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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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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将罗雨从梦中叫醒。
她睁开眼,从床上撑起身子,洗漱一番后,便披上一件黑色羽绒服,走下楼。
楼下空荡荡,只剩桌上摆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馒头、一叠小菜以及一碗热粥。
张姨和张耀站在门口,见到罗雨的身影,她朝罗雨笑笑:“小罗啊,我今天要去趟镇上,早饭在桌上了,你吃点就行了。”
语罢,她一手牵着张耀,一手拖着那袋子,走出那大门,一脚踏上一辆小四轮,消失在门口。
罗雨点头示意,抓起桌上盛着粥的碗,往里面倒几片咸菜,仰头一饮而尽。
她顺手从桌上捎个馒头,迎着天边的朝霞,走出门。
她踏着脚下反光的石板路,朝着村中央走去,顺手摸出手机。
她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看着手机上方依旧只有一个大“E”的信号。
昨夜她便见识到荒山里信号的威力,她拨通某个号码,与在山外的亲人联系几句,对方却只回答她:“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当然,在手机这头的她也只能在机械声中听到对方破碎的言语。
两人的对话以对方一句“寝室要熄灯了,不聊啦”草草结束。
那也是罗雨唯二听清的话。
她撂下电话,复盘着在网上订下着民宿的过程。
难怪对方很久才回复自己消息,原来不是不会用手机,也不是傲慢,而是这山里信号实在感人。
罗雨叹口气,点开相册,打开那公众号截图。
【后张村,位于黎东省东河市年城县明心镇,曾名为屠鬼村。百年前,在誉为“鬼城”的年城县中,这个屠鬼村是唯一阳气的存在。】
【解放后,屠鬼村改名为后张村。】
【05年一场泥石流,十余名孩童死在邻村之中,死时这些孩童紧紧拥抱在一起。】
【据传闻,那十余名孩童均经过后张村再来到邻村吴嘉村,且均为女童。】
【泥石流灾害后,来到后张村的外地人频遭意外,被送红色绣花鞋、纸上写着“快跑”等。】
【有通灵者解释:这些是那些女童的冤魂,阴气极重,她们诅咒着那些外来者,不允许靠近她们安眠的地方。】
罗雨将那贴子截图从头到尾再次翻看一遍,长出口气。
其实她并不相信所谓闹鬼,也不相信人的灵魂能漂浮在这世上,只因为生前之事未了结。
人死了就是死了,组成人的东西不灭,不过是碎成土地里的一部分。
所有的鬼,所有的神,不过是人特意为之,不过是人内心悔恨、懦弱的投射。
想到这儿,罗雨轻轻敲起太阳穴,揉碎刚刚的想法。
自己毕竟是个“灵异博主”,还是要往“灵异”上靠啊。
若是能找出这灵异现象背后的科学、若是能找到这些传说背后的故事,那也是自己存在的意义吧?
“嘻嘻!出不来啦!”一阵声音打断她脑中纷乱的思绪。
罗雨放下手机,看向前方。
一个又高又胖的男生,穿着一件大红色羽绒服,腿上套着条挂满银链子的破洞牛仔裤,挺着胸,站在一栋砖瓦房前。
他的身边围绕着几个男生,也是高矮胖瘦都有,像极罗雨学生时代上能遇上的那几个典型男同学。
他们像是村里那些到处窜的土狗一般,以红衣男生为中心,将那砖瓦房的门堵得透不过风。
罗雨皱起眉,将手机揣进口袋里,大步冲到那门前。
她看着砖瓦房上的牌匾愈发清晰,上面用规整的字体写着三个字:【张家祠】。
但她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聚焦于被那些男生团团围住的门上。
“咚!咚!咚!”那铁门传出响亮的咚咚声。
罗雨看着那颤动的铁门,向前一步:“你们在干什么?”
那红衣男生转过身,他满脸横肉,那肥肉随着他讲话一颤一颤:“我们啊,在惩罚晦气的家伙。”
“快过年了,可不能让这种晦气家伙在村里乱窜,真是让人恶心。”红衣男生身边的猴脸男生补充道。
罗雨站在原地,她脸上肌肉紧绷:“什么晦气?”
“吼,姐,难怪看你面生。”红衣男生耸耸肩,“外地来的,城里来的?”
罗雨深吸一口气:“与你无关。回答我,你们是不是故意把人关进这个祠堂里了?”
“哈。猜得真准。不过是张鸣那人活该。”猴脸男孩站出来,扬起嘴角,“害死这么多人不说,还偷了我们洋哥的限量版戒指。”
罗雨板着脸,盯着猴脸男孩空洞的眼珠:“证据?”
□□一把推开猴脸,一脚踏前,扬起下巴,扯高气扬地睥睨着眼前矮他一截的女人。
“哈,我说他偷了就是他偷了,要什么证据?村里的孩子里,我,张勇洋,可是村里孩子的爹!”
“四处当爹可真把你累坏了——没有证据还擅自把人囚禁,你初中没学好?这叫侵犯人身权,严重得进去。”罗雨不甘示弱,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得进去?我这么聪明的人,要你来说我?”张勇洋原本就红扑扑的脸颊现在红得像个彩椒,他挥舞着拳头,提高音调,“你个娘们儿懂个屁!”
