐的鸟鸣在雨中刺过，哀伤悲痛，似乎横亘了万年。
齐沐晚抬头看去，呼吸一滞。
一个苍青色的人倏然从高空坠落，如枯叶般，轻飘飘。
噗呲——
齐沐晚似乎听到了皮肉破裂的声音。
尖尖的枝条穿透了枯叶，浑身流淌着血的人的胸膛被毫不留情刺破，堪堪卡在分叉处。
雨水冲刷着白发老人身上的血，滴答滴答从他身上滑下，落到了一人脚下。
他披着玄色披风，一脚踩了过去，到了树下停住脚步，冷冰冰抬头看上去。
似乎仍然不解恨。
“住手！”
齐沐晚声音都在抖。
云游立刻回头，错愕又惊喜。他贪婪地用目光吻过齐沐晚的全身，最后停留于她红得不正常的脸上，皱眉道：“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折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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