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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   含苞待放的长寿花被置于房间的角落,窗边则放着已经盛开的鸡冠花。红色明艳,给原本只有盆栽松柏的房间增添了一丝色彩。餐桌缓缓升起二层平台,精美的花瓶伫立中央,里面插着九支红色的康乃馨。宽敞的餐厅中随处可见红色元素,桌上铺着红底金边的布艺桌布,就连古朴的陶瓷餐碟中也能看到细腻的红色纹理。

      老人过寿,以红色为主色调不足为奇。不过今天的红色还有别一层深意,虽无人明说,却都心知肚明。今年是冷崇山的本命年。不少人的眼里,“本命年”与“不吉利”具有相同的意思。

      “谁信谁倒霉。”冷奇石低声说道。家宴不用考虑座位顺序,他便坐到赵栩琪的右手边。基于场合原因,他那口无遮拦的风格也稍稍收敛了一些,并直接体现在说话的音量上,虽然长辈们都还未入场。

      赵栩琪轻轻“嗯”了一声,她也不信。二十四岁那年,她曾和家里吵过一架,原因是父母以“本命年”为由禁止她出海潜水。

      得到回应的冷奇石露出自信的笑容。“咱俩果然是一路人。”

      谁和你是一路人。赵栩琪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毛,被左手边的赵杞看在眼里。

      “哪年都有不顺心的事。要我说,人就是爱给自己找借口,逮着个本命年把责任推给无辜的神仙。事实上,所谓的喜事坏事不都是人为造成的吗?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别人。这个世界啊,大部分事情都不是巧合。”冷奇石仰着脑袋,沉醉般地发表着独家见解,“与其想着怎么应付天上的太岁,不如想想如何防生活中的小人。”

      “或许这是一种期许。”赵栩琪无奈地开口道。

      “什么意思?”

      “大劫之后的日子总是值得期待的不是吗?算命的说,今天可能是一个倒霉的日子,且人们无法控制霉运的发生,于是人们怀着惴惴不安的情绪度过。也许今天平安无事,也许今天确实发生了糟糕的事情。但过了今天,与这天有关的担心和忧虑将不复存在。‘这一天终于过去了。’——人们会这样想,也因此而感到宽慰。”

      冷奇石没有立刻回应赵栩琪的话。“宽慰。”他重复念道,用手抵住下巴。

      “‘本命年’十二年一个轮回,过了这一年,将有十一年的太平日子。这难道不是希望吗?”赵栩琪说,“我也不信‘本命年’。但是我想,生活需要这样的希望。人们需要为失败找到心灵的落脚点。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仰,信仰能在人们无助的时候给予心灵安慰。说到底,信与不信只是人们的信仰不同,最好不要用自己的信仰去制约别人。”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

      桌前恢复安静。赵杞递给冷倾音一个眼色:“我说什么来着,琪琪不是吃素的。”

      冷倾音会意,低头闷笑两声,又抬起头。“你信吗?”她忽然问道。

      赵杞犹豫了。他不想信,但内心似乎对“太岁”怀有敬畏之心。说不信,太岁会不会报复他啊。他可没有赵栩琪和冷奇石那般自信。人啊,真是矛盾。

      “你的表情已经回答我了,其实咱俩一样。”冷倾音一边笑,一边看向门厅方向,那里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如此不吉利的话题还是在他们进门前结束吧。”

      “是啊。”他表示认同。

      先步入餐厅的是申木林、陈岩等人,后面是冷峻岭夫妇,再然后是温晨,冷崇山和温露是最后步入餐厅的人。

      “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客气。”冷崇山的脸上堆满笑容,他摆摆双手,示意大家入座,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真好、真好”。

      寿宴以红酒为主,西厨吧台上放着几个醒酒器。趁小宫给大家倒酒的功夫,萍芬和陈岩为众人上菜。三人忙完,也坐了下来。

      桌上一共十九道菜品,凉菜有花生毛豆、大拉皮、大拌菜等,热菜就是铁锅炖、锅包肉、地三鲜之类的。考虑到不远千里造访的赵杞兄妹,除了传统东北菜,萍芬还做了两道本帮菜——红烧肉和响油鳝丝。

