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得以相识》凤尾龙涎香

37、你好，再见

　　否定、质疑中长大的孩子会变成怎样的人？
　　两个极端，要么就是要强，实现一朝翻身农奴把歌唱；要么就是自卑入骨，做什么都畏畏缩缩，不敢向前。
　　而我呢？卡在中间，半遮半掩，是最难受的，我还在犹豫时，别人就已经果断的做出选择了。
　　我坚强不过是想活着，为自己努力的活一次，我全部都豁出去了，还有谁能阻挡我呢？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越靠近海，我心越像火烧般热烈。
　　我快要喘不过气来，呼吸只得循序渐进，慢慢来，不然我怕我一口气上不来，把自己憋死。
　　那样可就太不值了，还没见到沈槐愠最后一面，就这样陨落了，他会不会偷偷抹眼泪，然后自责没保护好我呢？
　　在礁石上坐了一夜又一夜，我也不知道我在看什么，等待真是一个既漫长又枯燥的过程，就像大海无边无际，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没有眼泪可以流淌，就像海水灌入我的身体里一样，我是那么的纯净、不沾染。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过落日余晖，还有太阳升起来时，如今，我才发现，同落日升是不一样的。
　　从前没关注过的事情，今朝一次性看个够，我站起身来，想大声呼喊，可我不知道该喊什么。
　　只得小声在自己耳边说：“沈槐愠，我想你了。”
　　我回到家，手中摆弄着笔，盯着面前的白纸，似是要将它盯出一个洞来，几次落笔都是错误的，我从未想过告别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割舍的，我实在学不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几次差点落在纸上，在瞬间里炸开花来，泛起一丝涟漪，生成一朵泪花。
　　好似是眼泪给予了我灵感，我奋笔疾书，再多的话也汇集成了几个段落，再多感情，尽在说不出的话里。
　　那是一封手写信，字里行间满是遗憾和与往日作别。
　　因为不想告别，所以我就选择悄无声息的离开。
　　信的内容如下：
　　见字如面，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对不起。
　　下定决心的事，便不再回头，你是知道我的，开弓没有回头箭，死亡是什么?我从来不惧怕，活着才需要更多的勇气。
　　带着恨意活着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可以一直保持一颗善良的心，但我不会泛滥，我不是神仙，也无法做到无欲无求，我唯一求的是能和我心爱的人相伴余生。
　　紫苏，你大抵是不知道，我的苦楚，我当然知道那封信是你代唐蝶给我写的，你希望我不要回头看，永远向前走，我听你的。
　　那这一次你能否听一次我的呢？
　　抱歉，我是真的没办法做到面对面跟你道别，我害怕我会难以割舍。
　　有缘再见，后会有期。
　　现实中的死亡，不代表一切就都坐埃落定了，她即将在异世界里浴火重生。
　　沈槐愠的槐不是怀念的怀，所以他注定不会被怀念，活在她的记忆里，他们终将会在一起。
　　她丝毫没有犹豫，纵身奔向大海，奔赴未来，奔赴沈槐愠的怀抱。
　　在下潜时，一群鱼儿游过，在她身边萦绕，似乎是在欢呼雀跃她即将重获新生，她闭上眼，嘴角扬起微笑，仿佛十分享受整个过程。
　　快咽气的那一刻，什么火烧似的呛水、室息感，还有濒死前的绝望、走马灯，通通都没有。
　　一遍遍，一声声，“谢谢”在耳边回荡，我也知道，我做对了，我没有辜负她们的期望。
　　那些负重前行的她们，才是最该安息的，而她们终于得到了解脱，可以魂归故里。
　　我也在心底真正闭上了眼，用心去感受，去倾听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深夜，紫苏回到家中，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桌子上她遗留的信，这完全在紫苏的意料之中，她之所以会突然离开，就是因为想给她一个更好的告别空间。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紫苏再清楚不过了，不过，这次告别的主角换成了她们俩，尽管在回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抵挡不住暴风雨的席卷，逐渐败下阵来。
　　眼泪顺着脸颊划过，像是一道无声的闪电。
　　自从她逝去之后，照片便开始模糊，最近一次打开尘封的盒子，也是去年的事了，上面结了蜘蛛网，落了层厚厚的灰尘。
　　不知怎么的，她的离开带走了紫苏生命中唯一的色彩，连合照也都渐渐褪成了灰白色。
　　直到某一天.....
