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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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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刚刚提到的所有问题,几乎都指向一个可能的事实——这是一起人为投毒案。
赵杞看过不少影视剧本,警方办案时会从多角度分析并确认嫌疑人的身份,比如:是否具备作案动机;是否有作案时间;是否能够取得凶器等等,之后再围绕着这些线索寻找证据。结合当下来说,作案时间就是下毒的时机,而所谓的凶器就是致毒物——钩吻。
排查酒水菜品的食用情况是为了寻找钩吻被投放的位置,这个自不必说,结果需要法医对食物检材进行鉴定才可以最终确认。
调查座位顺序,询问是否有人离席,则是在寻找可能的投毒时机。寿宴开始前、进行中、打圈,又或者是在厨房时,都是警方需要考虑的时间段。在没有获得新线索之前,宫比德、陈岩、萍芬毫无疑问将成为警方的重点调查对象。
不过,赵杞不认为宫比德是投毒的人,他甚至不认为有人能在桌前投毒。
从座位顺序上看,姜枝和冷崇山坐的比较近,中间隔了冷峻岭。但申木林离二人较远,对方与姜枝中间隔了三个人。能将钩吻硷投到三人餐碟中的一定是邻近的人,除非有共犯,否则这个假设很难成立。
小宫打圈能接触到每个人,理论上能够将钩吻硷投到指定人的餐碟中。但打圈意味着获得关注,席间有这么多双眼睛,当着众人的面投毒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有没有可能是陈岩在分酒器中下毒?赵杞不是没想过。钩吻硷通常呈白色晶体和粉末状,易溶于乙醇。只是依冷家的习惯,陈岩倒酒是按照长幼亲疏的顺序,并且会考虑到访客人。冷崇山是第一个,然后依次是温露、温晨、冷峻岭、姜枝、冷倾音……冷奇石之后才是申木林。若给冷崇山下毒,那么温露和温晨也会喝到毒酒,以此类推。另外,将钩吻硷放进酒杯中也不现实,毕竟那是可见固体。
马强没必要将宫比德的名字记在本子上,赵杞心想。不过就像徐牧说的,哪怕是0.1%的可能性,警方也会问清楚。调查座位顺序看似是无用功,但恰恰是这种没结果的事,帮警方排除了相邻人员投毒的可能性。
他能想到的,警察应该早就想到了。赵杞想问的是,警方是否能够确认这是一起人为投毒案。然而徐牧没有直接回答他,也是意料之中。“暂时无法确定。为什么这么问?”对方将问题抛回给他。
“报警的理由我就不赘述了。刚才在客厅听见你们提到钩吻,也就是所谓的断肠草。”
“哎嘛。”快要打盹的马强忽然挺直身体,伸手去关执法记录仪。徐牧握住他的胳膊,用口型说了句“没事”。“你接着说。”徐牧看向赵杞。
“我妹是在读的博士研究生。”提起赵栩琪,赵杞有意瞥了马强一眼,将赵栩琪从网上现学现卖的知识转述给两位警察,“钩吻不是常见植物,产自南方,为什么会出现在寿宴的餐桌上?冷家采购由陈岩负责,去的都是大型超市,甚至有自己熟识的供应商,食材几乎全部是有机的。他们不太可能会买到混入钩吻的食材。事实上,即便不是冷家,正常人家也很难遇见这种情况。”
徐牧垂下视线,似乎是在用沉默肯定赵杞所言。
“照你这么说,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咯?”马强饶有兴趣地挠挠下巴,“那我问你,你觉得谁会做这件事?”
对方的意思是谁具备投毒的动机。为情、为财、为仇,所谓动机无非就是这几种。为情应该不存在,为财呢?中毒者是冷崇山、姜枝和申木林,他们各自代表的利益方是不同的,但也恰恰代表公司最主要的三个利益方。若是为财投毒,应该只针对其中一个或两个利益方才对。难道是为仇?不至于吧……冷家上下虽偶有吵闹,但总归算是和睦。
难道是外人作案?陈岩、萍芬和宫比德?几人都不是新人,什么深仇大恨会让他们铤而走险去投毒?冷崇山出事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好处?显而易见,没有。
投毒的动机究竟是什么?——赵杞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没有动机,就不存在故意投毒的可能,任何猜测都是无端的臆想。“不知道……”他感到挫败地摇摇头,“我们关系不错,我想不出谁会做这种事。”
“这不结了。”马强无奈地甩了下胳膊。
“家庭和睦啊……”徐牧沉吟良久,而后不甘心地问,“你大概多久来一次雪城?”
