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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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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草?就算不了解毒物,从不看古装剧,光看名字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据部分史料记载,神农便是在尝百草时因误食断肠草身亡。
“学名是钩吻,全株有毒,可提炼钩吻硷。”赵栩琪凭借记忆小声做着介绍。不过她也就知道这么多,“0.15g至0.3g的钩吻硷就能致人死亡。”后面是她照着搜索引擎念的,“中毒症状通常出现在食后半小时至一小时。最先出现的是消化道症状……口腔和腹部……”
“等等,你说口腔和腹部会有灼烧感?那伯父和二婶为什么不早说?”赵杞打断对方。
“高兴便没在意吧。又或者是因为喝了白酒,白酒也会让口腔和胃有灼烧感不是吗?而且酒精会缓解疼痛,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接茬的是温晨,她能听见兄妹二人的议论,想必对面的三个人也是。“胃疼常见,容易被忽视,以为喝点热水就好了,咱们平时不就这样。”
“这么说确实有可能。”温晨的解释很合理,冷崇山曾让萍芬给大家添热茶,或许那时他已经感到不舒服了。赵杞看了一眼警察所在的位置,悄声说,“琪琪,你接着念。”
“神经肌肉症状表现为……”赵栩琪念着念着,忽然顿了顿,“死亡时间短则一小时,长则可达八小时,通常是两小时左右死亡。”
听见“死亡”两字,众人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凉气,看向彼此的目光越发沉重了。
“能治吗?”小宫小心翼翼地问。
“能,但要看摄入剂量和抢救是否及时。咱们是立刻叫的救护车,应该还好吧……”
赵杞摇摇脑袋。“往返市里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嗯,但医生在救护车上会采取急救措施。”
“医生不知道是钩吻中毒,即使抢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吧?”
“诶呀,你就不能往好了想么。据我所知,中毒后应该立刻催吐,只是要小心别堵塞呼吸道。救护车上那么多仪器,保证患者呼吸应该没问题。”
“也是。”
小声讨论在两位警察走向众人时戛然而止。明明是保护的角色,但他们好像不受欢迎。离我远点——众人脸上都带着这样的神色。
“时间不早了。”徐牧清了清嗓子说,“我们会对每个人做一个简短的问询,然后你们就可以休息了。”众人默然,他尴尬地挠着后脑勺,“先从芬姨开始。您岁数大,早完事早休息。”
看似贴心的言语并没有让萍芬感到高兴,她挤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站起身。徐牧临时征用了书房,与马强一起带着萍芬进去了。
“这下好了,都成嫌疑人了。哪都去不了了。”温晨将双手摔在腿上,“你们别这么看我。我的意思是,如果没发生这事,我明天就走了,本打算去南方过冬的。”
这话倒也无可厚非。赵杞原计划是后天离开雪城,现在看来也走不成了。无论案子是否侦破,作为冷家的准女婿,他都要等冷崇山转危为安才好回南方。不过……“琪琪。”
“啊,不用考虑我,我没什么事,多待几天也无所谓。而且我很好奇,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是有人故意的?”陈岩问出大家的心中所想。
“不一定。”温晨谨慎地说道,“虽然餐桌上出现钩什么……断肠草是很奇怪的事,但也不能百分百认定是人为投毒。警察目前没说是人为的,所以有可能是不小心混进去的。”
“有可能。但钩吻是南方植物,为什么会混进北方的餐桌?而且就算是在南方,也没那么容易获得。钩吻要么被种植在人迹罕见的山里,要么就是野生的。监管部门专门发过提醒,若是出现钩吻,尽量避免挖采其十米以内的植株。这不是我编的,都是刚刚查到的。”赵栩琪晃了晃手机。她可能已经把通篇百科背了下来。
赵杞明白赵栩琪的意思,想必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除非是主动获取,否则钩吻很难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赵栩琪话音落下后,客厅又陷入沉默。显然,大家都不想怀疑身边的人,可现实情况却相反。
门“嘎吱”一声开了,众人纷纷扭头。萍芬走出书房,气色比之前稍好一些,但整个人仍像半撒气的气球。她看向赵杞,“警察让您进去。”
“我吗?”赵杞询问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了。见萍芬点头,他起身走进书房。
徐牧和马强坐在书房的双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放着笔、本子和几张纸,还有执法记录仪,只是没开。“请坐。”
赵杞在旁边的单人沙发落座。
“我同事说,你是这家人的女婿?”马强的目光落在赵杞身上,上下打量着。
赵杞答“是”。
“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请见谅。”
“没关系,理解。”
“我们也是着急。冷家算是雪城的纳税大户,出了这样的事是谁也不想见到的。”马强说着一成不变的套词,向前伸出脖子,打开执法记录仪,顺便捡起茶几上的笔和小本。“是你报的警?”
“是的。”
“为什么报警?”
赵杞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一个人出现症状是巧合,两个人可能就不是了。我觉得报警比较稳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出现了症状,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两位警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大概是认为赵杞所言没什么可挑剔的。
“你晚饭吃了什么?”徐牧一边问,一边看向手机,“你可以按照这张纸回忆。”他又给了赵杞一张纸。和刚刚一样,上面标有菜品和酒水的名字。不出意外的话,手机上应该是赵杞写过的A4纸照片。
赵杞凭记忆复述,徐牧边听边点头,最后全对上了。
“除了中毒人员,全场只有你没喝白酒。”
姜枝、冷崇山、申木林恐怕暂时无法配合调查,警察不知道那几人吃过什么、喝过什么,但对方明显话里有话。
“我感冒了,杯子被未婚妻拿走了,在场的人都知道。是白酒有问题?”赵杞用试探的语气问,“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喝了白酒,不能是白酒的问题吧?”
