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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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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已过,转眼间,便到了学堂开学的日子。阿抚备好东西,早早的来到了学堂里。晌午先生讲授四书五经,枯燥听得她哈欠连天。三皇子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倒安分了很多。景桁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时常望着外面发呆,有时偶尔目光也会落向学堂里那位女子,看着那抹鲜活动人的笑容,有时嘴角也不自觉的跟着微微上扬,表情不再是一潭死水,那抹身影好像把他的心也慢慢带活了。
燕寻趁着课堂休息时,兴冲冲来凑到阿抚面前:“阿抚你猜我给你做了个什么?”燕寻时不时的会送阿抚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阿抚手托下巴,故作沉吟:“你自己亲手做的,莫非是会奔跑的木马儿?会鸣叫的木鸡?还是会跳的木青蛙?”
燕寻神秘兮兮的道:“不对,猜的都不对,这次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可以防身用的武器。”
阿抚听到武器两个字,又想起上次临别时,燕寻说教她防身的那些话,顿时意兴阑珊道:“好燕寻,你就别折腾我了好不好,我这细胳膊细腿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你让我天天拿刀学砍人,我实在学不来。”
燕寻看着阿抚神色郑重道:“阿抚,我知道习武很辛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不盼着你以后武功多高强,但是我希望你再次遇到危险时,能够自保。”
阿抚瞧着燕寻一副,不学善不罢休的模样,知道燕寻是为了她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闲着也是闲着,学学也无害,到时候你这个老师可别嫌弃我这个学生笨啊。”
燕寻闻言,眉眼瞬间亮了不少,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田贵,去把我做的鞭子拿来,让阿抚过过眼。”
田贵听后,一溜烟跑了出去,不多会便拿来一根通体火红的鞭子过来。
燕寻拿起鞭子得意的介绍:“这鞭子内里用金丝缠绕,外层裹了狐皮,足足耗了我十日功夫。你瞧瞧,可还满意?有哪里不合心意,我再改。”
阿抚拿过鞭子,细细打量了一下,鞭子的手柄用上好黑色山木,打磨的光滑发亮。鞭子浑身火红,异常亮眼,拿在手里轻软而灵巧。
阿抚不由的赞赏道:“果然是一个好东西。”
燕寻见她喜欢,心头一喜,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将鞭子系在她腰间:“我思来想去只有鞭子最适合女子用来防身,不用的话可以系在腰间,用的时候可以拿来防身,方便好携带。”
阿抚转了转身,感受着腰间的坠感,笑着道谢:“这般携带倒也别致,多谢你的一番苦心。”
燕寻望着她,眼底满是笑意:“你喜欢就好。莫说是一根鞭子,便是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阿抚笑骂道:“你真贫嘴,天上的月亮,你够的着吗?”
燕寻认真思考了一下:“确实够不着,不过我可以请天下最好的画师给阿抚画一副,也可以请天下的能工巧匠给阿抚做一个月亮,只要是阿抚喜欢的,我力所能及的去做。”
听着燕寻的言语,阿抚心头一愣,好像有那么一瞬的恍然,燕寻口中中意的女子该不会是我自己吧,想到此处有点愣神,又有点难以置信,想开口询问,又感觉有些唐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终是没有问出口。
燕寻看着阿抚有些发愣,以为她是在为以后学功夫在发愁,随即安慰道:“我教你的不过是强身健体、练手脚灵活的基本功,没什么高难度的,不必担心。下午去骑马场习课时,记得把鞭子带上。”
阿抚点了点头,心思却还沉浸在方才的猜测里,一时回不过神。
一旁角落里的景桁,看着交谈愉快的两人,眸子暗了暗,手指分明的关节,捏着书的一角撕扯了下来,也浑然不觉。
吃过午膳,阿抚午憩了片刻,战场上,横尸遍野,大地被鲜血染红,大雨哗哗的下着,无情的冲刷着这片土地,泥泞的道路混合着血腥的气息,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景桁一身染血的黑甲,披头散发,雨水顺着发丝淌进眼底,又滑落脸颊,滴入脚下的污泥。他双目赤红,手持长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阿抚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像被钉在了原地,想跑却半步也挪不动。她眼睁睁看着那双淬了寒意的眸子,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自己,竟吓得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景桁却步步紧逼,仿佛与她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双手握剑,毫不犹豫地朝着她劈下——“不。”
