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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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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聚餐总是无法避开某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尤其是叔伯妯娌齐聚一堂时。小辈中最年长的孩子永远是长辈们优先“攻击”的对象,只要哥哥姐姐没结婚,年幼的小辈就可以松一口气,但也只是暂时的。
酒过三巡,这样的话题终于被搬上餐桌,也在冷倾音和赵杞的意料之中,提起话题的人也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倾音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吧?”姜枝话音落下时,餐厅安静了,看来不少人好奇答案,“婚期定了吗?我们也好提前安排。”她喝了一口汤,看向冷崇山。
冷崇山笑着“哎呀”了一声,提起酒杯喝了一口。
冷倾音与赵杞交换了一个眼神——说什么来着?“暂时没定具体的日子。”她替父亲答道,“计划是在明年春天。我们会提前三个月告知大家。”
“啊呀,真好、真好。”餐桌前的氛围再度热烈起来。
“领证了吗?”姜枝追问道。
“情人节领。”赵杞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余光中,冷崇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容易啊。你俩这婚事也是——”几声咳嗽迫使姜枝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她顿了顿,换了副笑脸,“回头我们两口子给你们包个大的。”
“提前谢谢二婶了。”冷倾音提杯轻磕桌边,小酌一口。温露与她之间只隔了温晨,对方似乎并没有因为姜枝冒失的言语感到不快,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看看,都不用我操心。”说到女儿的婚事,冷崇山的心情更好了,示意小宫倒酒。醒酒器里的酒所剩无几,“‘福根’给倾音。”他挥手张罗着,“陈岩啊,去拿两瓶白的,要最好的。”
陈岩笑着答“是”,起身前往酒窖。
冷倾音当着家人的面,将“福根”一饮而尽,引来一片叫好声。赵杞给她倒了杯茶,“这不算什么。”她云淡风轻地说道。
“哥,你了解,我从小就疼倾音。”说话的是冷峻岭。这话不假,冷崇山笑着点点头。
“我和小枝打算送她和小赵一辆车,作为贺礼。就是不知道以后他们小两口住哪。”冷峻岭语气随意地接着说道,“小赵是南方人,若倾音去了南方,我们送车也不合适,还得大老远的开过去。”
“送房车不就完了。”冷奇石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赵杞垂下脑袋,强忍笑意。姜枝咂了下嘴,朝儿子使了一个眼色。
“小两口未来住哪要看他们自己。”冷崇山当然明白弟弟的意思,“我们可干涉不了。”
“倾音有什么打算?”姜枝边问边挑了一筷子大拉皮到盘子里,“异地分居总不是办法。”
真够操心的,赵杞心想。这问题还是由他回答比较好,冷峻岭和姜枝如此打听,无非是想知道赵家的态度。冷家产业主要集中在东北,冷倾音若是常住南方,势必会影响公司经营。换句话说,二人结婚后,或许该找人接手冷倾音执行总裁的位置。
“我们会常住雪城。您忘啦?我们在市区早买了房子,已经闲置两年了,婚后我们会住进去。”赵杞扶了扶眼镜,装作一脸兴奋地说道,“对此,我非常期待。”
“咯咯咯”,左右两边同时传来明目张胆的笑声。
答案令人感到意外,冷峻岭和姜枝面面相觑,露出尴尬的笑容。“你的父母能同意?”冷峻岭向他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我和父母讨论过这件事,他们对我婚后住哪没有任何意见。我家是做娱乐产业的,平时我不会待在公司,要去全国各地出差。家与我而言,是个累了能找到爱人的地方。若倾音是相对稳定、不常出差的那一方,那我们的家就应该在倾音所在的城市,也就是雪城。这样既不影响生活,也不耽误双方工作。”
“没错。”赵栩琪在旁边附和,“我哥只是换个城市居住,无所谓的。我换国家,我爸妈也没说什么啊。”
“是的,就是这样。事实上,我父亲也是这么做的。他和母亲结婚后,就生活在母亲的城市。如果母亲娘家出什么事,他也好出份力。”
“哈哈哈”,不等冷峻岭夫妇说话,冷崇山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得意,“我就说我没看错人。当然,即使未来住在雪城,也要常回去看看。”
“这是自然。现在交通发达,回家很方便。”
“行啊,真不错,这么开明的家庭可不多。”冷峻岭提起酒杯,到嘴边发现没酒了。他放下杯子,佯装自若地笑了笑,又看向赵杞。“你们打算要孩子吗?”
