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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出宫     时 ...

  •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了休沐的日子。这一个月来习武的苦累非同小可,燕寻便想着带阿抚出宫好好放松一番。骑术课散场时,他看着阿抚扎马步的姿势愈发稳当,能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不复最初的吃力模样,不由得朗声夸赞:“进步神速,明日便是休沐,我带你出宫潇洒一回,好好乐呵乐呵。”

      阿抚脑中瞬间闪过与景桁的约定,只得压下心头的歉意,婉拒道:“我还有些要紧事要办,下次再陪你出去玩吧。”

      燕寻顿时来了兴致,挑眉追问:“是什么要紧事,竟能让你拒绝出宫的诱惑?”

      阿抚不愿将景桁的事透露分毫,生怕节外生枝,便冲着他神秘一笑:“这可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燕寻见她不愿多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语气里带着些许失落:“那便等下次吧,到时候你可不许再推脱了。”

      “一言为定。”

      次日一早,阿抚便带着春勺往景桁的小院去。刚踏入院门,便见景桁身着一袭素净的麻布衣,正对着院角那株梅花树出神。这株梅花还是去年阿抚让人移栽过来的,没想到不仅成活了,还长得枝繁叶茂,开得正盛。

      “景桁。”阿抚轻唤一声。

      景桁闻声转身,瞧见是她,嘴角微微牵动,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柔:“来了。”

      阿抚走到他身旁,抬眼望去,不算高大的梅树上,缀满了紫艳艳的花朵,挨挨挤挤地绽放在枝头。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一缕清冽的幽香扑鼻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只觉连日来习武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不由得感慨:“梅花不畏严寒,熬过风雪磨砺,方能开得这般娇艳动人。”

      景桁接过话头,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旁人只瞧见梅花盛放时的惊艳,却未曾留意,它在背后熬过了多少风霜雨雪,忍过了多少孤寂冷清,才换来这短暂的花期。”

      阿抚转头看向他,认真道:“并非只有梅花要历经严寒酷暑。世间草木皆如此,大树冬日落叶,小草秋后枯萎,繁花终会凋谢。可等来年春暖,小草会抽出新芽,大树会萌发新叶,一切都会重焕生机。人亦如是,人生起伏不定,没有谁能一帆风顺、十全十美。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也有各自的花期。身陷寒冬时,要懂得蛰伏等待。待春暖风来,自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曙光。”

      景桁听着这番话,嘴唇紧紧抿起,沉默了许久,眸中闪着些许亮光,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人这一辈子,不会永远困在低谷与黑暗里。时机一到,总会等来属于自己的花期与光明。”

      他说完,抬眼望了阿抚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犹豫了片刻,小心问道:“倘若有一天,我做了错事,甚至伤了你的心,你……会原谅我吗?”

      阿抚虽不解他为何突然问出这话,却还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如实答道:“那要看是什么事,值不值得被原谅。”

      景桁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叹了口气,转而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阿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你这般模样出宫,定会引起守卫怀疑,得好好装扮一番。”说罢,便吩咐春勺将提前备好的衣物取来,让景桁换上。

      不多时,景桁身着一身太监服饰走了出来。阿抚瞧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庞和挺拔的身姿,还是觉得太过惹眼,便唤来一位当值的小太监,让他在院中来回走了几圈。她转头问景桁:“看清楚太监是怎么站、怎么走路的了吗?”

      景桁依样学样,模仿着小太监那谦卑拘谨的神态,在院里走了一遭。若只看背影,那低眉顺眼的模样,竟与真太监别无二致。

      阿抚满意地点点头,仔细叮嘱道:“学得有模有样,可以出发了。一会儿你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不管遇上什么人、什么事,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开口说话。”

      景桁脸上没有半分即将出宫的喜悦与期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只轻声道:“我知道了。阿抚,谢谢你。”

      “你我相识一场,朋友之间,何须言谢。”

      阿抚领着春勺和扮作太监的景桁,大摇大摆地来到宫门口。春勺熟门熟路地上前递上宫牌,守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正要放行,目光却落在了阿抚身后的景桁身上,忍不住向春勺问道:“往日都是你们二人出宫采买,今日怎的多了个小太监?”

