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芯声》镜言夕

21、蛋糕梦：情绪之河 “这两个碗

　　视野范围内系统暂时没发现危险，代临渊站在原地不动。

　　不过一会儿功夫，系统警报声响起，代临渊感到地面的微微震动，他霍然转身，瞳孔微张。
　　一只硕大的白球滚了过来！

　　“快拦住它！”许念小跑着，带着喘息，声音从远处的小山坡上传来。

　　圆形球体从小山上下滚，速度越来越快，一路不停地沾上奶油，就像是滚雪球，越来越厚，越来越大!

　　代临渊起身，迅速计算着移动路径，站到最佳逮捕区域。

　　雪球撒欢般狂奔而下，跟在它身后的许念却已是精疲力尽，眼看着就要那球就要刹不住车向代临渊撞去，她惊呼：“小心！”

　　好似磕到了什么硬物，雪球在“嘭”一声后突然弹射而起，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后往下奔去，速度又提升了一个度！

　　完全就像个恶劣的皮球，一路弹跳而下。

　　许念停下脚步，捂住眼，从指缝间向下看去。
　　只见代临渊不慌不忙，足间轻轻一点，腾空而起，跃起两三丈。

　　日光为他加上一层滤镜，不似真人。
　　许念张大了嘴，不自觉就放下了挡在脸上的手。
　　他这是练了轻功？

　　雪球见势冲去，代临渊抬掌，精确角度，借着落体速度，向下重重拍去。

　　“砰！！”

　　奶油如天女散花般喷出，代临渊别过脸去，他的长发在空中飞扬，眉目凌厉，身手矫捷。

　　雪球被按住脑袋，瞬间被乖乖制伏。

　　奶油大多被舔舐干净，刨出了一道鼹鼠蹿过后的尾迹。

　　许念顺着捷径冲到代临渊面前，用古怪的眼神看向他。
　　这种腾空高度，不合常理吧？

　　被盯着的代临渊并没有觉得有问题，只是有些嫌恶地瞥向迫不得已沾到身上的奶油，原本肃杀的黑色军装上加上了诸多裱花。
　　黑白相间，像只帅气但炸毛的斑点花猫，唯有脸上倒是幸免于难。

　　许念压了压嘴角，心里的郁气稍微散了些许。代临渊眉间的冷锋直直扫向自己，像是在讨要说法。

　　“这个……是柚子。”许念一个大跨步，费力刮掉了表明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奶油，这才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既然有条河，怎么能没有船呢？”

　　“用这个？”代临渊踢了踢才到他腰部的柚子本体，像在看天方夜谭。
　　“很快的……”许念快速瞄了他一眼，状若无意地捋了一把自己的披肩发，“那个，要不你先收拾一下？”

　　代临渊冷冷移开眼，走向河边。

　　许念撸起两边袖子，叉腰，绕着它慢慢走了一圈。
　　本想找找有没有西瓜这类大型水果，但是柚子也勉强够用。

　　身体周围升起一圈白光，许念徒手剥开黄澄澄的外皮，将其完整地一分为二。随后将水灵灵的果肉剔除在地，还不忘掏一把，尝一口——依旧是咸的。

　　河边间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再回过神时，代临渊已经看到地上出现了两只黄色的碗，巨大的碗，足以承载一人容量的。

　　许念指尖的莹白淡去，额头已沁出一层薄汗。她拍了拍柚皮肚肚，发出结实的响声，不由得意道：“怎么样，还行吧？”

　　碗沿歪歪扭扭，一圈下来，惨不忍睹，但目测空间和厚度都到达了可以载人的及格线。代临渊蹙着眉：“这两个碗……”

　　“这是船！！爱坐不坐。”许念打断他未完的话，后四个字却声音小下去。再瞟向代临渊伸时，却已见他伸手拽过一只船。

　　炙热的光线被突兀分割，那道背影走向岸边，与灰暗融为一体。
　　许念茫然抬头，渐弱的光拂过脸颊，像是在对她吻别。

　　“轰隆！”
　　惊雷划破上空，地剧烈震动起来，漆黑如千斤顶般陡然压下，许念险些没站稳，用力拽住身边的碗。

　　“嗒、嗒、嗒……”
　　无处不在的时钟又在一声声敲击着许念神经。
　　还有完没完！

　　许念朝天大喊：“这次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没有等到回答，只有两道雪白色闪电劈下。

