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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蛋糕梦:情绪之河 没人告诉过 ...


  •   “坐下。”
      许念仍倔强地看向代临渊,。

      “坐下!前面有悬崖!”
      代临渊的声音加重了些,提醒她当前的危急。
      许念置若罔闻,一副听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代临渊绷着脸,抬手将她往下扯去。
      “A0666,这是中枢的命令!”

      “中枢中枢中枢,那你自己的意志呢?”

      “小心!!”代临渊一把护住许念的头,两人同时下蹲。
      柚子船从悬崖冲出,惯性将两人掷高,有轻微滞空感。往下望去,红汤咕噜咕噜冒着泡,漂浮着大片红辣椒,还在持续蒸腾着白气。

      “哗啦!”一道汁水溅开。

      辛辣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许念打了好几个喷嚏,眼睛也被熏得有些睁不开。她捂住口鼻,正要低头再去看时,手腕上的印记时早已淡去。

      代临渊无声松开许念的头,盯着一旁脱落的手套,眸光加深。

      “啪!”近在眼前的清脆巴掌声像是一道惊雷砸下,
      两人同步侧身,目光交错,默契缄默,接着又是一段画面映入眼帘。

      像是接触不良似的,带着猛烈的晃动感,半天后才恢复稳定,变得清晰。

      女人捂住红肿的脸,眼中写满不可思议。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满脸通红,醉醺醺地开始砸东西,乒铃乓啷的声响震得耳膜生疼。

      一个小男孩鼻涕冒着泡,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拿用胖乎乎的小手抹着翻滚的泪花。

      女人头发凌乱,脸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五指印,嘴角泛着血丝,肿起了一个大大的蒙古包。男人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大笑坐在饭桌上,开始吃面。

      响亮的吸溜声后,男人夹起一筷子面吸入嘴中,没嚼几口,全吐了出来:“烧得什么玩意!”

      指甲死死嵌入肉中,勒出极深的痕迹,女人紧咬嘴唇,臂膀剧烈抖动起来。

      只见男人哐的一下连面带碗推到地上,清脆的破裂声让孩子的哭声静了一秒,随后有如洪水爆发,哭得撼天动地。

      “你哭什么哭!老子天天赚钱养你们娘俩,你还有脸哭!”男人站起身冲着小孩大骂,顺起一个空酒瓶就要挥过去!

      “你疯了吗!”女人眼中悲愤难耐,张开瘦弱的双臂,挡在孩子面前,像是老鹰护崽。

      “你……你让开!”男人撕扯着女人的头发,女人却像是一块丢不掉的橡皮糖,往他手上咬去。

      “啊!你个疯婆子!”
      “我是疯,要不是疯了,怎么会嫁给你!”

      像是积压了多年的陈年旧恨,火山一瞬爆发,熔岩四溅四射。

      “砰!!!”重重的酒瓶砸落,血从头顶一侧,顺着那张清秀的面容绝望地滑下,模糊的视野中一阵天旋地转,而后陷入默然的黑屏。

      只能听到什么无力落在瓷砖地的声音。
      啪嗒、啪嗒……

      透明与粘稠的液体融在一起,晕开一圈圈细密的疼痛。

      柚子船坠回水面,被推着继续向下,翻滚的热气就像许念的心一样,怒火顺着脊柱蹭蹭上涌,胸口有些不受控制地上下起伏着,对着那张长得过分好看的脸就开始劈头盖脸的指控。

      “你们中枢是不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只会不分青红皂白抓人,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就要让我入牢!”

      代临渊看着许念眼喷怒火,一言未发。
      两人坐在狭窄的船内,许念的指尖只差0.91厘米就要戳到他高挺的鼻梁。

      “每次问你只会沉默,藏着掖着是件很爽的事情吧?看着我一无所知的样子,像个傻子一样跳来跳去,好玩吗?”许念越想越气,越说越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全世界就你们男人最聪明,合该你们站在巅峰呼风唤雨!”

