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得以相识》凤尾龙涎香

35、会再见的

　　科文恒严肃着脸，双手交叉的放在桌子上，桌子上堆满了文件，他吩咐周繁津一把火烧了那些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

　　周繁津不可置信，诧异的问：“科总，你确定吗？”

　　他点点头，周繁津也不再迟疑，抱着一大摞机密文件就退出了办公室。

　　可周繁津并没有着急烧掉那些文件，他一页页的翻看，试图找出这其中的漏洞。

　　公司早已是一具空壳，科文恒也打算迁徙回程了，当初他回国也只是因为计狰的一句“成功算你的，失败算我的”，可现在是与否都摆在明面上了。

　　周繁津是可塑之才，只不过他以前一直把科文恒视作学习的榜样，藏住了锋芒，可现在时过境迁，时代变了，他早已不是当初的愣头青。

　　科文恒已经不指望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经此一遭，他野心勃勃的雄心壮志也渐渐平衡了许多。

　　他这一生不算太好，但最起码在起点已经赢了大多数人，他不满足的东西多着呢，只是恰巧碰到了硬骨头。

　　看了一整夜的资料，只有一盏灯始终陪着周繁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向后一倒，闭目养神。

　　不停狂跳的眼皮像是在说他还活着，他不是机器人，也会累，有疲劳的感觉，有时候就是这样，总想用一件事来掩盖另一件事。

　　周繁津拨通了我的电话，我惊讶，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莫非是有很重要的事。

　　我接起电话，“喂，什么事？”

　　“看来你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早走早安生。”

　　“那你呢？后悔了吗？”

　　“后悔算不上，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学习了不少，最重要的是认识了你，一开始对你更多的是可怜，可后来才发现我更应该可怜我自己，你有爱你的人，也有你不爱的人，而我，什么也没有。”

　　他哽咽了，停顿了好一会才接着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从未出卖过你。对了，说这么多，都忘了一开始想给你打电话是为了什么。其实从根本来讲，那项实验只会以失败告终，所以你担心的事也不会发生。”

　　周繁津一大串的话进入我的耳朵里，传输到我的大脑，我来不及反应，在我放下一切，准备好安享晚年时，这些话犹如睛天霹雳一般，无疑是在刺激我脆弱的神经。

　　我久久不能平复，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我不像别人，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谈谈的忧伤。

　　周繁津见我没动静了，连着“喂”了好几声。

　　我只是谈然浅笑，看不出哀伤的情绪，“你说这么多，我也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局中人，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

　　追究又有何意义？一路走到底，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我，也变成了如今谈泊宁静的我，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只是那些自作聪朋的人才会觉得这个世界该是他们主宰。

　　他冷不丁来了一句：“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吧。”

　　“随时都可以来咖啡店找我，只要我不忙，聊多久都行。”

　　电话通了那么久，我才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一丝笑意，一开始沉重的气氛也被迎刃而解。

　　开头总是不顺，但真正接触下来，其实也没什么难题。

　　“说到做到。”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不愉快都是自找的，不管对谁，心态都是最重要的。

　　紫苏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我，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似一汪水中月。

　　我收起手机，走向她，“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才一会，没听到你说什么。”紫苏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我和谁通电话，都说了些什么，她对一切都是那么的漠不关心，平平无奇。

　　“我不是这个意思，紫苏，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你说。”

　　“如果哪天我突然不告而别，你会怎样？”

　　这个问题问住她了，她思索片刻，很认真的想过之后说：“你有你的理由，你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你离了我照样能活，我们又不是连体婴，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你要追求自己的幸福，我支持你，什么方法我都不会怪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听紫苏这么说，再铁石心肠的人也都会被融化，我格外珍惜和紫苏之间的情意，她是我生命中为数不多视我如珍宝的人，千金难买的友谊。

　　她低头叹了口气，“早些睡吧，景芝，别想那么多。”

　　我点点头，应答了声“好”。

　　春天快来了，我和唐蝶的约定也该如约而至了，想去看望她，却又怕思念成疾，不舍得释怀，不肯离开。

　　这一夜，过的如此煎熬，我在半梦半醒间游荡，睡不着，但也无法做到完全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老天也不愿我伤心一样，接连几天都是下雨天。

　　天已经替我流过泪了，我还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雨滴打落在玻璃窗上，看的真真切切，我多希望倒影里人不是我，而是唐蝶，她似乎是看不得我难受，自从病逝后没有来过一次我梦里，她不知道我有多想念她。