      寿宴由申木林主持,六点准时开始。都是家人,无须太过正式。他简短地向众人表达了欢迎之意,便由冷峻岭送上贺词。贺词之后是拜寿环节,冷倾音和赵杞排在第一位,向冷崇山献上红围脖。接下来拜寿的分别是冷奇石、申木林、赵栩琪、陈岩和宫比德。往年的拜寿顺序也差不多,就算冷回响活着,冷倾音也永远是第一个。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天伦永享,笑口常开。”听到这些常见的祝寿词,冷崇山笑得合不拢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仪式最后是寿星发言。冷崇山向所有人表达了感谢。“这两年很不容易……”说到这里时,他饱含深意地看向温露,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如果儿子也在就好了,伯母会不会这么想?赵杞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温露。温露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姿态平和而沉静,眼神柔和似月光。真是很坚强的女人啊。不过话说回来,除了坚强好像也别无选择。他又想起饭前几人聊得话题,去年应该不是伯母的本命年吧?

      “好了,话不多说,咱们举杯。”冷崇山的声音不大,但是底气十足,“干杯。”

      赵杞与众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流经喉咙的感觉与现场的氛围一致,温暖而温热。

      “你好像很高兴。”吃了一会儿后,冷倾音举着杯子看他,眼底的光在闪烁,“脸都喝红了。”

      赵杞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提杯与对方碰了碰。多年前,继母和赵栩琪没有认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参加家宴的机会。即使是出现在家宴现场,他也只能站在一旁——以父亲助理的身份。

      “我喜欢这样的场合。”他凑近冷倾音的耳朵,悄声说道,“你知道的。”说完,他坐直身体,佯装自若地给冷倾音夹了一块锅包肉。

      “我也喜欢。若是弟弟还在,就更喜欢了。”冷倾音的声音也很小。她在赵杞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锅包肉。酸甜适中,她莞尔一笑。

      “小宫家是哪的?”发出疑问的是圆桌对面的温晨。宫比德说了一个城市的名字,温晨了然地点头。“我上个月刚去过。那边有个著名的村子,只不过被围起来了,不允许自驾车进入。”

      “生态旅游嘛。”冷奇石挖了一勺松仁玉米,“坐摆渡车进去,对不对?”

      “给它脸了,反正我没进去。”可能是自觉言语不妥,温晨咳嗽了一声,“小宫别介意,没说你家,我说的是那个村子。”

      小宫赶忙挥挥手,嘴角上扬的弧度稍显谄媚。“没有的事儿。”

      “你也是的,到都到了,没进村?”姜枝一脸不可思议地问,“开了上千公里,就因为摆渡车不去了?咱也不差这点钱啊。”

      “都说了,给它……”温晨及时住嘴,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不是钱的问题。咱先不说别的,换车意味着拉行李吧?我多大岁数了,还要拖着行李玩,我可不受那罪。”

      温晨虽是温露的姐姐,但她比姜枝要小。姜枝平时怎么称呼她啊,赵杞有点走神。算了,冷峻岭管温露叫嫂子也挺奇怪的。仔细想想,倾音也很为难,毕竟称呼为“妈”的人只比她大十岁。

      “哥,听见了吧,公司生意不好不赖我。”冷峻岭恰逢时机地说道,“很多人抵触这种消费模式。”

      “孤证不立。先找找自己的原因。”

      “哎,哥,这可不是孤证——”

      “行啦。”温晨打断冷峻岭,“你们公司生意好不好不知道,反正卖摆渡车的这两年肯定是赚了。”

      “哈哈哈”,席间传来一阵哄笑。冷崇山用手指了指温晨的方向,扭头看向温露,笑道:“你这姐姐只是不愿意做生意,不然谁也赢不了她。”

