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节疤》稳重王

30、30

　　登山包、登山鞋、冲锋衣、速干衣、指南针、口哨、电筒……还有两部卫星通讯设备，房间频频响起前台打来的电话，很难想象冷倾音是如何在短短一个下午将这些东西集齐的。

　　按冷回响留下的路线图爬山——难道就是温露拜托给冷倾音的事情？看着在客厅来回走动的未婚妻，赵杞只能这么想。问询结束后，他问过对方，冷倾音没有直接给他答案，只是问愿不愿意陪她上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未婚妻独自去荒郊野岭，赵杞没有犹豫，一口应了下来。

　　一出商务中心，冷倾音便给助理打了电话。几个小时后，这些登山装备便被陆续送到酒店。

　　冷倾音忙于收拾登山装备，赵杞也领到了对方交给自己的任务。两人没有登山经验，从未爬过野山。他坐在书桌前，上网搜索登山的注意事项。

　　“初学者不要独自爬野山。”——这句话作为常识，出现在各大网站的登山攻略中。

　　冷倾音是个听劝的人。家里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她不能再出事。她花了点工夫，托朋友找了一位熟悉那片山岭的向导。二人与对方约定，明天早上八点在冷回响标记的上山起点处相见。

　　有人敲门，赵杞从书桌前站了起来。电脑屏幕显示，现在已是傍晚五点多了。

　　“应该够了。”赵栩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大包食物。袋子上有商标，看来是去了雪城最大的超市。她常年潜水，对运动补给相对了解。

　　“琪琪来了？过来帮我看一下装备。”冷倾音的声音从客厅飘到玄关。

　　赵栩琪应了一声“来了”，将袋子交给赵杞。“挑着装就行，不然徒增负重。”她嘱咐道，“带上香蕉，放车上，下山也能吃。”

　　赵杞打开袋子，先把香蕉拎了出来。而后，他随意地翻了翻，都是些朴素的零食，比如：坚果、葡萄干、巧克力等等，还有两瓶淡盐水。登山路线全程不过五公里，又有向导，确实用不上专业的补给食品。

　　“没买瓶装水，用酒店的就行。”见他拿着两瓶淡盐水发呆，赵栩琪朝他小声喊道，“淡盐水带着备用。”

　　“知道啦。”赵杞晃了晃手中的水瓶，笑着回应。

　　收拾完装备已是晚上八点多了。三人一起在酒店吃了晚饭，出餐厅时，冷倾音接到一通令人感到欣喜的电话——是温露打来的。

　　由于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温露是投毒案的凶手，警方没有继续扣留的理由，她被放了回来。只是出于调查需求，温露暂时不能离开雪城。虽然不是强制性的要求，但温露十分配合。按她的话说，家在雪城，好像也没有什么非要离开的需要。

　　晚点的时候，赵杞等人见到了温露。

　　“知道了，你们要注意安全。”得知冷倾音与赵杞去爬山，温露淡淡地回应道。对方没有感到意外，赵杞因此更加确信，温露拜托给冷倾音的事就是走一遍冷回响生前的上山路线。

　　可是为什么？临睡前，赵杞百思不得其解。他扭头，看向未婚妻熟睡的脸庞。听着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是关于她的事，也是我们的事。”

　　究竟是什么事啊……他在心中反复嘀咕，直到这句话变为模糊的几个字，最后消失，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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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公作美，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赵杞与冷倾音六点起床，在酒店解决完早餐后开车出发。出发时，天才蒙蒙亮。按路线图的指示，沿X1公路开六十二公里即可抵达约定地点。

　　冷倾音对雪城周围的几条穿山公路较为熟悉，坐在驾驶位置上的人是她。她今天梳了一个低马尾，戴了一顶浅色棒球帽。

　　赵杞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盯着导航，以免开过位置。就在车辆进山并驶出三十多公里后，信号渐渐消失了。“网络信号弱，现已为您开启卫星导航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手机屏幕的右上角仅剩下四个浅灰色的点。

　　“没信号了。”

　　“正常。”

　　“好吧。”赵杞看向车窗外。车已行驶至半山腰，透过潦草的树林，能看到绵亘的山脊，谈不上峻险陡峭，倒是有种幅员辽阔的感觉。若不是有目的的出行就好了，蓝天之下的远山就像波澜壮阔的大海。

　　大约三十分钟后，车辆抵达约定地点。远山不见了，公路两旁是杂乱的灌木丛，灌木丛后是铺满落叶的森林。附近什么也没有，就连停车都很困难。好在向前开出一公里后，路边有缓坡，冷倾音将车停在了那里。

　　不出意外的话，尚未谋面的向导也只能在这里停车。两人没有往回走，而是站在靠山的一侧原地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轻型皮卡缓慢停在他们面前。车上下来一位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皮肤黝黑，两鬓已有些斑白，额头布满粗犷的皱纹。对方身穿迷彩夹克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普通布鞋。衣服和鞋脏兮兮的，就好像从未洗过。

　　赵杞上前打了招呼，男人身上有股浓重的烟草味。对方笑着露出泛黄的牙齿，从上衣兜里掏出烟和火，转身扔回车里。经确认，这人就是他们等的向导。

　　“整的够专业的啊。”向导看向赵杞，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差个登山杖。”

　　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讲究的菜鸟。

　　“还行吧。”赵杞低头看向自己崭新的冲锋衣和登山裤。耳边传来哧哧的笑声，他回头，冷倾音朝他吐了吐舌头。他故意绷起脸，只是没能藏住嘴角的笑意。

　　三人向来时的路慢慢走去。向导自我介绍是山里人，住在前面的镇子上。冷倾音迎着对方的话音说了一个地名，对方连连点头。“没错，就是那里。没想到啊，城里人竟然知道我们那个破地方。”