　　向上看去，前方像是有泄闸的洪水喷涌而来，河岸的水线瞬间暴涨！
　　“上船！”代临渊对着许念下命令，将船推下河岸，轻巧翻身进入。

　　许念没有多想，跟在他后面跳入船中，任自己顺着河流盘旋而下。

　　“轰——”
　　水势猛然加大，许念在船中刚要站起看看情况，就被无形的大掌狠狠推了一把，扭了下身子后又跌坐回去。

　　“抓紧了！”代临渊清越有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许念死攥两边船沿，一时之间也望不到他的情况。

　　又是一个巨浪打来！
　　“嘭——”

　　许念的脸狠狠撞向柚皮，鼻子快要被挤扁。
　　没有想象的清甜，钻入鼻间的满是咸腥！

　　好痛，脆弱的神经突突发出警告。
　　她勉强撑起身子，控制不住自己，似有异物要从喉中涌出。

　　"石块！"代临渊的声音带上一丝急切。

　　黄色的柚子船没法调转方向，许念直直撞向某块蚌类“石块”，手根本来不及扶稳，整个人直接从掀翻的船内飞出！
　　面前又是一处惊险的悬崖！

　　代临渊看着许念睁大双眼，双手莹白渐起，只是刚提起力，一瞬又消散。弥漫的思绪侵入她的身体，让她瞬间卸去所有防备，身体变得软弱无力。

　　溅开的水花与许念的鼻尖若有若无纠缠着，像是在耳鬓厮磨的情人。
　　这一次，声音无比清晰进入她的脑海。

　　“舒离，放学后记得来我家玩哦。”
　　“啊？可是我要……”
　　“你不会不给面子吧，今天是我生日。”

　　“哎呀，你就来吧！”
　　“是呗是呗，今天是周五，你还能做什么，作业晚点再写又不会要你命。”

　　好像是其他人的劝说，还有一些打闹玩笑话。
　　女孩最后答应了。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祝你学业有成！”
　　“祝你百事可乐，万事芬达，天天哇哈哈！”

　　无数的祝福和溢美之词围绕在闪亮的寿星身边，派对伴随着悠扬的乐曲进行着，间或有碰撞的酒杯声和几乎不停的欢笑声传来。

　　“生日快乐……”角落里一声微不可闻的，像是要在风中飘散的喃喃自语，莫名让人感到哀伤。
　　这是许念最后听到的声音，在脑海中和那个嚎啕大哭的小女孩渐渐重合。

　　翻涌的河面近在咫尺，没人来救自己，永远都是这样。
　　许念将并在头顶的双手分开，仍由自己顺着重力落下，像是人间过客，从水中而来，又重新化成一滴水。

　　“扑咚。”
　　冰冷的寒意侵袭，冻得人直哆嗦，许念牙关发颤，意外喝下了几口水。

　　酸涩，毫不掩饰的酸涩。
　　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一样，被掰开又揉碎，难以分辨的情感，属于自己但又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永远在界限之外徘徊，不得其解。
　　为何总要苦苦探求一个明知道会伤害自己的答案？

　　发丝在水中四散而开，上下浮沉的心泡在其中，却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这让她熟悉，却也让她畏惧。

　　也曾挣扎、撕扯，但决不能就此止步不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上方，像是迷雾中的一盏灯塔。
　　分不清是求生的意志还是什么，许念向上游去，用力抓住。

　　“哗啦——”
　　代临渊一把将许念提到船内。

　　她猛烈咳了起来，肺部呛出几口酸水，像是要把五脏六腑也吐出来。

　　稍顷后，她才缓过来，整个人抱着双膝缩在一边，脸色刷白，发丝还在滴水，异常狼狈，不复熄火和制船时的潇洒姿态。

　　代临渊又一次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每当她异常沉默的时候，就仿佛对全世界关上了门，就连他这个拥有她“记忆匣”的卑劣家伙，也无法看透她。
　　刚才她明明有机会的避开的。