　　这天是她的忌日，也是她的诞辰。
　　紫苏思念无果，给她立了座无名碑，也只是为了等她回来的那天。
　　所有人都认为她石沉大海，死无全尸，可紫苏偏偏不信，她不会是那么绝情的人，抛下紫苏好几年都不见她。
　　再次打开盒子，在接触到那台相机的一瞬间里，一切恢复了色彩，照片里的她栩栩如生，一段段记忆片段浮现在眼前，她还是当初那满怀抱负、愤愤不平的雀景芝。
　　门铃响了，紫苏这才擦干净眼泪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里，紫苏愣在原地，
　　面前的人是如此的熟悉，是她日夜思念，时常想起的人。
　　“您好，您的外卖，请收好。”
　　不知是眼花缭乱，还是思念在作祟，紫苏竞然把外卖员臆想成了崔景芝，这也是病入膏育了。
　　紫苏尴尬的点头，“麻烦你了。”
　　不过是大梦一场空，醒来了就什么都破灭了。
　　紫苏明白这个道理，可要彻底懂得这个道理估计是要耗费一生的时间，也尚未可知，亦或者，一生都在迷茫的旅途中度过，就好像是在虚度光阴。
　　即将迎来三十岁，紫苏没什么可许愿的，她只求时间过得快一点，给自己心里一个安慰，这是紧苏唯一能和她联系在一起的纽带，哪怕近一点，再近一点。
　　吹灭蜡烛，房间里失去了唯一的光源，变得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紫苏按下灯的开关，瞬间照亮房间里的各个角落，还有被燃烧到一半的蜡烛。
　　不知是不是错觉，紫苏感觉房间里多了几分生的气息，仿佛是她刚刚来过又匆忙离开。
　　自此，紫苏喜欢上了看蜡烛燃烧的过程，就好像下一秒就能等到想见的人，哪怕不见其人，也能嗅到一丝影子的味道。
　　紫苏盯着蛋糕发呆，嘴里喃喃自语：“景芝，四年了，这四年就好像转瞬即逝，可我怎么感觉度日如年，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我没有一天不再期待和你见面的那一天......我想你了。”
　　又是一年冬季，紫苏站在曾经她待过的地方。
　　似是故人归，这给了周繁津一种错觉，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紫苏的肩膀，“好久不见。”
　　紫苏回过头，竟然还能遇见周繁津，她感到十分意外。
　　“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她还好吗？”
　　她好像是紫苏的薄弱点，紫苏沉默的低下头，答案都在不言中了。
　　周繁津猜到了，但也和紫苏一样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看来，她现在已经得到幸福了吧。”
　　“应该是吧，但是她一次也没来看过我，一切都靠我自己幻想，我感觉我疯了，跟精神病一样，靠回忆活着。”
　　周繁津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来，“给你，吃了或许心情能好点。”
　　“你哪来的？”
　　“我现在找了一份福利院，照顾小孩子的工作，生活过得平平淡谈。”
　　“是吗？我和之前一样，只不过更轻松了，店里有人照看，也不再需要我付出太多时间和精力了。”
　　“看来，你已经欣然接受了。”
　　紫苏默认了，但她是不会说出来的，死鸭子嘴硬，说的就是她。
　　寒暄过后，两个人也就在路口分别，聊的都是些过去的事和对未来的展望，之后便都各奔东西。
　　最后一面也许就是这一次，反正紫苏自那以后就没再见过周繁津，她觉得，这就是天意。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弥留之际，紫苏坐在阳台上已经垂垂老矣，满头灰银色的发丝被缠绕在一起攒成个球。
　　收音机里放着悠扬的小曲，摇椅微微来回晃动，她拉了拉毛毯，天渐渐入秋了，风一吹，竟有些凉意。
　　过去了这么多年，紫苏始终在等一个承诺，一个相见的时刻，她准备了这么久，可还是孤独的。
　　阳光毒辣，却也看不穿誓言的真假。紫死松开了手，放下了执念与牵挂，慢慢进入了梦乡。
　　一束光，照亮了紫苏前方的道路，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的身影，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那么年轻，和当年一模一样，丝毫不逊色，甚至还变好了，漂亮了许多。
　　她面带微笑转过身来，伸出手，“紫苏，好久不见。”
　　“崔景芝！”
　　一个踉跄，她向前走了好几步，再抬头时，自己也变了，好像时间在倒退，她也回到年轻时的模样，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忧愁。
　　“这是梦吗？”
　　她轻抚掉紫苏眼角的泪，“这不是梦，我承诺过的事，总是要实现的。”
　　这时沈槐愠从她身后走出来，“你好，紫苏，你都不知道景芝有多想念你，在夜里掉过多少次眼泪，因为见不到面，她都憋在心里，也不告诉我，如今终于见面，你倒先哭了，这让景芝情何以堪啊。”
　　她白了沈槐愠一眼，“就你会说，平时怎么也不见你话这么密啊。”
　　紫苏以为自己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景芝，你过的好吗？”
　　“挺好的，我算是知道了，沈槐愠表面上高冷，其实内里是个话痨，一开始的矜持都是装出来的。”
　　谈笑风生间，时间都过去了大半，她们都快忘了此次见面的目的。
　　“你们俩别聊了，边走边说，到地方了，说上个三天三夜都行。”
　　她牵起紫苏的手，沈槐愠走在前面带路，可走到一半她突然回过头去。
　　紫苏也纳闷，她是在对空气微笑吗？
　　“你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