      话逐渐偏离原本的方向,将心中积压的不满恨不得一吐为快。
      代临渊细细打量着许念,这只小兽张牙五爪着,明明没长全獠牙,却偏要全副武装,摆出一副攻击姿态。无需胸腔内的机械造物提醒,她从掉入水中到现在,情绪状态极其不稳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一样。

      “为什么离开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宛如晴天霹雳划破横亘在两人的一层窗户纸。

      许念的手僵在半空,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他呆呆地看向自己,又一次跟模糊记忆里那道亲密无间的身影重合。

      时间被胶水凝固,代临渊身体上下的各个部件、系统都好像被强制中断了运转,陷入了片刻死机。

      “咕噜、咕噜……”沸腾的气泡在鲜红的水面上不断冒出,偶有整段辣椒磕碰着黄色的船只,发出轻轻的撞击声。

      许念的气焰仿佛一下子被浇灭,热辣的风吹得人头脑发昏,她捏紧口袋的硬币,冰凉的温度让她恢复了理智。她放下了手,别过身去,不再看他。

      身后的窸窣声钻入她的耳朵,他好像站起了身……距离越来越近!

      “那个……刚刚我口出狂言冒犯了代统领,您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吧?”许念语气迅速讲完了这一整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往角落缩了缩身子。

      完了完了,她刚才做了什么,怎么又把他和那人弄混了!
      不是说好不想这事了,男的跑就跑了,自己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没法独立行走,反正本来也是……假的。

      威压感挤压着本就狭小的空间,许念避无可避。
      “第二次。”代临渊平静无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顿了顿,“保持清醒。”

      冷意远去,许念的心思绕了又绕,手指一下一下扒拉着船皮。

      他看起来真的不跟自己计较?
      还是他这次入梦的目的要紧,没空跟自己计较?

      她苍白地揪出了几块白色碎屑,等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傻事后,将白茎飞快丢了出去,拍了拍试图脸让自己清醒点。

      现在来看,咸的、酸的、辣的都有了,分别对应着不同的负面情绪,难过、嫉妒、愤怒。
      那么接下来应该还有更为严峻的一道苦味,又会是什么呢?

      只是有一点许念没想通,这个D级梦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竟让自己着了两次道。
      总不是自己营养液喝少了,念力不足吧?
      那可太丢人了。

      代临渊重新坐下:“现在还有时间,说说吧。”
      他审视的目光投来,许念莫名心虚,把刚才所想整理了下,托盘而出。

      “梦主不过是个D级混子,而你是A级的疗愈师……理由?”代临渊一针见血指出不合理的地方。

      “这个梦跟往常我遇到的都不一样。”
      “有古怪?”

      许念抿了抿唇:“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梦境层层设计地如此巧妙有规律,恐怕不是她一个混子能做出的梦。”

      代临渊见她眼神坚定,不似借口,最后只说出了四个字:“加快速度。”

      热气渐渐远去,天上的云乌压压降下,越来越低。
      又要变天了。

      许念起身观察周遭环境,红汤醒目的颜色已然不在,转而变成了一股幽暗的黑,就像是沉淀的板蓝根水。只是里面还泡着依旧洁白的面条,向下流动着,不知道终点在何方。

      “来了。”代临渊提醒道。

      船体跃起,紧接着滞空。
      许念握住两侧船沿,深吸一口气,黄色的柚子船向下坠去。

      瀑布上渐渐清晰起来,主人公还是上一幕那个被打的女人,只是面庞更为成熟,眼角的风霜更重。

      雨声哗啦啦砸落在地,夜色中的车辆往来不息。
      一女子在十字路口处费力撑着黑伞,狂风大得似要将薄薄的她给吹跑。

      “叮——”
      是红灯。

      她只好停下匆匆的脚步,用力攥着伞柄,露在外面的指节冻得通红。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适中大小的纸盒,将它提起护在胸前,不被风雨侵袭。

      “嘎吱——”

      轮胎狠狠擦过柏油马路,车辆猛得急刹,水坑中的泥水悉数溅到女人身上,在那身米色风衣上留下肮脏印痕。

      汽车排放着尾气,只是打了个急转弯,绕了个圈后就扬长离去。

      女人小声惊呼,伞呼啦一声后,就跟着大风而去。怀中的盒子也飞了出去,在地上翻转了几圈,直接掉入了水坑中,包装上的精致丝带四散,盒盖则被远远掀翻在一旁,露出里面狼藉的全貌——

      奶油和水果搅合在一起,扭曲成一个滑稽姿态,不均匀地黏在盒壁上,正在缓慢下滑。

      雨水噼里啪啦落下,肆无忌惮冲向那坨混合物,将其分解得七零八碎。
      就像那个狼狈跌倒的女人,和她眼中簌簌落下早断成虚线的晶莹。
      她低下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苦涩。

