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得以相识》凤尾龙涎香

36、到此为止

　　清晨，第一缕阳光冉冉升起，科文恒如往常一样走进酒店大堂，不过这一次不同寻常，因为他的目的变了。

　　“付如雪，刚下班吗？”

　　“你也是吗？”

　　“这次来，不是为了住酒店，而是不想不辞而别。”

　　付如雪不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只能浅薄的听懂科文恒要离开，至少是以后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的那种。

　　这场短小而又不确定的暗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付如雪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自己会像小说里所描写的女主一样天降白马王子，可是她不是故事中的女主角，但同时她也是被幸运女神所眷顾的，还好她不是女主角，不然连她也会被这险恶的人性所荼毒。

　　她的笑容掺杂了太多不甘，但又无可奈何，毕竞科文恒有放不下的人，况且她很好，就好比白月光。

　　“你要去哪呢?”

　　“或许是该为这段我不情她不愿的感情画上句号了，毕竞谁也不愿做一个呼来喝去的商品，你说是吧？”

　　付如雪当然听不懂他口中的“商品”，哪怕作为知情者，她也早已被滤镜这个东西冲撞了头脑，也在清醒中走向自欺欺人。

　　如果有缘分，就还会再相遇，没缘就说明真的就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看得出来，她恨透了你，连我也不得不佩服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伤人心。”

　　“反正都快结束了，说再多对不起也无法挽回。”

　　科文恒走时，她眼里有泪水，她多么想冲上去抱住他，也算是为了自己勇敢一回，叫他为了自己那卑微的姿态留下来，可是，她做不到，她一想到科文恒想起崔景芝时的“一往情深”就会联想到他拒绝自己的果断。

　　那会是一件十分令人羞愤的事，自作多情被戳穿还不如以没来过。

　　看着不停响起的电话，我不由的冷哼好几声，都说过互不打扰了，还做这些垂死挣扎干什么呢?

　　电话铃声循环了十几遍，我才不耐烦的接通电话。

　　“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芝，我现在在机场，过一会就要起飞了，你还能来见我最后一面吗？”

　　“你想什么呢?以为是在演偶像剧吗？”

　　“这真的是最后一面，就算我求你了，好吗？”

　　科文恒低三下四的求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可真是新鲜事，刚好他走的匆忙，我还有好多话还没跟他说呢，要不等他走了，就真的错失了好机会。

　　“好，你等着吧，我一会就到。”

　　“嗯，若等不到你，我就改签。”

　　科文恒在候机室等待着，我的脚步极其轻快，让他多等一会又何妨。

　　“见到我，你开心吗？”

　　他在见到我的一瞬间里站起身，“你来了。”

　　“再不来，我怕你连飞机都赶不上，最后怪在我头上，我可担待不起这责任。”

　　科文恒态度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不适应，他之前权欲熏心且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变成如今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痴情种也属实不易。

　　这种身份的极大落差，怕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但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没这么想过。为什么我们不晚一点再相遇呢?那样，我们之间是不是会有个更好的结局，或许我们可以 ......”

　　我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不会的，就算晚一点，或许早一点，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这就是现实，你别说你不肯接受，连我也被逼着被迫咽下这口气，你还装什么可怜的呢？”

　　我的话不算感慨，但也算不上宽慰，事到如今，他还是给我一种不舍得，但又不得不放手的感觉，就好像是被逼无奈，可被逼到绝境的那个人难道不该是另有其人吗？

　　“我输了，你赢了，感觉怎么样？”

　　“在感情中，你我没有赢或输。”

　　科文恒可能还以为绝情的那个人是我，但是他有没有想过，在紧要关头，将我弃之逐水飘零的人是他，而将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人是沈槐愠呢？

　　他不会站在我的位置，与我共患难、生死与共，因为他不舍，离不开现有的美好生活，更不会以我的角度去换位思考，其实我早就满足了，不是吗？

　　是他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将我们之间的关系拖入了冰窖，如今我释怀了，他也该放下了。

　　感情本就是复杂的东西，任谁去说，都有各自的道理，不分对错。

　　道别是次要的，结束一段畸形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那好，可以最后再拥抱一个吗?就当是有始有终。”

　　科文恒轻轻拥抱了一下心中的太阳又将她归还于自然，他这下算是彻底放下了。

　　科文恒摘下那枚代表执念的戒指还给了我，可我不需要，转身就毫不心慈手软的丢进了垃圾桶里，不为别的，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而非是还给任何人。

　　“这样也好，都放下了，但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从来不是我，而是我们，她们也一直在等待得到重见光明的那一天，我不过是幸运的她。”