      春勺凑近守卫,笑着压低声音道:“卫大哥,您也知道,我家公主每次出宫都要买一大堆东西,我这小身板实在扛不动。没法子,只能多带个帮手,也好搭把手拎东西。”

      守卫闻言恍然大悟,公主每次出宫带回的大包小包,他可是亲眼见过的。这般说来,多带个太监帮忙,倒也合情合理。他便不再多问,挥手放行了。

      三人踏出宫门,春勺顿时像只出笼的小鸟,雀跃不已。每次出宫,都是她最自在快活的时候。在宫外,她的言行举止可以随意许多,阿抚受现代思想影响,秉持人人平等的观念,从来不会对下人过多约束。反倒是秋桂规矩森严,对下人要求严苛,春勺在宫里时,素来有些怕她。唯有跟在阿抚身边,才最是轻松自在。

      春勺蹦蹦跳跳地跑在阿抚前头,兴冲冲地问道:“公主。东郊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听说京城里的贵女们都抢着去买呢,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阿抚哭笑不得地嗔道:“今日咱们是陪景世子出来的,要带他看看大魏京城的风光。你把人家领去胭脂铺,像什么话?”

      春勺一拍脑门,连忙露出歉意的神色:“公主您说得是。都怪我光顾着自己高兴,把景世子给忘了。”她转头看向景桁,语气讨好地问道,“景世子,您想看什么、玩什么?这京城的角角落落,就没有我家公主不熟的,您尽管吩咐。”

      景桁瞧着春勺的模样,颇感意外。他往日见春勺在宫里,总是规规矩矩、谨小慎微的,没想到出了宫竟这般活泼开朗。这般主仆相处的模式,更是让他暗暗吃惊。

      在这轻松愉悦的氛围里,景桁心头的阴郁也散了几分,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轻声道:“城西有家铁匠铺,名叫锻锋堂。听闻铺里的老板手艺高超,锻打的刀剑堪称一绝。我想请他打造一把最锋利的匕首。”

      阿抚闻言,心中顿时生出一丝疑虑,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蹙眉问道:“景世子自来到大魏,十年未曾踏出宫门半步,怎会知道城西有这么一家铁匠铺,甚至连老板的手艺都了解得这般清楚?”

      景桁面对她的质问,并未生气,只是平静地解释道:“阿抚不必多虑。我也是前些日子在学堂,偶然听同窗们说起,便记在了心里。”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阿抚便没有再多想,带着两人往城西而去。

      京城的街道热闹非凡,两旁的摊贩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阿抚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拿起这个瞧瞧,一会儿又拿起那个看看。行至一处摊位前,她被一面造型奇特的铜镜吸引了目光,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摊主眼尖,连忙凑上来推销:“姑娘一看便是与这面镜子有缘。这可不是普通的铜镜,乃是风水大师偶得的阴阳镜。据说,这镜子到了夜里,能照出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呢。”

      阿抚被摊主说得心痒难耐,当下便爽快地付了银子,买下来准备夜里试试。她随手将铜镜递给身旁的景桁,让他帮忙拿着。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临近午时,才终于抵达了锻锋堂。

      铁匠铺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黝黑汉子,天寒地冻的时节,竟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肌肉虬结。他正挥舞着粗壮的胳膊,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炉中取出的通红铁块,“叮当、叮当”的捶打声,在铺子里有节奏地回荡着。

      瞧见阿抚三人进来,老板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阿抚走上前,提高声音喊道:“老板,我们想打造一把匕首。”

      老板这才停下手中的锤子,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声音粗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想要什么样的?长的还是短的?”

      景桁上前一步,沉声道:“样子、长短都无所谓,只求匕首足够锋利、足够轻巧。价钱方面,不是问题。”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到老板手中。

      老板接过玉佩,只觉触手温润细腻,玉佩通体晶莹剔透,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上等佳品。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连忙道:“客官稍等!小人这里刚好有块上等的料子,正合您的要求。”

      言罢,他转身快步走进里屋,不多时便捧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走了出来。

      阿抚看着那团看不出原色的破布,不由得微微皱眉:“这里面能有什么好东西?”