“识相的话就快滚!别打扰我教训人!”
罗雨站在原地,看着那人在原地张牙舞爪扮演着小丑,她不禁扬起嘴角,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张勇洋嘶吼起来,他扬起拳头,朝着她冲去。
罗雨就这样看着他如同刚放饭的猪一般横冲直闯,朝自己而来。
她轻轻一侧身,那红衣教猪化成一串火焰,与她擦肩而过。
罗雨看着他飞驰而过的背影,直到那抹红“咣”地一下撞到一棵桂树,那桂树上的叶子扑簌簌地颤动起来。
她听到身后窸窣的笑声,微微勾起嘴角:“不是要来打我,怎么变成撞树了?这么激动?
“你认错了也不要撞树嘛,把你聪明脑袋瓜撞坏了,怎么做孩子王啊,对吧?”
张勇洋一手撑着树,转过身来,哼哧哼哧指着罗雨:“你、你卑鄙无耻,不要脸!”
“怎么,你以为我傻到站在原地等着你来揍我?”罗雨面色平静,她大步走向那红衣男生,一手抓住他挥舞的拳头,朝外一拧。
红衣男生在她扼住手腕的那刻,双腿一软,一屁股滑倒,但手腕依旧被她扯着。
他悲鸣起来,像是等待屠宰的年猪:“姐、姐,别搞、别搞……我错了,啊,我错了。疼、真的疼!手要断了!”
罗雨没放手,她的眼神盯着他的口袋,看着他不断颤动着身子。
“哒。”
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滑出张勇洋的口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那是一个银戒指。
“张什么洋,这就是你被张鸣偷的戒指?”她松开他的手腕,指着那银环。
张勇洋喘着气,看那银环一眼,立马伸出颤动的手,捞起那戒指。
他脸上固有的傲气烟消云散,只剩谄媚,那谄媚劲将他脸上的肥肉揉成一团。
“姐,是误会,嘿嘿。没事的话……我就先走啦。姐一切顺利哈。”他将那戒指塞进兜里,拉着唯一还留在现场的猴脸,一溜烟消失在村里的小巷中。
罗雨只瞟他的背影一眼,便重新看向那祠堂。
那敲门声不知何时停歇。
罗雨叹口气,走向门边:“小弟,那些人我赶走了……你能出来不?”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和门板上爬着的蚂蚁。
她一愣,随即重新开口:“差点忘了。你能出来就敲一下门,出不来就敲两下门。”
“咚。咚。”一瞬沉默后,两阵敲门声在她耳边响起。
罗雨摸摸下巴,往后退几步,再次抬头看向那【张家祠】的牌匾。
牌匾边有一个燕子窝,因长久无鸟居住已千疮百孔,下面还吊着两张鲜亮的蛛网。
作为宗族荣耀的祠堂,如今却成为囚禁族人的场所……
罗雨摇摇头,甩掉脑中延伸的思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棵桂树上。
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顺着树干朝上爬,翻进墙内,将那少男救出的帅气模样。
她的右腿在此时泛上痛感。
“啧。”罗雨摇摇头,伸手摸摸右膝,在脑海中否决这一想法。
她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以及上面那细小且生锈的锁孔,叹口气,转身跑回自己暂住的民宿。
待到她重新跑回祠堂时,她手中已多出一根扭曲的铁丝,背上也多出一个黑色的包。
罗雨将那铁丝捅进锁孔,左右转动一下,只听“嘎达”一声,门便应声而开。
“还好闲的没事……”罗雨自言自语一句,收回铁丝,抬头看向屋内。
冬日的阳光溢入祠堂内,透过祠堂庭院里常绿的枝叶,照在那地面上。
张鸣便坐在那粗糙不平的石子地上。
他一个大高个儿,此时正抱着双腿,抬起头,对上罗雨的视线。
他的脸隐在树荫之下,被额间垂落的发丝遮掩,罗雨只能看见他不断跳动的黑色双眸。
“我哥哥可害死过人。”
“晦气东西。”
那些恶毒的言语重新回荡在她耳畔。
但很快,心中的声音覆盖这些杂音。
“别人说的也不一定对,你看到的也不一定对。”
“一切从实际出发。”
从实际出发,从她仅一天的亲身体会出发,他只是个被霸凌的青少年。
罗雨大步走向他,揽起他手臂,声音轻柔:“没事吧,刚刚去拿开锁神器了,耽误了点时间。”
张鸣呆愣愣看着她,急忙摇头,伸出手指指门、指指天、指指地;最后,直接朝她鞠上一躬。
他眼眶有些红,大口喘着气,手紧紧握住罗雨的手腕。
罗雨见他那模样,眉头微微舒展,摸摸他的脑袋:“不用谢,应该的。正常人都会这么做。”
“对了,你等一下是不是要给你爸帮忙去?”
张鸣抿起唇,眉头紧锁,可他还是点点头。
罗雨拉起他的手腕,歪歪头:“走,我陪你去,我跟你爸说清楚。”
他垂下眼,等不及摇头,自己的身子已经被罗雨拖出祠堂。
“你爸在哪得需要你来带路了。”罗雨转过头,扬起嘴角。
阳光撒在她脸上,她的发丝在细小的灰尘中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