      冷崇山虽然是一个开明的人,但也摆脱不了家族经营的传统观念。冷倾音曾和赵杞提过,说冷崇山很欣赏温晨的性格和视野,希望她能在生态旅游领域助冷家一臂之力。显而易见的是,冷崇山被拒绝了。

      “生态旅游是好事,但你们的经营理念与我的爱好冲突,咱们是对立面。”——温晨如是说。

      温晨只是没明说,不来公司的主要原因是不认可冷峻岭,因为冷峻岭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与其说是经营理念冲突,不如说是商业利益与环境保护冲突。冷崇山其实也不认可冷峻岭的经营理念,只是没有办法。就算冷峻岭不是经营公司的最佳人选,冷崇山也不会让他离开公司,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弟。

      “看爸爸的意思,他还是想让大姨来帮忙。”

      赵杞回过神。“是,你看大姨来的时候,伯父站门口等了多久。”

      “呀,你观察的挺仔细。”

      赵杞笑而不语。

      “我觉得爸爸在门口等,也有妈的原因。以前我对他俩的感情有所怀疑,但这两年发现他俩是真爱。”

      现在看确实是,不过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么?毕竟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赵杞没有问出心中所想。十八岁的年龄差总会令人感到奇怪,更何况,冷崇山是常规认知中的有钱人,温露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美女。

      “话说回来,若是大姨负责生态旅游项目,公司一定不会收到这么多投诉,利润也不一定比现在低。”

      “没发生的事不好说。”

      “你说话还真是滴水不漏啊。”冷倾音仰着脑袋瞅了他一眼,起身向冷崇山敬酒去了。

      墙上的挂钟响了八下,宴席进行到一半。众人都在喝酒聊天,场面十分热烈。醒酒器几乎见底,桌上的菜品却不见少,显然是没顾得上吃。

      “有人要喝养生汤吗?”萍芬起身,按惯例问道,也是在提醒大家——该吃菜了。“我去盛。”

      冷崇山率先点了点头。

      “给我们两口子各来一碗。”姜枝将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奇石,你要吗?”

      “不要,贼难喝。”

      “你是啥也不懂,里面都是珍贵的药材。”

      “那您多喝点。”

      “嘿,你这孩子——”

      “哎呀,小枝。”姜枝正要数落冷奇石,被冷峻岭笑着打断。“年轻人不喜欢喝很正常。”他替儿子打了圆场。

      萍芬又看向其他人。

      “我和姐姐先不要。”温露说。

      “我们暂时也不喝。”小宫和陈岩在一旁附和。

      “芬姨,我要一碗。”申木林稍稍抬起右手,“你们呢?”他看向冷倾音和赵杞兄妹。

      “养生汤里放的什么?”提出问题的是赵栩琪。赵杞以前喝过,但她是第一次来,“我闻着是一股中药味。”

      “就是。”冷奇石在一旁小声嘀咕,“是药三分毒。”

      冷倾音挑了挑眉毛,嘴角藏着一丝笑意。“我也不清楚,好像有金银花、山楂之类的。反正去火、健胃消食,有助于消化。”

      “去火?”赵栩琪张着嘴,表情仿佛在说:这个季节需要去火么?

      “对,你哥知道,每次家宴都会熬。”

      “没错。”赵杞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他是真开心。“但我今天就不喝了。感冒了。”

      “还真是,我差点忘了。”冷倾音将他面前的酒杯换成茶杯,“别喝了,幸好吃的不是头孢。”

      众人的目光闪烁不定,赤裸裸的落在他们二人身上。赵杞红着脸,一时没反应过来。余光中,冷崇山也在看他们,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温和的笑意。

      “咯咯咯”的笑声充斥在耳边。“一物降一物啊。”赵栩琪看向他,用眼神说道。

      “我们三个也不要。”冷倾音淡定地朝申木林摆摆手。旁边几人仍在偷笑,申木林也笑着轻吐一口气,大概是觉得他们刚才是在秀恩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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