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集中地》Alchemilla

33、第六章

　　“主啊！赶紧下雨吧！”白晴看着空中的骄阳，趴在窗台上大呼一声。

　　李惠欣趴在她身边，正阖上双眼，立马被她的大嗓门吵醒。
　　“嗯，怎么了？”

　　白晴转头看向那人，瘪起嘴：“夏天太热了嘛，就是很想要下雨啊。”
　　“而且，明天不是就要军训了嘛。”
　　“我得做一个雨天娃娃挂在我的卧室里。要是太阳把我皮肤晒黑了该怎么追帅哥啊。”

　　李惠欣噗嗤一声笑出来，转头看向一边依旧睡得七荤八素的董屿。

　　白晴注意到那人的眼神，她撅起嘴，脸颊有些红：“星星！别弄啦。我、我……”
　　李惠欣笑着将手搭在她手背上：“都懂的。毕竟我们都是女孩子嘛。”

　　白晴看向眼前那个短发女生，她低下头：“星星，开学第一天我不应该说你是……”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李惠欣耸耸肩，“剪短发被认成男生、被说不三不四也很正常嘛。”

　　白晴看着眼前女生云淡风轻的脸，却从她的眸中读到一丝悲伤。
　　为什么……

　　开学没几天，白晴就凭借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语言艺术，与李惠欣、董屿打成一片。
　　当然，其实还是李惠欣更愿意搭理她，董屿每天只知道倒头就睡。

　　白晴也知晓，李惠欣表面上看着脸很臭，却总是默默给她拿东西、帮她打水。
　　甚至军训住的寝室也是她帮忙收拾的。
　　李惠欣内里包裹着一颗滚烫炙热的心。就像……臭豆腐？

　　“星星，为什么女孩子留短发会被骂不三不四呢？”白晴眨眨眼，靠近她。
　　李惠欣眸光闪烁，她避开白晴炙热的眼神。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再次如同针般扎进白晴的心。
　　她捂住嘴，咽下那些胡话。

　　“星星……”她抬起头，看向李惠欣。
　　李惠欣早已将书立起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白晴咬咬牙：“星星，女孩子留短发很正常的，反正我不觉得你不三不四，你明明很帅。”

　　李惠欣拿着书的手一抖，她睫毛微微颤动，嘴角一勾：“嗯。知道了。”
　　“但是白晴，你还是分不清前后鼻音。”

　　“喂！”白晴尖叫起来，“那种黑历史就忘记吧！”
　　李惠欣看着眼前那只炸毛小猫，那张冷冷的脸上终于有些暖意。
　　她哈哈大笑起来。
　　“傻瓜白晴，其实我早就不计较了。”

　　白晴这才重新坐回位置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星星，请你吃。这个可好吃了。”
　　李惠欣看着那小小的一粒糖，放下手中的书：“又请我吃糖啊。”
　　“那天中午多亏了你的糖。我收拾完寝室没吃饭直接来教室了，差点低血糖昏过去。”

　　“没事啦，应该的。”
　　白晴嘴角含笑，目光却偷偷往后瞟，坐在她斜后方的男生此时已睁开眼睛，目光刚好落在她和李惠欣身上。
　　她的心跳不禁加快。

　　那颗大白兔奶糖刚落在李惠欣手心上，便被董屿一把夺走。

　　“屿子你干什么？”李惠欣转过头去，一只手已经掐住他手腕。
　　董屿嘶啦嘶啦喘着气，下意识松开那奶糖：“惠欣，你、你别抓那么紧啊，疼。”
　　“把糖给我。”李惠欣抬头盯着他。

　　董屿撇撇嘴，将那颗奶糖推到她面前，小声嘟囔：“不就一颗糖吗，至于跟我拼命？”
　　李惠欣白他一眼，顺手拍拍白晴的肩头：“那你非得抢我的干什么，直接找白晴要一个不就行了？”

　　“诶，我吗？”白晴一愣，转头看向李惠欣，她正朝着自己使着眼色。
　　白晴立刻心领神会，她压抑自己的心跳，立刻从兜里摸出另一个红色包装的奶糖，塞进他手里。

　　与他指尖相触时，白晴刻意停留几秒，用余光偷偷打量董屿的神色。
　　她很快变成一个泄气的皮球。

　　董屿一下抽过那颗奶糖，打开糖纸便往嘴里塞，重新将头埋进手臂里，呼呼大睡起来。

　　白晴脸上维持的笑容一下冻住，随后又如走进沙漠般升高，她一言不发转回身，趴在桌上。
　　李惠欣转过头去，掐董屿手背一下：“你怎么连一句谢谢都不跟人家说？怎么跟初中一样拿鼻孔看人？”

　　董屿重新抬起头，慢慢悠悠开口：“怎么了，不行？这种看着没什么涵养的女生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白晴听到这刀剑般的言语，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趴在桌上小声啜泣起来。
　　李惠欣颤抖着手，轻拍她的肩膀，随后转过头瞪着董屿。

