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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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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删掉了别墅的监控录像?赵杞吃了一惊。他的第一反应是,那天夜里有人出去了,监控记录下了那人的身影。如果是这样,冷奇石的嫌疑降低了,而本来有不在场证明的申木林和陈岩的嫌疑则直线上升。也就是说,冷回响生日当天,住在别墅的二人中的一人半夜出门陪冷回响爬山了,这与冷奇石的怀疑是相符的。
赵杞想不明白的是,如果是嫌疑人删除的监控录像,他为什么不在冷回响失踪后立刻删掉,而是要等尸体被发现之后。他向两位警察表达了心中的不解,对方回答“尚不清楚”。不过从两位警察泰然自若的表情上看,他们心中有想法,只是不想告诉赵杞。赵杞心下无奈,没有追问。
关于坠崖案的问询暂时告一段落,两位警察将话题转向投毒案。
他们让赵杞重述寿宴当天和前一天的行动轨迹。这是回答过无数次的问题,赵杞十分烦躁,只是没有将不耐烦表现在脸上。每当他提起“伯母”两字时,徐牧和马强都会在本上多写几笔。显然,警察关心的不是赵杞做过什么,而是赵杞眼中温露在什么时候做过什么。
“寿宴那天,萍芬问大家是否喝养生汤,温露是怎么回答的?”徐牧问。
“她说她和姐姐先不要了。”
“在此之前,她是否问过温晨的意见?”
“没留意。”赵杞如实答道。
“好吧。”徐牧用力抿紧嘴巴。
“你们问温晨不就行了?”
马强听闻“哎呀”了一声,“我们不需要你来指导工作。”
随口说说而已,谁指导你了。“我接杯水。”赵杞起身走向饮水机,这是他接的第三杯水了。嗓子要冒烟了,枯燥乏味的谈话内容更是令这种干燥感加剧。
待他重新落座,徐牧问:“赵栩琪是第一次到冷家做客吗?”
警察难道连琪琪都怀疑么?赵杞没好气地答了一声“是”。
“她好像对标本十分感兴趣。”
“是。我说过吧?她从小潜水,是海洋工程相关专业的博士研究生,有自己的工作室,致力于环境保护事业。”
“说过,但这和喜欢标本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研究海洋工程吗?”
徐牧配合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人类若想持续开发利用海洋资源,就要维持生物的多样性。这和冷家目前提倡的生态概念差不多。若想持续利用自然资源,又或者是开发房地产满足人口需求,就要以维护当地的生态环境为前提。这样才能达到可持续发展的目标,为未来的人类子孙留下生存空间。”
赵杞为自己能说出这番话感到惊讶,耳濡目染还是有效果的。他有些得意,稍稍提高嗓门,“你们知道冷家主张迎合生态概念的人是谁吗?”
“谁?”
“伯母。”
徐牧的眼睛亮了一下,旁边的马强也停下手中的笔。两位警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伯母和琪琪都热爱大自然,追求的事业也差不多,有相同的爱好很正常。这就像喜欢踢球的人可能也喜欢看球,有自己心仪的球队。”
“有道理。可据我们所知,温露在冷家公司没有管理权,她怎么主张?”
“这里面的事你最好问倾音。不过我觉得,等伯父身体好了,你们问他更合适。”
“好的,我知道了。”徐牧用力点了点笔,“你的话对我们很有帮助。”
“我多问一句,”马强清了清嗓子,向前探着脑袋,“冷家人服温露吗?我是指冷峻岭,还有申木林。咱们暂且不聊刚刚那位冷女士。”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你所谓的‘服’是什么意思?”赵杞明知故问。
“目前看,冷家公司是按照温露的主张在运营。她才四十二岁,又没有管理权,而且是冷崇山的二婚妻子,比对方小十八岁。冷崇山对她言听计从,但冷峻岭和申木林不一定,万一他们不赞同这个什么生态概念呢。”
确实有可能,尤其是冷峻岭,但赵杞还是说:“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不参与冷家公司的运营,也很少打听。”
“平时家宴也不聊公司的事吗?”
“聊,但我没注意听。”
“嘶……”马强深吸一口气,表情十分不满。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好参与太多冷家公司的事。”赵杞补充道,“容易有矛盾。若是因为凭空出现的阻力耽误了婚事,岂不得不偿失。与我而言,即使是对冷家公司的经营有看法,也最好等婚后再说。”
“也是。”马强被他说服了,点了点头,“咱们聊聊刚刚那位冷女士与温露的关系吧。能否把你了解的说给我们听听。”
倾音到底干什么了……马强到现在都不想提她的名字。赵杞盯着一尘不染的桌面,微微提起嘴角。“其实……倾音平时不怎么和我聊伯母。”
“她们关系不好?”
“不是。”赵杞连忙摆手,“她们的关系比我和我继母之间的关系要好很多。”
两位警察没有因他提起继母而惊讶,显然是已对他的家世做过调查。“她平时为什么不和你聊?”
“我们各自的工作都很忙,聊天的时间本来就少。”有闲工夫不得抓紧谈情说爱啊,赵杞没有明说,但是用表情表达了类似的意思,“再说了,与别人讨论继母并不会有那种聊起家人的亲切感。我不知道倾音是否和我一样。”
“好吧。”马强皱着眉毛看向徐牧,徐牧冲赵杞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赵杞其实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从小到大,除了偏见,他收到的最多的就是这种眼神。很难讲,同情和偏见——他更讨厌哪一个。
“冷回响和姐姐的关系好吗?”马强问。
“特别好。”赵杞不假思索地答道。
“冷崇山未来打算让谁接班?”
“倾音。”
大概没想到赵杞会回答的这么快,马强露出了惊异的目光。“这么肯定?”
