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芯声》镜言夕

25、蛋糕梦：密码门 与生对立的

　　“等等！”一系列动作太快，许念还在奇怪哪句话打动了这尊大佛，见他动手要试，赶紧阻拦。

　　“代统领！咱们就还有两次机会了！”关晓鲸大声提醒。
　　“这四个数是什么？”许念双手护在那个凸起的莲子心边上，防止他趁己不备下手。

　　“她的ID号。”
　　“……就这么简单？”许念怀疑的目光在代临渊脸上打转。

　　“就这么简单。”

　　范霖有些幸灾乐祸，赶紧应承道，“ID号，要说重要吧，好像也重要。”

　　许念白了他一眼，关晓鲸上前，两人用念力在彼此思域中交流。

　　“前辈，你怎么看？”
　　“他倒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骗我们，多半是真的。”

　　“可是重要的日子用这么明显的ID号，跟生日也没差吧？”

　　频道像是中断了一样，关晓鲸半天才等到许念回复。
　　“生日纪念出生，旧时代人们习惯在身份证上表明，那么新世界的ID号倒也是一个道理。”

　　许念盯了半天，快要把代临渊脸上盯出洞来，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她和关晓鲸的想法达成一致，最后妥协。

　　代临渊不知道两人半天商量了什么出来，似是同意了这个思路，可他却没再伸手去按。只是看向上空，眸色晦暗，似有风雨欲来。

　　许念能屈能伸，立刻弯腰，作一个“您请”的手势。
　　范霖也提起了劲儿，伸长脖子等待结果。

　　代临渊目光在许念身上停留一瞬，上前按下那个按键。

　　“轰隆——”一道熟悉的惊雷从昏沉的天空中乍响。

　　门没有开。

　　“靠！完了，白干！”范霖像个炮仗炸了开来，边咆哮边挠着短发。

　　代临渊眼中有瞬间的吃惊，但很快压下，那扇门纹丝未动，他却无比警觉地后撤一步。

　　“嗒、嗒、嗒……”
　　无形的倒计时声中，门上的数字突然一格又一格跳动起来——最后被一一重置归零。

　　没人理会范霖，他干脆走向杜如萱躺着的橄榄床，不愿在门前再次见证失败。

　　许念蹲下身，托起了腮。
　　关晓鲸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肩：“没事，还有一次机会，大不了我们就再重来一遍。”

　　“还要重来？！”范霖的声音遥遥传来，满是不可置信，关晓鲸做了一个朝他扔东西的假动作，范霖忿忿扭身，坐在了杜如萱身旁，远离三人。

　　“那个混子，是因为什么失控？”许念一时之间没有新的头绪，随口问道。
　　“他啊，也是我不好，没及时提醒。”关晓鲸的神色暗下去，“你们也察觉到了吧，情绪之河顺流而下，变化丰富，口味不一，咸、酸、辣、苦。”

　　“没有甜。”代临渊淡淡指出关键。

　　“他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几次提醒他都不听，一路什么都要尝一下，又不是神农……我都没这么管不住嘴。”

　　听到最后一句时，许念突然大声咳嗽，关晓鲸打住话匣。

　　“他是吃了什么，受到了负面情绪影响？”

　　关晓鲸想了一会儿，否认了代临渊的猜测：“前面尝了那老些好像也没出问题，不过最后到这里时，我一不留神他就劈开了一个绿色的'小西瓜'。但他还没尝到，周围的藤蔓突然跟活了过来攻击他，就跟刚刚面条一样，不过我及时救下了。”

　　许念扯了扯关晓鲸衣角：“什么西瓜，你确定？”
　　“嗯……”关晓鲸仔细回忆着，“那个东西外表真的很像西瓜，有绿条纹，但是内里是白色果肉，还散发着苦香。”

　　许念若有所思，这个梦境到现在为止虽然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但遇见的意象基本还是符合常理认知的，没有特别诡异和反逻辑的地方。
　　什么味道的区域，就会出现相关物品。
　　而西瓜，怎么都很难跟苦挂钩，估计是误认了。

　　劈开……一分为二？一刀两断？
　　许念想到了自己坐柚子船时的遭遇，严重怀疑这也跟某种隐藏规则有关。

　　“后来，我们在这道门前，输了两次密码都没解开，他被刺了之后，嘴里老说些疯言疯语，不过我们都没特别在意，他这个人本身就很怪。等第三次失败后，他就直接和崩塌的梦境一样失控了。”

　　代临渊听到“疯言疯语”这四个字后看向许念，却让她先一步说出口：“他说了什么？”

　　“都是些什么要完了之类的话，还有……你们迟早跟我一样。”关晓鲸心念一动，“哦，想起来了，他那时好像是被什么吓到了，整个人疯了一样扑向这道门，非要去按那个按钮，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杀他。”

　　“追杀？”代临渊的眸光一深，下意识又看向上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大概是负面情绪引发的幻象吧。”关晓鲸解释道。

　　“完了。”许念重复了一遍，类似的字眼依稀在哪儿听过。
　　失控的混子被仿生人拖走时嘴里就在念叨这些，还有什么地方好像也听过？

　　“梦主催人熄灭蜡烛。”代临渊看向许念。
　　“对，她好像比我们还赶时间，催促着我们熄灭蜡烛，否则一切都完了。”