　　董屿眯着眼睛，嚼着那颗奶糖。

　　“你怎么说话呢？”李惠欣扬起手，朝他脑门猛敲一下，“你很了解她吗就乱说？”
　　董屿捂着脑门，喘着气，瞪着李惠欣：“**的，李惠欣，你因为一个新认识的女的就连以前的兄弟都不要了？”

　　“我没说过你是我兄弟。我们只是初中同学而已。”李惠欣冷冷看着他，“我没兴趣跟自恋傲慢的人做朋友。”
　　董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看着四周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咬着牙。

　　他转头瞪着眼前怒目圆睁的李惠欣，伸出两根手指晃荡晃荡：
　　“李惠欣，我以前都把你当同志，我以为我们是一个战线的，没想到你为了这个小资女就要和我决裂？”

　　李惠欣冷笑一声：“什么小资女？董屿你又开始把自己当成什么领导人了？”
　　“你根本不了解白晴就给她扣帽子。”

　　董屿那张淡漠的脸上终于出、波澜，他脖颈通红：“这是我的梦想！我要实现一个没有压迫的社会……”
　　李惠欣盯着他的眼睛：“哈。董屿，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么？你说着没有压迫，却还是对白晴有偏见？”

　　董屿的手抓起一边新发的物理书，往桌板上一拍：“李惠欣！你……你自以为是！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啊？”
　　李惠欣顺势站起，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出：
　　“你一天天就喜欢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我都听烦了你还觉得自己蛮清醒的是不是？”
　　“有空逼逼赖赖修来修去不如去楼下给看车阿公修车去。”
　　“或者你去扫男厕所也比在这里满口喷粪好。”

　　董屿双颊通红，他将崭新的物理书捏出褶皱，也噌的一下站起。
　　“惠欣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你要打架？”李惠欣挽起袖口，“你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我怕捶你一下你就晕过去。”
　　她扬起拳头，悬在董屿面前，衣角被一双手扯住。

　　“星星算了、算了吧，男生都这样子的，别打架了。我……这样把家长闹过来不好。”白晴垂下眼，她的睫毛扑闪着。
　　李惠欣看见她眼角的泪痕和通红的脸颊，收回拳头叹口气，抬起头瞪董屿一眼。

　　“行。不打他。”
　　“董屿，我们绝交。”
　　她转过头，几根发丝划过她侧脸。

　　只剩董屿呆愣愣站在原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一整天，白晴只觉得自己周围气氛怪怪的。
　　李惠欣不说话，低头写着数学题。
　　董屿更不说话，但也不睡觉，就在两人身后把书翻得哗啦哗啦响。

　　白晴快被这莫名的低气压弄到窒息，她终于在晚修下课的间隙，一屁股坐到李惠欣身边。
　　李惠欣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她：“怎么了白晴？”
　　白晴抬起头，凑近她，小声问：“星星，你和董屿真的绝交了吗？”
　　李惠欣看她一眼，重新抓起笔写题。

　　白晴心跳更快，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对不起，星星，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因为我和他闹掰……”
　　“我乐意，和你没关系。”李惠欣低着头，“我讨厌不尊重别人的人。这种人我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

　　“那、那我可以问问你……你和董屿之前是不是就认识啊？”白晴依旧不依不挠。

　　李惠欣放下笔，转过头看向她：“嗯。我和他初中一个班。他初中就这个鬼样子，嘴上说着什么反压迫、人人平等，其实平时就一副鼻孔看人的样子。”
　　“我看不惯他，就把他骂了一顿。没想到这人第二天跑过来说要和我做朋友。”

　　她耸耸肩：“我就答应了，后面他一直有事没事找我说话，宣传他的理论，烦得要死。”
　　“而且对别人还是那个令人讨厌的态度。”
　　“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能和他绝交了。”

　　李惠欣嗓音比先前大些，吓得白晴差点要伸手去捂她的嘴。
　　“星星，你说这么大声就不怕他听见么？”

　　李惠欣眼神往后瞟一眼，董屿“啪嗒”一下摔掉在手上的书，噔噔噔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她冷笑一声：“我巴不得他能听见嘞。”

　　白晴瘪起嘴，将脑袋埋进数学书中，小声嘀咕：“惠欣，也没必要跟他闹得这么僵啦。”

　　李惠欣挑眉看她一眼：“白晴，你还真和公主一样善良哈。这二货把你都说哭了，你还为他说话。”
　　“别太善良了，他都那样了。”

　　白晴揉揉发丝，点点头：“知道了。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还只有十几岁，说不定董屿他也会改呢？”

　　李惠欣嗤笑一声，翻个白眼摇摇头。
　　“狗改不了吃屎。他要是能改，上高中前就改了。”
　　“算了，跟你这种看脸原谅一切的人说不到一块儿去。”

　　白晴看着李惠欣扭转到一边的脑袋，只能垂下眼，开始在小册子上涂涂写写。

　　【希望明天是个雨天。】

　　她摸摸下巴，在一边画上一朵云，下面点缀着几滴雨。
　　她再次挠挠头，又在云的旁边添上一朵小小的花。
　　花的旁边有一颗小星星。

　　彗星，灼烧自己、点亮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