      暴雨如注,淹没了所有无声的呐喊,视野中的人和景模糊成一个个光圈,渐渐淡出。

      瀑布恢复原状,黄色柚子船毫不停留,继续往下滑去,只是越来越多的画面出现在乌泱泱的河面上。像是一次性倾倒了无数苦水,又或是无数情绪都汇聚在河水下游,形成了一个集中的情绪污染垃圾场。

      许念迅速起身,趴在船沿上继续观看,两边捏着柚皮的指尖收地越来越紧。
      代临渊见她动作,站起来立另在一侧,让船体不至于在湍急的河流中一下子失去平衡。

      上边又框框掉下几片绿油油的苦瓜,“哗啦”、“哗啦!”一声又一声,挡住了蜿蜒河面上部分的片段,像是在遮掩什么。

      许念看得很认真,走马灯似的片段被一一截取出来,在昏暗的天地间凸显得异常分明。只是怎么回味,似乎都无法品尝出一丝属于她自己的甜。

      女人后来经常会出现在相关的活动和场景中。
      海底捞、蛋糕店……又或是参加别人的生日会、婚礼。

      她没什么表情,不厌其烦地参与其中,似要和别人融为一体。
      只是再怎么努力,灰色的身影始终没法被点亮色彩,像个异类,她只能仓皇逃走。

      每当有机会吃蛋糕、夹长寿面时,她很快便会找借口离场。
      童话里灰姑娘要在午夜十二点前离场,这是害怕被打回现实。
      而于她而言,只有回到专属于她一人的安全屋,才不会再被风雨羞辱。

      一幕又一幕,一年又一年。
      等到春去秋又来,她似乎再也没有为自己点上过一根蜡烛,煮过一碗长寿面,买过一个蛋糕。
      也没有人提起她的生日,记住她的节日。

      代临渊转记录着河面场景纷繁的变幻,同时也不忘关注着许念的一举一动。
      这一刻,她在与别人深深共鸣,仅通过只言片语,零散片段。

      他虽能通过“记忆匣”感受到她汹涌的心潮,但却还是感到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只允许进入温房的机械蝶,却始终无法染上人类的温度和色彩。

      代临渊很想上前掰开她的手,让她放过捏得皱巴巴的柚子皮。可是又明白就算他出声打扰、出手制止,也还是无法进入她的世界。

      但,她们在这一天之前,根本就是陌路人。
      凭什么?

      河流奔涌不息向前,许念刚要卸力坐下,不远处传来争吵声。她将手抬起,作喇叭状放在耳边。

      “你说说你,非要手贱!”
      “我这不是想试试吗?换个思路要是成了,我们就可以早点解完梦结束了。”

      “你哪里来的自信啊,潜梦师上回可是三次都错了……你就是个D级,逞什么能!”
      “那总不好干等着吧。那个疗愈师还是新来的,能不能走到我们这还不好说……”

      一男一女的声音有些耳熟,许念定了定心神,松开死攥的指节,看向代临渊,他冲着自己点了下头。

      前方有个拐角,许念对着代临渊扬起下巴:“准备,3、2、1!”

      指尖发出淡淡白光,随着许念动作,柚子船一个惯性甩向河道内侧,她加大了力道。

      “砰!”
      船体和河道边的黄色胚体相撞,两人从船内直接飞出,在抹茶地上打了个滑。

      许念抹了把汗,堪堪稳住身子,而代临渊已经平稳落地,向他们的方向走去。

      “不就比我高一级……有什么了不起。”男人突然抱怨道,瞬间点燃了还没有烧尽的火。

      “你说什么?!”女人声音顿时提高了八个度,“我就是再次的C级,也总比你去改造……”
      “闭嘴!”一阵乱七八糟的争吵声。

      许念皱了皱眉,忍不住捏住鼻子,浓厚的苦药味扑面而来,她赶紧向闹出动静的地方走去。

      代临渊却毫不受影响,长腿长脚,速度不减,很快就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许念小跑了几步,避开路上奇形怪状的苦物,黄连、杏仁……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药草。

      “哎,杜若萱,你别乱跑!”关晓鲸刚拦下差点要动粗的范霖,扭头就见杜若萱委屈地跑开了,顿感头疼,“范霖,你个大男人,有错在先,赶紧去跟她道个歉……”