　　也有可能是一种寄托，不过我把更多的感情糅杂在一起，全倾注到了对她的思念里。

　　我拿着一束纯白茉莉花站在槐树下，竟说不出一句怀念的话来，不知是为什么，沉默是我唯一能做的。

　　紫苏出现在我身旁，她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你就真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垂着头，“还能说什么呢，该说的话生前没机会说，死后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我能早一点，再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紫苏夺过我手里的花，把它放在槐树边，转过身来对我说：“小蝶如果知道在她死后你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她该笑话你了。”

　　我知道，紫苏这是在以唐蝶的口吻来宽慰我，我最遗憾的不是唐蝶离我而去，而是我没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好好陪陪她。

　　“我们走吧，再待下去我就真要哭了。”

　　虽然过程有些许不愉快，但结局也就那样吧。

　　不算太好，不好不坏，说再多怨天尤人的话也是于事无补的，该走的人走了，该散的伙也全散了，我也该另寻它处。

　　漂泊半生，还是没能找到归处，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就没有一处属于我的栖息地呢？

　　咖啡店忙里忙外的，麻痹了我的神经，叫我没有空闲的时间思考，我也就把我心里所想的东西搁置再搁置，等它过期了才想起来，我也是记性差，刚想起来的事，转头就忘了。

　　紫苏叫我的各字，我回应她，可她又没有动静了，我过去瞧，她就跟没事人一样。

　　“你刚刚叫我干什么？”

　　“哦，原本是有点事，现在没事了。”

　　“行吧，那你爬梯子小心点啊，需不需要我扶着？”

　　紫苏清点着货物，根本没空搭理我，她挥挥手，敷行的说：“不用，你忙你的，我过会就完事了。”

　　我挑挑眉，回到柜台里坐着，等待下一个顾客的到来。

　　忙点也好，总比什么事都没得做要好得多。

　　刚休息一会，椅子还没捂热乎，我就又要挪动地方，是周繁津来了，他来的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刚一开口，就扔给了我一个重磅炸弹。

　　“沈槐愠可能没死，他只是被困住了，所以才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听到这个消息，我呼吸的频率都加快了不少。

　　我激动到语无伦次，手也跟着抖的厉害，小心翼翼的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还是怀疑、不相信的，我生怕下一秒就变成假的了，毕竟我输的彻彻底底，我已经没有底气再去赌。

　　周繁津很自信，他对于自己说的话是说一不二的。

　　他点头，“是真的，你很有可能还会再见到他，不过希望十分渺茫。其实，你也可以试着学会放下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就当做是他死了吧，这样你心里也有数，能稍微好受一点。我看，科文恒已经不止一次向你抛出撤榄枝了，你不妨试着去尝试再次接受他，或许结果会不一样，你说呢？”

　　我不敢相信，这会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是他被蒙蔽了双眼，还是我分不清现实。

　　泪水蓄满眼眶，连同周繁津也开始劝我回头，那是不是哪一天突然紫苏也开始帮着科文恒说好话了呢？然后我就稀里糊涂的答应和他复合，之后将就着过完一生。

　　我想要的是这个吗？我打心底问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的烦心事缠绕我太久，还是一时乱了阵脚，我竟也变得敏感多疑起来。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吗？你收了科文恒什么好处，帮他这么说话，亏我还拿你当朋友，你就是这么背叛朋友的吗？周繁律，你还是个人吗？倒戈的这么快。”

　　周繁津不动声色的听我控诉着他的行为，他依旧面不改色，就好像我不是在说他，是说的别人。

　　就在我要张口赶他走时，他先我一步，亮出了底牌。

　　“你想见他吗？”

　　“谁？”

　　“沈槐愠。”

　　我抹掉眼泪，“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啊？欲擒故纵吗？还是连环计？”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恐怕你接受不了，这个办法很冒险，如果失败，那将会是无畏的牺牲。”

　　我明白过来了，合着他刚刚说的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是来试探我对沈槐愠的真心，我气笑了，但又觉得合情合理。

　　“死亡有什么好怕的，你看我像是贪生怕死的人吗？”

　　“不像。”

　　“那不就得了，有话你就直说吧。”见我态度坚决，周繁津也只好如实招来。

　　“你知道你每次进入异世界都是在经历一次死亡吗？”

　　“我没感觉，就像是吃了安眠药睡着了一样。”