“如何确定是所有人都喝了?”
“小宫打圈来着,所有人都陪他喝了一杯。哦,也不是一杯。我不喝,倾音替我挡了一杯,她喝了两杯。小宫本打算再喝一圈,但被奇石拦住了。”
“小宫是?”
“宫比德,冷家的司机。”
徐牧与马强互相对视了一眼,马强在本上写了什么,赵杞猜是小宫的名字。
“坦白讲,我不认为酒有问题。”赵杞抱起双臂,“醒酒器、分酒器都是共用的,要中毒就都中毒了。小宫、我未婚妻、奇石喝的比伯父他们多,要是酒有问题,他们恐怕早就出现症状了。”
“即使有0.1%的可能性,我们也要确认。很多调查工作看似无用,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做的,希望你理解。”徐牧耐心解释道。
赵杞顿时哑口无言。
“请问寿宴的座位顺序是提前安排好的、按习惯坐,还是随便坐?”徐牧问。
“按习惯。不过今天是家宴,便也没那么严苛,奇石就坐到了我妹妹的旁边。”
“这样啊……麻烦以你为起点,说明一下寿宴的座位顺序。说名字,不要说称谓。”
“好的。”赵杞仰着脑袋,与天花板明亮的吸顶灯对视,“我的左手边是冷倾音,也就是我的未婚妻。”实在是太晃眼了,他又看向徐牧和马强,打着手势回忆,“倾音左手边依次是温晨、温露、冷崇山、冷峻岭、姜枝……然后是萍芬、宫比德、陈岩、申木林……申木林旁边是……”他想了想,“冷奇石,最后是我的妹妹赵栩琪。她坐在我的右手边。”
“没错,是这样的。”徐牧放大手机屏幕,给旁边的马强看了一眼,对方噘起肥厚的下嘴唇,表示无话可说。他左划屏幕,可能是在对比萍芬上交的答案。“冷崇山坐在桌子东侧,对着餐厅门口……”
“有什么问题吗?”赵杞主动问。
徐牧没有回答,只是问:“寿宴过程中,是否发生过令人在意的插曲?比如:谁突然做了不寻常的事,或者说了奇怪的话引起他人注意。”
与婚姻爱情有关的话题都挺奇怪的,赵杞不动声色地心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值得他特别注意的事情发生,就连冷奇石今晚都收敛许多。而且就算冷奇石闲得找茬,在座的所有人也都习以为常了。
他摇摇头,随即看见两位警察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寿宴期间你们换过使用的餐具吗?”马强打着哈欠问。
“没有。”
“有人中途离席吗?”
“你指的离席是什么?”
“就是离开餐厅去干别的了。”
这需要好好想一想,赵杞皱着眉毛,目光落在脚下的格状地板上。棕红色的木地板被擦的锃亮,映出天花板的灯。
“芬姨离开过,去厨房给大家盛汤。”他思考片刻后说道,“还有陈岩,是他去酒窖取的酒。芬姨在他取完酒后,又去了一趟厨房,给汤锅加水。”
说完,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重复回忆了一番。“我印象中就他俩出去过。”他抬起头。
徐牧认可地点了下头,想必对方问过萍芬同样的问题,他们的说辞应该是一样的。
“寿宴六点开始,九点出现中毒事件,期间三个小时就没有人去过卫生间?你们都喝了酒,这不太可能吧?”马强用笔点了点本子,上面果然写着“宫比德”三个字,而且只有这三个字。
“可能有人去过卫生间,但我记不清是谁。”赵杞如实回答。
喝酒的时候哪有心思关心这些,面对对方追问“大概几点有人去过卫生间”,他更是一头雾水,生活中谁没事会留意时间。他只记得自己是在九点多报的警,手机上有通话记录,准确的说是九点零八分。
没有问出有价值的线索,马强似乎有些不满,只是没像之前那般随意发泄。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用拿着笔的那只手挠了挠剃成圆寸的脑袋。
“没关系,咱们就说你知道的。”徐牧倒是摆出一副不急不躁的姿态,“你记得萍芬是几点给大家盛的汤吗?”
“我想想。”耳朵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赵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墙上的挂钟,很快,那声音变得明确。“好像是晚上八点的时候。”
“确定吗?”
“只能说好像是。我记得当时墙上的挂钟响了,然后芬姨问大家要不要喝养生汤。没错,就是这样,但具体响了几下我不是很确定,反正不是七下就是八下,因为寿宴是六点开始的。这事你们该问芬姨……”最后一句话有些多余,他及时住嘴。对方肯定问过萍芬,当前是在向他求证。
“陈岩呢?他是几点取的酒?”
“具体时间不清楚,芬姨盛汤后没多久,他就去酒窖了,中间可能隔了不到十分钟。”
“他进厨房了吗?”
“没——”话到嘴边,赵杞又咽了回去。他没有留意陈岩的动向,但记得陈岩提醒萍芬——锅快干了。没去厨房如何知道锅要干了?“他应该是去过,但我没看见。”
“嘶……”马强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目光。
徐牧也无奈地笑了笑。“很谨慎啊。”——对方看向他的眼神饱含深意。
事实情况就是这样啊。他没看见,但根据推理,陈岩进过厨房。酒窖在后院,厨房区域有通往后院的小门,陈岩是可以走小门回餐厅的。
“你们找陈岩问问不就知道了。”赵杞说话时始终抱着双臂。
“好吧。”徐牧垂下眼皮,声音听上去有些泄气,“先这样,你可以走了,叫赵栩琪进来。”
赵杞没动,依然坐在单人沙发上。警察问完了,该轮到他了,即使对方可能不会告诉他。他放下胳膊,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直勾勾地盯着两位警察。
“这是一桩投毒案,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