　　关晓鲸不解，坐在许念身旁：“究竟什么完了？是湮灭派完了，还是她要完了？”
　　许念将手抱胸，调成盘腿姿势，作思考状。

　　愈灵所爆炸，湮灭派，生日蜡烛，长寿面……
　　梦主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想要迫切告诉我们，但这一切又被有心人利用，才矫饰成如今的层层梦境。

　　生日梦？
　　绝不会如此简单。
　　那可能还会指向什么呢？

　　“她的家人……”
　　“他们都不在林夕号上。”代临渊好像知道许念要问什么，回答得很快。

　　许念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梦主只身一人在新世界生存。不过这个情况再也寻常不过了，仍有亲人在身边的幸运机率，简直就是万分之一。

　　许念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棕色大门。
　　如果是看重事业的人会把升职日看得很重要，看重恋爱的人则会把纪念日看得格外重要……至于他么，问都不用问，价值优先，效率至上。
　　林夕号上无ID号就是黑户，四个数字的ID，就是一切。

　　梦主这么在意生日忌讳，多半也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那这个密码绝对非同寻常。
　　人们总在用各种方式来庆祝诞生的一天，但出生的那天却从不由自己决定。

　　范霖远远看到许念站至门前，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尝试，他忍不住拉起杜如萱的手：“小萱啊，你可一定要保佑我们成功啊，就指望这点工资过日子了……”

　　许念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围在自己周身的目光中夹杂着许多不同的意味。
　　怀疑的、鼓励的、探究的。

　　梦主对这一天又期待又惧怕，又渴望又厌恶。
　　有什么是在飘摇不定的人生里，她所能决定的事？

　　她摸了摸在梦境中也随身携带的硬币，正反两面不一的纹路已被她摩挲得有些温热。
　　与生对立，又拥有同等分量的，只有一个答案——

　　她抬手。
　　“咔哒。”
　　拨动一下，“1”。

　　拨动两下。
　　关晓鲸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还是两下。
　　范霖站在不远处，双手紧紧交叉。

　　直到第四个格子，滚轮连续拨动五下，最后一声“咔哒”落下。

　　代临渊深邃的眼中泛起一道细小的涟漪。

　　许念呼出一口气，看向身旁，关晓鲸对着她郑重点了下头，范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近，眼里也带了些抑制不住的期待。

　　最后是代临渊。
　　人们都说眼睛会说话，但她似乎很难在其中找到更多的东西，平静无波，像是可以把一切情绪都吸干净，只能让人不由自主感受到——“空”。

　　许念的心颤了颤，她突然明白这种异常又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自己难道不是一直以来就是这个状态吗？
　　总是记不清，想不起，又找不到。
　　就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极其重要的拼图，让她怎么都不得全貌。

　　不知从何而来吹来的风扬起肩上的发丝，苦咖的气息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咬牙，用力按下凸起的莲心，像是要把一切繁杂的心绪给全都压平。

　　“嘎吱——”
　　门开了一条缝，一道金光迸射而出，将这四人的脸颊照得发亮。
　　巨大的风从门后席卷而来，许念费力睁眼，试图看得很清晰些，但却难以聚焦。

　　“我靠，门真开了！”范霖声音落在最后欢呼道。
　　关晓鲸也难掩惊喜，却见许念扭过头，神色严峻，直直盯着远方。

　　代临渊望向压得极低的天色，不知何时，河水暴涨，不知长度的面条刷的腾空而起，在他们上方盘旋，像是一个吃人的漩涡！

　　“你们快进去！”许念一把拉过关晓鲸。
　　“前辈，我留下！”

　　“你说什么？你才是潜梦师！”许念已带了厉色。
　　“不能再有人失控了！”关晓鲸语气坚定，甩开许念。

　　许念瞬间就明白了小鲸鱼的意思，原来她在刚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些挣扎与愧疚掩藏在调节气氛的玩笑话中，从未在心中减淡分毫。

　　关晓鲸推了一把落在后头的范霖：“快走！”
　　范霖踉跄了下，关晓鲸转身跑到橄榄床旁，杜如萱仍安静躺着。

　　“咔嚓！”上方的漩涡突然出现了裂纹，一个洞、两个洞……洞口越来越多。接着“哗啦啦”的水一溜一溜地浇了下来，激起地面一阵阵颤栗。

　　咸汤、红油、酸汁、苦水混合在一起，最后呈现出一种充满杂质的黑，势必要将一切给吞噬干净！

　　必须当机立断，许念紧咬下唇。
　　自己可以重新当回潜梦师，关晓鲸也可以代她完成疗愈师的职责。

　　“走！”许念招呼着手，让范霖和代临渊先进。

　　两个女孩遥遥相望，情绪之河如滔天大水泼下，却泼不灭她们无言的信任和交付。代临渊的睫羽颤了颤，掩去极其短促的羡慕，最终又化作一抹不解。

　　“前辈！” 关晓鲸露出一个真心又释怀的微笑，朝许念挥了挥手，“带他们平安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