　　“不是，稍有不慎就会像植物人一样永远不能醒过来，你知不知道？”

　　我的笑容有所收敛，我从没思考过这些，如果不是周繁津告诉我，我依然会没心没肺的以为不过是借助仪器打开异世界的大门，我进入了而已，就这么简单。

　　我从未想过更深一层，也没有任何人告诉过我，我沉默的低下头。

　　“你不是在进入睡眠状态进入的异世界，而是濒死状态，你懂吗？科文恒当然不会告诉你这些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之前就有过好几回，发生过意外事件，好几个女孩都是因为不小心得知了这个秘密，才因此丧命的。睡一觉，哪有那么好的美事啊，她们其实不是死了，只是没办法醒过来了，意识还是清醒的，你如果要问我她们会痛苦吗？我想，更多的是绝望吧。”

　　我得知了这残忍的真相，就相当于得知我是小白鼠的那个夜晚。

　　这让我更加确信，那些肮脏交易还在隐秘的角落里进行着，从未断过，而金钱如流水一样不断涌入他们的口袋里。

　　他们躲在暗处肆无忌惮的开怀大笑，而我站在阳光之下备受煎熬，不论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我都被击溃了。

　　我亲手杀死了我自己，我就应该在那个夜晚死于非命的，那样就不会知道这些事情，就如同致命一击将我打败的体无完肤。

　　两行泪，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只不过我早已没了歇斯底里的怒吼，那些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你觉得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我说这些也只是因为，你应该有知情权，就像沈槐愠愿意为了你，放弃自由。”

　　我知道，再怎么热烈的爱情最后也会归于平静，但相爱这件事本就是一件亘古不变的，爱到最后金凭良心，可是，难道不是一路上的信念与陪伴致使我们走到现在的吗？

　　怎么能因为表面的一层虚无就一概而论呢？

　　走到哪一步，看到哪，我坚定不移的相信沈槐愠，如果怀疑彼此的真心，那就说明我们还不够爱对方。

　　我质疑过，但以未实施过，在我潜意识里，我还是相信他的，即使我什么都不说，他在我心里的位置依旧。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唯一，仅剩不多的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可笑到尽头是哭泣。

　　我知道沈槐愠爱我，可不知道的是他那么爱我。

　　“我也是。”

　　“什么？”

　　“很高兴认识你，周繁津。”

　　至少痛并快乐，至少他存在过，至少我也还爱着他，放不下的执念如野蛮生长的藤蔓，缠绕着，将我包围，筑成一面高墙，抵挡住万难。

　　“我也很荣幸，结识你，但是我没有敢于反抗的勇气，你才值得赞扬。”

　　“你说，我还能和他再见面吗？”

　　周繁津沉思良久，还是说出来了，也没有继续隐瞒我。

　　“有一种办法，不过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一旦没成功，那就是死亡，这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而是消亡，相当于不存在了一样。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尝试了，不值当的，如果我是沈槐愠，我是不愿意你为我冒险的。”

　　“可你不是他。”

　　我坚定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周繁津有几秒钟的愣住了，我也看向别处。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人在濒死时，有机会进入异世界，先前还没有案例，就算有，也不知生死。”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我退缩了，那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送走了周繁律后，我心里五味杂陈的，我最担心的是紫苏，她如果知道我死了，会不会难过。

　　还没过上好日子，坏消息如雨而下，一个个的接踵而至。

　　我不是装傻，我也清楚，紫苏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云谈风轻，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看得重，只是怕失去所以才装作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连我自己都接受不了这个坏消息，那就更别提紫苏了，唐蝶的离去已经是莫大的悲哀，如果就连我也离她而去，我不知道她接下来的生活该有多举步维艰。

　　接连失去两个至亲的人，换做任何人都接受不了，我还在挣扎着，紫苏坐在了我的身边。

　　她轻抚着我的脑袋，笑着说：“去吧，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你害怕我会伤心是吗？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你不开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我也不会幸福的。遇见你，已经是我的幸运，分别总该会来的，不过是早晚的事。”

　　紫苏的话像冬日里的暖阳，还我一片净土，她浑身充满了力量，带着我一起自由自在的翱翔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天空之中。

　　她的话，掷地有声。

　　紫苏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挚友，也是照亮我人生路上的一盏灯。她虽陪不了我到永远，但这份情，这段时光，是独一无二的。

　　“我怕我舍不得你。”

　　“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