      “我?道歉!每次都是我哄她,她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了?什么年代了!”名叫范霖的男人鼻孔重重出着气,腰杆挺得板直,怎么都不愿低声下气道歉。

      杜若萱听到这话步子跺得更响了。
      许念和代临渊迎面撞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在气头上也没打招呼,鼓着腮帮,扭身跑向河边。

      “前辈!”关晓鲸的声音喜出望外,飞奔过来。
      许念见杜若萱并非要轻生,这才挪回视线,露出真心的笑容:“可算找到你们了。”

      听到这一句话莫名沧桑,关晓鲸垂下眼去,似有体会。

      见代临渊走近,关晓鲸喊了一声:“代统领。”
      代临渊越过两人,走向范霖,他忙不迭起身,也跟着喊了一句,声音倒是恭敬不少,不复刚才对女人发怒的气焰:“代统领。”

      许念转身,此处有些不同寻常,刚刚在柚子船上,她就发现往下而去的河流水面的颜色在底下又变清了,接着又是柠檬片,再远些又是一片红……
      似乎像一个自循环系统,所以看着是河流末端,其实也是河流上游。

      那就可以解释她之前没来由的感觉了,如果不是听到了动静,如果他们没及时发觉,那还得浪费时间再漂流一回。

      “刚刚范霖已经试了一次密码,现在我们还剩两次机会可以输入。”关晓鲸站至门前,眼神却有些幽怨地看着始作俑者。

      范霖微微涨红了脸,代临渊无声盯向他,肃杀的气息向他袭来,他抖了抖身子,闭上了试图狡辩的嘴,终于垂下头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周围是黑得焦糊的地,踩上去有轻微的粘稠质感。而立于中央的大门则像是某种精巧的装饰物,黑巧制成的门框,中间的门则是深棕色,走来的路上就能闻到一股苦咖啡的味道,相比比药材可要好闻多了。

      门的上方有四个可以拨转的数字,一侧有个绿色的凸起,像是莲子心,多半就是按钮了。

      代临渊:“你们试了哪些?”
      关晓鲸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范霖试了个结婚纪念日。”

      “结婚纪念日?!”
      许念狠狠瞪向范霖,他默默转过身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梦主的这段婚姻并不美满,除非她被绑架了才用这个当密码。

      “是啊,还说是什么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关晓鲸的语气中满是鄙夷。
      范霖又转了回来,再次挺直腰板:“那你第一次入梦时还不是全错了,也不是生日!”

      代临渊抓住漏洞:“生日需要试三次?”
      许念也匪夷所思,没明白非得在生日上一条路走到黑的理由。

      关晓鲸挠了挠头,重重叹了口气:“是我轻敌了,只把它当成个简单的D级梦,轻易相信了放在面上的答案。”

      许念正想跟她探讨这个梦的事情,代临渊却打断了她:“她是有三个生日,还是你们根本不确定?”

      “农历、公历、身份证上的,我们全押宝似地试了一次。”范霖逮住机会就告状。

      许念:“身份证上登记错了你们还试?”
      偏偏这又是实话,关晓鲸僵硬地点下头:“我们在情绪之河仔细翻找过了,最可能的日期,就这三个。”

      情绪之河?
      这名字倒很贴切。
      许念无奈扶额,双手放在小鲸鱼肩上,目光却看向范霖:“朋友,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们,密码不要设成生日?”

      “我拦了,是她一意孤行!”
      “我!”关晓鲸无法反驳范霖,话卡在喉咙。

      “这就是你们第一次入梦失败的理由。”代临渊平静的口吻让关晓鲸更加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这个梦的确不简单,我可以确认它不是D级,至少不是纯粹的D级。”许念不是为谁推脱,只是道出自己几乎肯定的猜测。

      关晓鲸示意他们看向周围环境,芳草丛生的抹茶绿地上林立了各种苦物。
      “这些、这些、这些……全都是苦的。”她转了一圈,又指向远处,却看到杜若萱正捞起河中有食指般粗的面条,像是啃玉米一样咬了一口。

      许念:这是饿了?
      随即她又吐了出来,嫌弃地将断掉的两截面条丢到水里,手像触电一样抖了抖。

      关晓鲸声音顿了顿:“呃……看起来也是苦的。”

      话音刚落,河中的面条抽条疯长,化成一只森森白爪,一把箍住正转身要走的杜若萱!
      “救……”
      求救的话语被生生勒在脖颈,她瞬间成了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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