　　“您别这么说。我妈……我妈老家也是山里的，在森河镇，离你们不远。”

　　“这条公路到森河镇吗？”赵杞随口问道。

　　“再走十公里是我们镇，向东拐可以前往森河镇。从雪城出发的话，不用走这条路，有直达森河镇的穿山公路。”

　　“是这样么？”——赵杞向冷倾音抛出询问的眼神，对方眨了眨眼，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我还纳闷你们怎么跑这儿爬山来了，原来老家是森河镇的。”向导一边嘀咕，一边快步向前走去。

　　“您说什么？”冷倾音小跑两步追上前，“这边与森河镇有什么关系？”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

　　“你们不知道？”向导露出惊讶的目光，“那就走吧，上去你就知道了。”

　　走了不到五百米，向导忽然停下脚步，让赵杞和冷倾音原地别动。他拨开路边的灌木丛向森林深处走去。不一会儿，灌木丛后探出一个脑袋，朝二人挥了挥手。“就是这里。”向导大声喊道。

　　“我弟弟标的起点要再靠前一些。”走到向导面前后，冷倾音掏出打印的路线图，递给对方看，“是不是错了？”

　　向导摇了摇头。“画的图哪有那么精准。对于新手来说，这边能上山的路只有这一条，我年轻的时候常爬。”

　　见两人不为所动，向导指向远处的一棵树。“不信你们看那边。”二人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棵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离地一人高的树枝上拴着红绳。“看见了吗？不知道是哪个小崽子做的标记。这片山以前没什么人来，最近一年却变多了。”

　　“为什么？”赵杞问。

　　“出过事啊。去年有个男孩坠崖死了，虽然不知道是从哪个山头掉下去的，但这附近的登山客明显变多了。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闲的。”可能是察觉到言语不妥，向导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没说你们闲啊，我说的是那些莽撞的菜鸟，没什么登山经验就一个人进山了。山里没信号，很容易迷路的。做记号是个办法，但前提是你得找得着记号啊。”

　　“嗯，你确定是这条路就行。”冷倾音的脸色愈发铁青，赵杞认为还是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比较好。他催促着向导赶紧出发。

　　向导在前，冷倾音在中间，赵杞断后，三人无言，向山上走去。

　　只要没有聒噪的人类在吵闹，森林就会很安静。他们一路前行，能清楚的听见脚踩落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十分清脆。偶尔，周围也会传来潺潺溪水声和小动物四下逃窜的声音。大自然的声音和谐悦耳，只不过随着太阳爬到半山腰，这些声音被粗重的喘气声渐渐覆盖。

　　向导不停下脚步，他们就不会停下脚步。上山的路从平坦变为陡峭。冷倾音在赵杞前面五米的位置，正在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气喘吁吁并且满脸通红。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赵杞喊道。

　　“不用。”

　　意料之中的答案。有的事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无法启动了。冷回响当时也如这般坚持吧，他想。他望着女人坚韧的背影，不再多问，而是抓住身边的树干，一步一个脚印地紧跟对方身后。

　　不到两个小时，前方的向导放慢脚步。“最后一个陡坡了，要小心。”对方仰着脑袋大喊，“不要扒石头，树更结实。实在不行，你托她一把。”后面这句显然是对赵杞说的。

　　“不用。”冷倾音用力回应道，“倔强”两字夹杂在她频繁的喘息声中。

　　前面的山坡确实有点陡，树歪七扭八的生长着，赵杞不禁为冷倾音捏了一把汗。

　　冷倾音原地做了一次深呼吸，随后向上一跃，抱紧看上去颇为结实的树木侧枝，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趴在了坡上。如果有能力做引体向上，她便可以拉动身体爬上边缘。但她没有力气了，只能一点点地向上蹭。那道背影十分狼狈，但她最终爬上了终点。

　　“还好吗？”爬上最后一个陡坡，赵杞看见自己的未婚妻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脸颊、衣服、裤子全是土，衣领的位置汗津津的。

　　冷倾音不停地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似乎不想说话。她摆了摆手，仿佛在说：没关系，不用管她。

　　赵杞坐到冷倾音身边，从她身下抽走登山包。“擦擦汗。”他翻出一包纸巾，见对方不愿意动，便替对方擦了擦脖子。“真埋汰，全是泥。”

　　“哈哈，咳、咳。”

　　“笑什么？”

　　“你刚说了一句东北话哦。”呼吸尚不平稳，冷倾音坐起身，猛地咳嗽了几声，“虽然听着有点别扭。”

　　“会说就可以了，比你强，你说句我家乡话听听。”

　　“来不了，吴语是另外一种语言。向导大哥呢？”

　　“那边。”赵杞朝一个方向抬起下巴。

　　“在这里看日出应该是挺美的。”冷倾音喝了一口淡盐水，被赵杞拉了起来。

　　山顶凹凸不平，但十分宽敞。她抬头看了看太阳，用侧脸迎接阳光，朝东方走去。她走了一会儿，站到悬崖边缘。

　　“往后站，那里太危险了。”赵杞边嘱咐，边快步上前。

　　“没关系，下面有个小平台，掉下去也没事儿。”

　　赵杞问了一句“是么”，站到对方身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所谓小平台，就是一块崖体间冒出来的大石头，上面长满了苔藓。

　　“向导没有错，我想就是这里。”冷倾音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山，“这就是回响来过的地方。”她朝东南方向慢慢抬起胳膊。“看吧。”

　　赵杞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眺望。绵延不绝的山脉腹地有一片五彩湿地，蜿蜒的河流穿梭其中，宛如一条灵动的银色丝带。

　　“松雪河？”

　　“我想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