　　这么一说，科文恒自惭形秽，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着我的眼睛，他怕了，想必，这些天里他没过好日子，都在痛苦和隐忍中度过的。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我看穿了他表皮下那张丑陋的面孔，我心里无比畅快，大仇得报的感觉也并非好受，我早就精疲力尽，歇斯底里的在心底怒吼这天道的不公，我再也没有理由活下去。

　　“这个给你。”

　　是一份房屋转让合同，受益人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不愧是科文恒，一出手就是一套价值几百万的房子，一点也不带犹豫的。

　　“这个是什么？”

　　“算是对你的补偿，你要不要也都属于你了，该怎么处置在你。”

　　在科文恒眼里，这套房子不过是他资产里的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你也算是临了了做了一件好事，房子卖了，我会全部捐出去，捐给那些读不起书的女孩子，叫她们擦亮双眼，不要因为一时的好而误了终身。”

　　“你就非得说这么过激的话来刺激我吗？”

　　“我说的话远不及你做的事更难看。”

　　“好，”科文恒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再见。”

　　我摆了摆手，做无声的告别。

　　转过身的那一刻，我泪崩了，我承认此刻我对科文恒的恨意稍纵即逝。

　　我是个重感情的人，我总会因为一些小恩小惠而对那些曾经遭受过的伤害一笑而过。

　　或许，这就是我狠不下心来的根本原因，我无法做到真正的去恨一个人，那些伤害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折磨着我，我无法挽回，也学不会彻底放下。

　　送走科文恒后，我来到和沈槐愠分别时的地方，能容纳三个人的长椅只孤零零的坐着我一个人。

　　我多么期盼在下一秒沈槐愠能轻拍我的肩膀，喊我的名字，说一声“好久不见，我来晚了”。

　　可是，并没有，一切不过是我思念成疾，幻想出来的罢了。

　　可能真的应了那句话，天若有情天亦老，爱到最后要分离，不知不觉，已然泪流满面，叫人伤感。

　　爱情是个令人向往的美好，可这其中蕴含的东西不是亲历者是不会懂得的，人们往往表现出来的都是想让人看到的，而真实的想法掩藏在内心。

　　“你怎么在这？”

　　我抬头看去，“想一个人待一会。”

　　“你和科文恒见过面了吧。”

　　“嗯......”我点头。

　　“他和我说过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繁津卸下伪装坐在了我的身边，他好像总是会找到嘈杂人群中我的身影，他像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不为人知，时不时冒出尖角来。

　　“春天是个好季节。”

　　“怕不是告别的好季节，你说是不？”

　　我看的很开，人这一生，死亡不该是终点，而是一场新的冒险。

　　他被我的话逗笑了，“也可以这么说，但每个季节都适合告别，不是吗？接下来，会是我，其实我也是来说再见的。”

　　“挺好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总该是会有这么一天，就冲你有这份心，你这个朋友我没交错。”

　　徐徐微风扑面而来，带着春天的气息，阳光毒辣的半眯着眼睛，不想睁开，也不想完全闭上。

　　周繁津透过光看到了本质，他也要追随风而去了。

　　“恐怕我担待不起，看到你曾经为爱奋不顾身的时候，真是怀念啊，那是一段既悲伤又不可追忆的经历。”

　　我微微挑起一边眉梢，扭过头侧身看着他，“你怎么比我还多愁善感啊，你确定你真的是作为旁观者的角色吗？而非是亲历者？恐怕你说是的，我会不信。”

　　“你还记得那天，你和科文恒出双入对吗？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你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用问我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已成定局，我回天乏术，就算我做什么，也干预不了结果。那时我就在想，沈槐愠会不会难受呢？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嫁给恨的人，他会不会有一刻的嫉妒呢？”

　　在我看来，沈槐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不会伤心难过，更不会产生嫉妒的心理，就像他做的、说的。

　　不过是为了我好，因为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他不能以异世界的角度来思考我的问题，而是必须用人性、现实来做预估。

　　这就是他到最后为什么会不见踪影，而我却相安无事，过上了不咸不淡的生活。

　　“你太肤浅了，他不会的，就算会，也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是吗？看来，我和沈槐愠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我是个人，而他不算是人世间的产物，没有人的缺点，没有人性的恶，可是有一点，他值得我敬仰，他参透了爱的本质，知道爱一个人应该是川流不息的，而不是为了爱得到回应而去爱。”

　　“真有你说的那么高尚吗？”

　　爱到如此地步，在不在一起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可是一想到沈槐愠孤苦无依的待在永无止境的异世界里，靠着回忆活着，我就伤感心痛。