　　肩上有什么重物压下，许念蓦然抬头，代临渊不知道何时已解开军装外套。

　　“刚才的瀑布上也有画面。”代临渊阻止许念要推开的手。

　　一只黄色的圆船旋转着而下，水流的速度现在慢了许多。

　　许念看向自己，工作服倒是防水，只是头发先是染上了奶油，现在则直接洗了个头。她扶着船沿站起，代临渊见势也要起身，她连忙制止：“你你你坐着！不然不稳。”

　　代临渊一腿靠边，一腿屈膝坐下。

　　许念抬手拧着自己头发，仔细嗅还能闻到一股清香，稍稍缓解了她方才的恶心感。

　　负面情绪污染么……她若有所思，看向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莫名的温度。
　　刚才的失误实在是有些不应该，这个D级梦不应该让自己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白花花的面条河上漂浮着许多柠檬片，再往下去似乎是红彤彤一片，更低一些则是绿油油的水面，像是一张张碧绿的莲叶。
　　许念呼出一口气，大致判断完情形后，这才坐了回去。她刚要大咧咧伸展四肢，才意识到柚子船内空间有限，两个人成年人同乘实在是活动不开。
　　可恶，早知道就做大一点了。

　　“已经两道瀑布了，后面多半还会有。”代临渊倒是毫不避讳看向许念。

　　她盘腿正襟危坐，试图减少自己的占地面积，生怕一不小心随意一个动作就会碰到对方身体。

　　“上一次是咸的，这一次是酸的。”许念顺着他的话推断，“这些意象都是梦主的情绪。”
　　“我们要怎么做？”

　　许念沉默了一下，眸中是罕见的严肃：“先去和小鲸鱼汇合吧，刚才的动静估计和他们有关。”

　　代临渊没有异议，两人陷入安静。

　　军装大衣让身体渐渐回温。眼前的代临渊此时只着简单的白色内衬和蓝色领带，褪去了外层的冷硬后，他现在看起来，其实跟个普通人也没多大区别。

　　代临渊注意到许念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松松搭在腿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
　　“你……”
　　难得的一致开口。

　　代临渊发丝服帖，眉眼舒展，那眸潭水依旧深邃，但隐有涟漪泛起，带了些难得的生气。

　　咬字软了几寸，似春风融化高山之雪。
　　此时的许念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水刚才一定没有处理干净，否则眼前的人为什么又让她想到了已婚夫。
　　望向自己的眸子里漾处几分温度与在意。可，怎么可能呢？

　　她等着他开口。
　　他也在等她开口。

　　好吧，撬动这块寒冰的事，也没法急于一时，许念重重掐了一把腿侧肉，让自己清醒一点，她重新看向代临渊：“你以前有学习过什么梦境能力吗？”

　　代临渊摇摇头。
　　许念直直盯着他，犹豫了一下：“你……是混子？”
　　他的面部有一瞬的颤抖，像是某种频闪。

　　太阳穴突突直跳，许念很快又否认了这个猜测。
　　他的ID号是A开头，念力A级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混子，除非……他接受了某种改造。

　　许念的目光像要穿透他：“哦，那你的跳跃高度和观察能力，可真是——异于常人。”

　　她刻意加重了后四个字，代临渊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

　　果然……许念确认了心中方向，这种改造估计是某种机密，才不能公之于众。再抬眼时，她冷静异常，将外套抛去，像是酒醒后急着划清界限。

　　代临渊接过，早就敛去那一瞬的神色波动，恢复了那派终年岿然不动的雪山模样，任是再烈的日光也无法柔软那冷硬的面部线条。

　　见他若无其事起身重新着装整齐，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许念提了口气也站起身。

　　柚子船跟着晃了晃，两人立于船沿两侧，维持着船体平衡。

　　“跟着我入梦，做什么？”
　　许念的直觉无比强烈，他一定有所图谋，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的目的。
　　蛰伏的危险在侧，她必须咄咄逼人。

　　代临渊回避，长睫落下一小片阴影。

　　像是身处一片大雾之中，许念始终看不清他的心。

　　代临渊陡然扭头，系统探测到前方又是一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