阿抚惊呼着惊醒,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中衣。望着熟悉的锦幔、绣枕、屏风。砰砰——乱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下来。阿抚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还好只是梦一场。
秋桂在外面值守,听见阿抚痛苦的嘶叫声,急忙推门而入,小跑几步来到阿抚面前,语气焦急的询问:“公主,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阿抚想起了刚才的梦境,努力甩了甩头,好像要把恐怖的梦境从脑子里甩出来一样,哑声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个不好的梦罢了,秋桂你去倒杯茶过来。”
秋桂连忙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柔声安慰:“公主别怕,梦都是反的。”说罢便转身去堂屋取茶。
阿抚稍微平静下来,盯着窗外发呆,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让她情绪久久不能从梦里脱离出来。
秋桂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轻声提醒:“公主,已经未时了。咱们该收拾收拾,去骑马场习课了。
过年歇了这许久,阿抚险些忘了下午的功课,更忘了燕寻要教自己基本功的事。她忙不迭喝了口茶,起身道:“亏得你提醒,险些误了时辰。快喊春勺过来,你们俩帮我梳洗,也好快些。”
秋桂应声去喊春勺,两人手脚麻利地替阿抚梳妆更衣。不过片刻功夫,便收拾妥当。阿抚顾不上照镜子,拔腿就往马场跑。
秋桂在身后追着喊:“公主,您的鞭子。”
又转头嘱咐春勺,“快备上温水、小食和汗巾,我给公主送过去。”春勺连连应下,转身忙活起来。
等阿抚气喘吁吁地赶到骑马场时,皇子与世家子弟们早已练完一轮,正坐在场边休息聊天。她快步朝燕寻走去,周遭的世家公子们见了她,纷纷起身行礼。三皇子瞥见她,冷哼一声,翻身上马,自顾自练了起来。
四皇子瞧着她跑得满脸通红,连忙挪了挪位置,憨厚地笑道:“五妹,瞧你这急的,快坐下歇歇。今日是自由练习,晚点练也无妨。刚开学第一天,怎么还迟了?”
总不能说自己一觉睡过去了,把上学这回事给忘了吧,阿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半路上有点事情给耽误了,所以来迟了。”
燕寻走上前,温声道:“阿抚,谙达今日没教新内容。你把年前学的骑马射箭温习一遍,多练练便好。
正说着,谙达大步走了过来,高声喝道:“都集合了。”场内正在练箭、骑马的众人听声,纷纷围了过来。
谙达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今日是过年开学第一课,休息了这两个月,瞧瞧你们有没有懈怠。我来考考你们这几年究竟学了多少本事,我骑马在前,你们把我当成移动靶心、当成敌人。只管放箭射来,谁能射中我,便是我最得意的学子。”
学子们闻言,顿时小声议论起来。燕寻上前一步,拱手道:“学子们知道谙达骑马、射击功夫了得,可是学子的水平不一,参次不齐。如果哪位学子不小心伤到老师,那可就不太好了。”
谙达走过去,朝着燕寻的肩膀重重的拍了一下道:“你小子有点看不起谙达,就凭你们几个还想伤到我?远远不够。待会你们不要有任何顾虑,尽管放马过来。让我瞧瞧你们几个兔崽子,在我这里几年,是不是学到了真正的本事了。”
三皇子闻言,嗤笑一声,轻蔑道:“燕寻,你未免也太多话了。谙达自有分寸,照做便是,这般瞻前顾后,哪有半点男儿气概?”
三皇子看燕寻平日里和阿抚走的近,早就看燕寻不顺眼了,之前一直忌讳定国候的20万兵马,所以对燕寻也算礼让三分。现在看到燕寻整天围在阿抚屁股后面转,气就不打一处来,所以才出言嘲讽了燕寻。
燕寻早从太子口中得知,阿抚上次落水,便是三皇子暗中使的坏,心中早已憋着一股怨气。今日被他这般奚落嘲笑,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一字一顿道:“场上刀剑无眼,三殿下,待会儿可得小心了。”
三皇子被他挑衅的目光一激,争斗之心顿起,轻蔑地哼道:“就凭你?放马过来吧。”
话音未落,他便翻身上马,扬鞭一抽,骏马吃痛,撒开四蹄狂奔起来。燕寻也不甘示弱,飞身上马,策马追了上去。
谙达看得热血沸腾,高声喝道:“都给我拿出战场的架势来,骑上战马,奋勇杀敌。”说罢翻身上马,疾驰着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谙达原本是匈奴之人,当年也是匈奴的一方将领,骁勇善战,武艺高强。匈奴战败,被打回了老家,谙达被人擒获,扣押回了京城。刚被擒获时,整天在大牢里辱骂当今圣上。圣上惜才,一直不舍得杀了谙达。后来在匈奴的内斗中,救了谙达一家老小,并送回了大魏京城,让他们团聚。谙达被匈奴伤了心,也被大魏皇帝的胸怀所折服,从此也不在辱骂皇帝了。但是也不会效忠于大魏,不会替大魏上战场杀敌。皇帝欣赏他的一身本领,便安排到皇宫里做各位皇子的老师。
其余学子们,也纷纷骑上自己的俊马,奔跑于马场内。阿抚看着四周,瞬间孤零零的就剩下自己一人,正在犹豫要不要也参与进去,就凭自己那骑马技术,三脚猫功夫,万一一会真伤到自己了怎么办。自己几斤几两,阿抚心里还是有数的,从不盲目逞强。思考到此处,阿抚便心安理得的坐下来吃着小食,看他们比赛骑马射箭了。