“是的。我和倾音结婚会签署婚前协议,我清楚的知道倾音拥有多少公司股权。你们在工商信息平台也可以查到。伯父将大部分股权放在倾音的名下,继承人的人选早就确定了。”
“冷女士支持温露的生态主张?”
“结果是这么显示的,而且我从未听倾音抱怨过。冷家目前开发的松雪河度假村项目,是倾音全程负责。那个项目集生态住宅、生态旅游于一体,倾音偶尔提起时会很兴奋。我觉得她应该是支持的。”
“好吧,咱们再来聊聊温露和冷崇山的关系。”马强递给徐牧一个眼神,对方会意地“嗯”了一声。
徐牧问:“温露今年四十二岁,冷回响去世后,她就没想着和冷崇山再要一个吗?”
“这个……”赵杞挠了挠脑袋,这属于私事吧……和案子有什么关系?他有些为难地看向两位警察,“你们是不是最好去问伯母啊?”
“我们肯定也会问她。你只说你知道的就行。若不了解,可以不用回答。”赵杞思索着怎么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徐牧又开口了,“要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我们也想知道冷崇山是否存在要孩子的意愿,他有没有对你和冷倾音提过类似的话题。”
“你让我想想。”赵杞说。
“不着急,你慢慢想。”徐牧笑了笑,“我去接杯水。”说着,他便起身,给自己和马强各接了一杯。
同样的问题,警察一定也问过冷倾音。事实上,关于是否要孩子这件事,冷崇山对赵杞和冷倾音有过明确的表态。倾音是怎么回答的?赵杞在心中打鼓。他十分犹豫,总觉得如实交代会给温露带来不利影响。
“想起什么了吗?”徐牧单手掐腰站在饮水机旁,端着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
算了,还是如实交代吧。“伯父说他和伯母都不想要了。”
“理由呢?”
“伯父岁数大了,怕孩子长大没人陪。”
“温露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不清楚。伯父说伯母有自己的理由。总之,他们都不想再要了。”
“明白了。”徐牧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坐回座位,在本上写了几笔。赵杞看见,A5大小的页面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全是字。“差不多了……最后我们来聊聊标本集。”
“昨天晚上不是聊过了?”
徐牧选择忽略赵杞的疑问。“赵栩琪发现标本集可能被动过时,温露是什么表现?”
什么表现?赵杞仰头看向天花板,回忆当时的情形。“伯母挺惊讶的,或者用震惊形容也不为过。”
“震惊?”徐牧似乎不是很相信这种说法,“其实我很好奇,她应该知道家里有钩吻标本啊,就没意识到凶手可能会用家里的钩吻下毒吗?”
“你们警察不也知道别墅里有植物标本集吗?就没想着翻翻?看看有没有钩吻?”
“诶,别生气。”
警察有上帝视角,其他人有吗?一股无名火瞬间冲破胸腔,赵杞将手中的纸杯捏成一团。“二婶去世,伯父病危,木林也在医院,我觉得你们是不是站在被害人家属的角度想想,别对她们要求那么高!伯母和倾音不仅要承受亲人遭难的痛苦,还要忙家里和公司的事,想不到很正常。破案是你们的工作,不是她们的。”
“咯咯咯”,突如其来的笑声来自马强。赵杞听见更烦了,有什么好笑的。
“你接着说。”马强一边说一边笑。
“你笑什么?”
“难怪你能和冷女士订婚。”马强瞥了徐牧一眼,对方了然,嘴角也浮现出笑意,“你俩说话的表情、语气几乎一样,只是你比她含蓄一点。虽然没有明说,但看得出来,你们十分维护温露。”
果然什么都逃不出刑警的眼睛,赵杞一时语塞。
“倒也没什么,这恰恰能说明你们和温露的关系不错。但我还是那句话,人心不可测,咱们也不清楚每一个笑容背后藏着什么。所以,我们希望你们可以客观公正的陈述所见所闻,不要主观夸大事实。”
“不存在夸大的成分。”赵杞没有语气地说道,“我们也希望尽快找到凶手。”
“最好是这样。”
“言归正传,”徐牧接过话茬,“除了赵栩琪,冷家了解标本集的人都有谁?”
“若把去世的回响也算上,就是他和伯母。我不清楚其他人是否会翻看标本集,书房通常不锁门。”
“你见过温露制作标本吗?”
“没有,我平时不在雪城。”
“哦对,差点忘了。”徐牧点点头,“那你听谁说过这些标本的来源吗?”
“这个啊……”赵杞思索一番,“伯母说她会亲手采集并制作植物标本。另外,倾音告诉我,有人会将标本作为礼物送给伯母。当然,那些送礼的人可能是为了巴结冷崇山。”
“礼物……”徐牧低声重复,与马强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知道谁送过标本吗?”徐牧将视线移回赵杞的脸上。
赵杞摇摇头。“伯父不喜欢收礼,他不要署名的礼物。伯母支持他的做法,但凡署名的礼物都会被拒收。若不小心收到了,大概率会被转送或扔掉。换句话说,能留下来的礼物都是匿名的。”
“这就有点麻烦了。”——徐牧隆起的眉头间写着这几个字。“若收到重复的会怎么办?”
“会捐给有需要的地方,比如:学校。”之前聊过这个话题,赵杞记得。等等,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投毒的人和送礼的是同一人,他是怎么知道温露没有钩吻标本的?换句话说,他怎么就能确定温露会收下标本而不是捐出去呢?
“好了,我们没有问题了,叫你妹妹进来吧。”说这话时,徐牧和马强的视线都落在笔记本上,不然他们一定会注意到赵杞渐渐凝重的表情。
赵杞沉默起身,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