“是啊,倾音三十二岁了,要孩子得趁早。”温晨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冷倾音正要回答,陈岩回来了,怀里抱着两盒白酒。“芬姨,养生汤快熬干了,需要加水。”萍芬听见后拍了下腿,急忙前往厨房。
除了赵杞,所有人都喝白酒。陈岩站在西厨的吧台前,拆开盒子,取出装有酒杯的纸盒和酒。随酒附送的酒杯通常不会拿来用,而是直接送人。陈岩将纸盒放到一旁,打开西厨上方的橱柜,里面有冷家常用的酒具。
“你们别看我呀,接着聊。”陈岩的开酒动作很熟练,浓郁的酒香铺面而来。他将白酒倒入分酒器。
“说到哪了?生孩子?”姜枝问。
“我们准备要孩子。”冷倾音苦笑道,真是逃不过的话题啊。
“那还喝酒?”温晨露出一个关切的目光,“少喝点吧。”
“嗯,过完今年就不喝了。”这是实话。
“最好能生俩。”冷峻岭面前的白酒盅满了。他吸了吸鼻子,“一家一个。”
听着是陈述句,其实都是疑问句。赵杞心下了然,心想:亲戚之间走的太近也不好,没必要的关心简直令人窒息。
“关于这件事,我和赵杞有协定。第一个孩子姓赵。”冷倾音抱胸靠向椅背,语气从容,就像是在谈工作。陈岩为她倒了酒。“若有二胎就姓冷。爸妈对此知情。”
“是啊,姓赵姓冷不都是咱们的孩子吗?”冷崇山笑笑,别有深意地看向始终沉默的申木林。申木林默默地放下筷子,颔首回应。
“行啦,咱们就别给孩子压力了。说到底,结婚生子是他们自己的事。”冷崇山举起酒杯看向众人,“来,感谢大家今天为我祝寿,咱们干杯。”
寿星举杯,众人立刻响应。赵杞以茶代酒,高高举起杯子,向准岳父致意。
只是没想到,一杯白酒下肚后,冷峻岭来了兴致,将话锋转向安静喝汤的申木林。“木林有女朋友了吗?”
申木林举着汤勺,抿了一口,皱皱眉又放下。也不知道是汤苦,还是不想回答问题。“没有。”他简短地答道。
“琪琪有男朋友了吗?”
赵杞嘴里嚼着酸菜,差点噎着。他能感觉到旁边的妹妹身体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琪琪千万不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他其实有点担心。
“爸,你喝多了吧,管人家的事呢?”冷奇石解围的举动,让他成功收获赵栩琪感激的目光,“我问过了,琪琪没男朋友,不想谈恋爱。”
“为什么呀?女孩子大了总要嫁人嘛。”
“以前谈过,但我现在对人类不感兴趣。”赵栩琪说。
“噗”,赵杞的左手边,冷倾音没忍住笑出声音。“二叔,琪琪正在攻读博士学位,哪有时间恋爱。”
“是啊,我看这孩子以后能成大事。”温露和善地看向赵栩琪,“眼神干净,对知识的渴望很纯粹。我始终认为,只有心无杂念的人才能在科研领域有所成就。”
赵杞印象中,平时夸赵栩琪的人很多,面对面夸的也不少。聪明、漂亮、可爱,面对这些溢美之词,赵栩琪早就习惯了。不过这几日似乎不同寻常,收到温露直白的夸奖,赵栩琪脸又红了,小声道了一句“谢谢”。
“瞧给我们孩子都整害羞了。”冷崇山目光温和,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容。他瞥了一眼宫比德,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被赵杞看在眼里。
宫比德点头,起身。“我给大家倒酒。”他拿着酒杯和分酒器走向冷崇山,并给冷崇山满上。“冷总,我单独敬您一杯。一是给您祝寿,二是感谢器重,家宴叫上我……”
“要打圈了。”冷倾音微微歪头,悄声对赵杞说,“替琪琪和咱们解围呢。”
“看出来了。”
“二叔只要喝酒,话比二婶还多。爸爸就是知道会这样,家宴偶尔会叫上小宫。琪琪是客人,怎么好意思总打听人家的隐私。”
“是。”赵杞转头看向妹妹,“琪琪,吃菜。”
“还是伯母了解我。”赵栩琪红着脸小声嘟囔,“她和我一样。”
赵杞没听清。“什么?”