马场上,众学子策马围追着谙达,搭弓射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去。谙达却如游鱼般灵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忽然一支冷箭从背后袭来,他仅凭箭矢划破空气的风声,便辨清了方向与速度,腰身一拧,侧身躲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众人正看得眼花缭乱,阿抚却瞥见三皇子悄悄拔出一支箭,竟对准了燕寻的后背,她心头一紧,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大喊:“燕寻小心。”
燕寻闻声,猛地伏低身子,紧贴马背。利箭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一股热流瞬间淌了下来。他伸手一摸,指尖竟沾满了鲜血。燕寻眼中霎时掠过一丝狠厉,猛地夹了夹马腹,调转马头,反手抽出两支箭,毫不犹豫地朝着三皇子射去。
三皇子早有防备,侧身躲过了第一支箭,却没料到还有第二支,眼见箭矢离自己越来越近,他避无可避,心头顿时一片冰凉。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竟是谙达出手了。那箭精准地射中了三皇子的马腿,骏马吃痛,前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三皇子反应极快,猛地翻身下马,狼狈地摔在地上,堪堪躲过了那致命的一箭。
众人连忙策马围了上去,萧禛翻身下马,扶起三皇子,焦急地问:“三殿下,您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三皇子惊魂未定,麻木地任由萧禛搀扶着坐到一旁,接过他递来的酒壶,猛灌了几口烈酒,这才缓过神来。
他抬眼望见不远处的燕寻,怒火中烧,指着他怒骂:“燕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射杀本皇子。你是活腻了不成?”
燕寻皱了皱眉,抬手拭了拭耳侧的血迹,冷声道:“是三殿下先对在下暗下杀手,如今反倒恶人先告状。殿下毫发无伤,在下的耳朵却被殿下所伤,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三皇子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去打燕寻,却被萧禛死死拉住。
萧禛怒视着燕寻:“燕寻,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三殿下下此狠手?”
“明明是三哥不顾君臣情分、同窗之谊,先出手伤人,如今却来斥责受伤之人,世上岂有这般道理?”阿抚快步走上前,冷声反驳。
三皇子正要开口辩驳,谙达已牵马走了过来,沉声道:“都住口,今日之事,三殿下有错在先,燕寻反击在后。战场之上,技不如人便不要轻易挑衅,下次,可未必有这般好运气死里逃生。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
三皇子被谙达说得面红耳赤,青一阵白一阵。他这才后怕起来,若非谙达出手相救,今日自己怕是不死也得重伤。他也隐隐后悔,就算看不惯燕寻,也不该当众交恶。定国侯手握重兵,本就不该得罪,如今这般,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他却不知,这梁子,早在阿抚落水那日,便已经结下了。思及此,他也不敢再深究,狠狠瞪了燕寻一眼,悻悻地拂袖而去。萧禛连忙紧随其后。众人见状,也纷纷散去。
谙达走到燕寻身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今日若非我出手,你可知后果?”
燕寻神色平静,沉声答道:“知道。大不了,一命偿一命。”
谙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拍了拍他的胳膊,赞道:“好小子,胆子够大,下手够狠,有担当。虎父无犬子,不愧是定国侯的儿子。”说罢,便转身离去。
马场之上,只剩下阿抚与燕寻两人。阿抚瞧着他耳侧的伤口还在渗血,连忙掏出贴身的手帕,轻轻按在伤口上,担忧地说:“燕寻,还是去太医院包扎一下吧,免得日后留疤。”
燕寻却摇了摇头,笑道:“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倒是可惜了,今日答应教你习武,怕是要食言了。”
阿抚见状,忍不住笑了笑,一边帮他收拾散落的弓箭,一边安慰道:“无妨。今日不行,还有明日;明日不行,还有后日。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慢慢学便是。”
燕寻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悄悄将那方沾了血迹的手帕揣进怀里,低声喃喃:“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阿抚正低头收拾弓箭,未曾听清他的话。收拾妥当后,她喊来候在一旁的田贵,细细嘱咐:“你家小侯爷受了点皮外伤,快送他回府医治,别让他在外头乱跑。”
田贵瞧见燕寻耳侧的血迹,心疼得直跺脚,连忙上前查看:“小侯爷,这是怎么弄的?疼不疼啊?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伤了您?还在流血呢。您先别走,奴才给您包扎一下。”
燕寻抬脚踢了过去,怒道:“啰嗦什么?快走。再敢多嘴,我便拿针线缝了你的嘴。”田贵吓得连忙闭了嘴,他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气,若是真惹恼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下不敢耽搁,连忙扶着燕寻,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