      老板瞥了她一眼,神气十足地说道:“姑娘可别瞧着这布脏,里面包着的可是稀世珍宝。要不是看这位公子出手阔绰、诚意十足,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破布,露出了一块乌黑发亮、质地光滑的石头。

      “这是什么?”阿抚好奇地问。

      老板得意洋洋地解释道:“这是南疆出产的黑曜石,千金难求!一年到头也挖不出几块。而且,用这石头锻造匕首的工艺,世间没几个人会。我父亲曾是南疆部落的锻造大师,当年因变故才辗转来到大魏定居,也将一身绝技传给了我。我瞧着与这位公子投缘,这才肯把这宝贝拿出来。”

      阿抚听着他的吹嘘,不知真假,但瞧着这黑曜石的品相,确实算得上上等,便没有再多言。

      景桁颔首道:“就用它吧。不知多久可以完工?”

      “这工艺极为复杂,少说也得两个月。不知公子可否等得?”

      景桁毫不犹豫地应道:“两个月无妨。届时,便由这位姑娘代我来取。”

      “公子放心。等匕首锻造出来,保管让您满意。”

      三人正准备离去,阿抚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景桁道:“景桁,你和春勺先在门外等我片刻,我还有几句话要跟老板交代。”

      春勺和景桁依言走到铺子外等候。阿抚转身回到屋内,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不知这锭金子,可否换回刚才那枚玉佩?”

      老板盯着桌上的金子,两眼放光,咽了咽口水,却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常言道,黄金有价玉无价。这玉佩可是无价之宝,哪能一锭金子就换得?”

      阿抚也不说话,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老板依旧摇头。她再掏一锭,老板还是不肯松口。直到桌上摆上五锭金灿灿的元宝,闪得人睁不开眼,阿抚才慢悠悠地开口:“老板若是再不答应,我便把这五锭金子都收回去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老板看着桌上的金子,心跳都快停滞了。这五锭金子,够他挣一辈子了。他生怕阿抚反悔,连忙将金子一股脑扫进自己的布袋里,激动得手都微微发颤。他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恭恭敬敬地递到阿抚手中,舌头都有些打卷:“姑娘……不,仙姑娘。玉佩您收好!以后您要是还想打造什么兵器刀剑,尽管来找小的!小的一定尽心尽力,让您满意而归。”

      阿抚接过玉佩,淡淡道:“那把匕首,还望老板多费心了。”

      “您放心。定给您打造一把独一无二、削铁如泥的好匕首。”

      阿抚见他信誓旦旦,便放下心来,转身走出了铁匠铺。

      春勺远远瞧见她出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去,嘟囔道:“公主,您怎么进去这么久呀?”

      阿抚晃了晃手中的玉佩,春勺顿时瞪大了眼睛,惊道:“这不是刚才景世子给老板当定金的玉佩吗?怎么又回到您手里了?”

      阿抚不以为意地答道:“用五锭金子换回来的。”

      “五锭金子?”春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随即怒气冲冲地说道,“这个黑心老板。分明是看我们家公主好欺负,竟敢狮子大开口要五锭金子!不行,我得去找他把金子要回来!”

      说罢,她转身就要往铁匠铺冲。阿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满不在乎地说道:“给了就给了,库房里多的是,不必计较。”

      春勺看着自家公主这般挥金如土的模样,心里直呼败家。她哪里知道,阿抚这般做,并非是对金钱没有概念。她还记得前世大学时,老师曾说过,一个国家的经济,唯有让金钱流动起来,才能愈发昌盛。皇宫的国库里,堆积着无数金银财宝,有的甚至早已蒙上厚厚的灰尘。若是能让这些财富流入市井,让百姓手里有了钱,敢于消费,整个国家的经济才能真正活跃起来。这般超前的想法,春勺自然是无从知晓的,只当是自家公主天性使然,挥霍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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