“无论是翻阅标本,还是去后院照顾花花草草,伯母做这些事时的眼神也很干净。她是真心喜欢那些植物。”
赵杞有些迷惑,琪琪想表达什么?
“对生态住宅、生态旅游,伯母是认真的,也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吧。”
“啊?”
“算了,你理解不了。”赵栩琪恢复往常的姿态,看向赵杞,眼睛笑成一条缝,“还是好好拍你的电影吧,很多事要靠你们宣传呢。”
这是又说哪去了,赵杞挠了挠眉毛。
“好好拍电影哦。”冷倾音拍了拍赵杞的肩膀,隔着他与赵栩琪互相交换一个调皮的笑容。显然,她听明白了,而且十分赞同。
女人之间心意相通是不需要对话的吗?赵杞举起手边的杯子,想小酌一口。发现是茶,他的嘴角泛出一丝苦笑,又放下了。
小宫按长幼亲疏顺序完成第一轮打圈后,回到座位休息。成为冷崇山司机前,小宫是娱乐场所的服务生,酒量很好。他也是在那里认识的冷崇山。冷崇山见他机灵,会来事,便将他招入麾下。
餐盘有见空的迹象,萍芬询问大家是否吃主食。冷倾音为父亲做的蟹黄酱仍在恒温箱里。
“还早,今天高兴,晚点再吃。”冷崇山的回答基本代表了众人的意见,“也别光喝酒,给大家添点热茶。”
萍芬听闻,应了一声“是”。
不能让气氛冷下来,休息不到十分钟,小宫再度起身,开始第二轮打圈。
“宫总,今天是大爷过寿,你总打圈不合适吧?”冷奇石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抬着眼皮调侃。他也喝了不少,面红耳赤的,说话有点大舌头。“你该一个劲儿的敬大爷,他才是你老板。”
饭桌前传来一小波哄笑声。小宫一时尴尬,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哎呀……奇石……”冷崇山挥挥手,“小宫要是只敬我一人,我可受不住,他这是给我解围呢。我了解他的酒量。这么说吧,咱们在座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喝过他。”
“您过奖了。”小宫提着杯子,猛地拍了下胸脯,“冲您,我干了这杯。”一杯白酒下肚,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还是大爷理解下属的心意。”冷奇石晃晃悠悠地起身,“是我失言了,我敬大爷。”他不甘落后,一口干掉杯中白酒,随即露出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好像酒有多烈似的。略显浮夸的表演,瞬时引得众人笑作一团。
“你就出洋相吧。”冷峻岭笑道,“不敬你老子一杯吗?”
“敬,我也打一圈,咱老冷家的人不怂。”冷奇石一手拿着分酒器,一手提着小酒杯,晃晃悠悠地离开座位。“先从老爸老妈开始。”
“好小子。”冷峻岭和姜枝站了起来。
“爸。”冷奇石看向两人,“妈——”
忽然间,一声脆响,什么东西碎了。姜枝晃了两晃,就像摇摆的人偶,狠狠地栽向地面。众人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一时反应不及。画面仿佛卡住一样,声音也消失了。
一秒后,“啊——”芬姨捂住嘴尖叫出声。
“妈!”冷奇石大叫一声,“妈!”又是一声。
怎么回事?赵杞猛地起身,心跳忽然变快,耳边充斥着复杂的蜂鸣声。他闻到一股恶心的酸臭味,这味道弥散在空气中,并且愈发的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