　　我举头问苍天，我何时可以去追寻我心中所爱，难道非要我跨越人山人海才能达到目的地吗？

　　若真是那样的话，我接受，我也愿意。

　　“这就看你怎么理解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要走了。如果时间还来得及的话，我真想和你好好告个别，可是命运就是如此，爱捉弄无福之人。”

　　“无福之人？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我全程帮不上什么忙，一直在打酱油，属于边缘人物，还不算无福之人吗？”

　　“别这么说自己，你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极致了，我很感谢你。”

　　周繁津线浅一笑，随后起身离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想起了那天夕阳西下和我告别的沈槐愠，他也是那么令人感到温暖。

　　我一路晃悠悠、散步似的，游荡着回到咖啡店，紫苏已经在忙着磨咖啡豆了，而我才刚刚从分别的情绪中走出来，内心复杂又简单，说不上来的滋味。

　　“回来了，去哪了？这么久。”

　　“没耽误事吧，没什么大事，去见了个人。”

　　“是科文恒吧，说吧，他又找你什么事？”

　　“他走了，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对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递给紫苏，“这张银行卡里的钱你帮我捐出去吧，捐给大山里读不起书的女孩子们，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紫苏云里雾里的看着我，“怎么好端端的要做公益啊？景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哪有，卡里的钱是科文恒给我的，反正我也用不上，索性就拿去捐了，这不也挺好的。”

　　我系上围裙，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我会的，你就放心吧。”

　　紫苏坚定而又清澈朋亮的眼神让我安心，我冲她笑了笑，低头摆弄咖啡机去了。

　　闲暇的时候，我就看一看新鲜出炉的糕点卖相怎么样，紫苏每天的工作就是清点货物，她生怕多了或者是少了，毕竞算账是项费脑子又费精力的一件事，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这工作只有她能胜任，如果换我来的话，指不定每天损失多少本钱呢。

　　“你是听不明白还是耳朵聋了？”

　　“您要的是美式，不加奶不加糖，当然苦了，如果您嫌苦的话，我推荐焦糖玛奇朵，您看怎么样？”

　　这位难缠的顾客一拍二拍三拍的，我感觉整个柜台都在地动山摇，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也懒得听他讲废话，只好睁眼说瞎话，敷衍着过去。

　　“你什么意思？你的服务态度就是这样的吗?信不信我投诉你？”

　　我指了指后面墙上，“投诉请打这个电话。”

　　谁知他真的就拨通了电话，可下一秒我的电话就响了，我当着他的面接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他气得撂了电话就推门走了，我只是可惜了那杯美式，只喝了一口，就被嫌弃的丢进了垃圾桶里，还有撒在地上的一小部分，还得麻烦我去拖干净。

　　真是想想就头疼，这样的顾客不在少数，反正我遇到的就很离谱，简直就是一个比一个理还歪。

　　我的世界并没有那么多观众，大家都挺忙的，没有人有这个闲情逸致来欣赏猴子表演人类，最多停留两眼，驻足的目光大多数来自吃瓜群众，可是没人愿意惹麻烦，我一驱赶就一哄而散了。

　　做服务类一行业，顾客就是上帝，但在我这里，可不是谁都能当上帝的，如果胡搅蛮缠，那我就负责送他去见上帝。

　　别夹枪带棒的以投诉来威胁我，我丢了工作是小事，你丢了命可是大事。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能动嘴就绝不动手，毕竟动手动脚的是会被讹钱，甚至“名流千古”。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已经解决了。”

　　“好了，这下又少了一位回头客。”紫苏看戏似的盯着我。

　　“这样也好，总比来委屈自己要好。对了，那笔钱怎么样了？”

　　“都捐出去了，你不用担心，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哦，会金部送到她们手里，一分不少。”

　　我点点头，“那就好，谢谢你，紫苏。”

　　紫苏走过来，搭上我的肩膀，“你最近太累了，要不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我想想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后说：“可以，毕竟有我没我也没多大差别，不过你可就要忙一点了。”

　　“关两天门也没多大事，刚好我要去外地忙点事，你也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放松一下。”

　　决定就在一瞬间里的，说干就干，隔天紫苏就关上咖啡店的大门，贴上告示牌就拎着行李箱离开了家门，踏上了旅途。

　　她走时特别安静，直到我一觉睡醒，看到她给我的留言才知道她早就上了飞机，距离我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而我不忙了，就好像失去了动力，整天就是瘫在床上，除了吃喝拉撒，也没别的事可以做。

　　出去走走怎么样，但就我一个人，还是算了吧，多睡一会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