“三四个月。”
对方的眼睛顿时亮了,就像在夯实的墙壁找到了细微的裂缝。“原来如此……”
或许警察认为不该找他了解投毒动机,赵杞心想。
两位警察无意和他透露侦办细节,继续追问没有意义,搞不好会惹麻烦上身。赵杞起身,颔首离开。他拉开书房门,面前忽然一黑,有什么东西冲了上来,撞了他一个满怀。他一个踉跄,后退一步才不至于摔倒。
“哎哟。”对方捂着鼻子,发出痛苦的叫声。赵杞摘下眼镜,摸着鼻梁,鼻根又酸又麻。他定了定神,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是之前见过的年轻警察。
“抱歉。”对方一边说,一边捡掉落在地上的纸。
这是发现什么重大线索了?毛毛躁躁的。是不是每个行业的新人都这样。他想起公司的实习生,前不久才有人将合同页码搞错了,导致他签字的时候找不到位置。那位实习生所在的项目组拿下了某热门小说的制作权,对方是一时兴奋才出错的。实习生当时兴奋的表情与眼前这位年轻警察一模一样。
赵杞趁机看向地上的纸,纸上写着酒水菜品的名称,每个名称的后面注着人名。他恍然,警方办事效率是高。他们通过收集的表格,将吃过同一道菜的人名写在酒水菜品的后面。如此一来,就能找到冷崇山、姜枝、申木林共同吃过的菜。而这道菜,其他人可能没吃过,毕竟直到现在,没有新的人员出现中毒迹象。
事实证明了赵杞的想法。他看见,有道菜品的那栏是空的,后面好像没有名字,但他没看清那道菜叫什么。冷崇山、姜枝和申木林仍在医院抢救,无法配合警方调查。所以,备注人名越多的菜品和酒水越没有嫌疑。正相反,哪道菜后面的人越少,越可能是有毒食品。
年轻警察着急汇报,捡起地上的纸快步走向徐牧和马强。赵杞来到客厅沙发旁,拍了拍赵栩琪的肩膀。对方会意,前往书房。
温晨见不是叫她,叹了一口气,抱着胳膊翘起二郎腿,径自闭目养神。她的对面,陈岩仰头靠在沙发上,小宫用双手捂着脸。二人见赵杞回来了,稍显拘谨地坐直身体。萍芬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一脸不安地看向赵杞。她欲言又止,可能是想问赵杞与警察聊了什么。
“估计咱们的问题差不多。”赵杞没等对方开口,主动说道,“警方掌握的线索也不多。反复确认酒水菜品的名字和座位顺序,是担心有人说谎。”谎言禁不住多次询问,尤其是在疲劳状态下。
“确定是人为的了?”温晨闭着眼睛发出疑问。
“没有,但他们应该就是那么想的。”不止是警察那么想,赵杞也是这么想的,在座的又有谁不是这么想?不过能理解,众人不语可能只是不想承认周围有坏人。
“警察和医生一样,从不给人准信。明明扮演的是给人信心的角色,可想从他们嘴里得到肯定答案实在是太难了。”
“没到时候吧。咱们才报案,他们也是没把握,只能谨言慎行。若是胡乱给出答案,事后证明是错的,恐怕会落一身埋怨。”
“说好听了是谨慎,说不好听就是不敢承担责任。”温晨换了一只腿翘着,“跟他们打交道最累。”
赵杞不置可否,耸了下肩,在沙发落座。“你说话还真是滴水不漏啊。”——冷倾音的调侃出现在耳边。或许他也是温晨嘴里的那种人,但他不认为这是推卸责任的表现。或许,恰恰相反。
已是凌晨时分,客厅有点冷,赵杞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萍芬见状走到温控板前,开启中央空调,调到暖风模式。效果立竿见影,屋内很快暖和起来。
若不是妹妹在接受问询,赵杞可能就出门了。冷倾音在医院,他始终放心不下,留在家里帮不上任何忙。“芬姨,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忙一天了。”说这话时,他瞟了书房门一眼。
“没关系,回去也睡不着。”
说的也是,赵杞默默地点点头。几人无言,安静地等待书房门再度打开。十几分钟后,赵栩琪出来了,告知众人下一个接受问询的人是温晨。
望着温晨的背影,赵栩琪没有就地落座,而是站在两张沙发之间。她拧着眉毛,向上抓起过肩的长发,表情犹豫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赵杞关切地问道。
“怎么说呢?”她咬着嘴唇,下决心似地呼出一口气,“钩吻可能在养生汤里。”
“什么?”众人小声惊呼。
赵栩琪压低声音,看了看赵杞,又看向萍芬,“警察问我,谁喝过养生汤。他们问你们了吗?”
“没问。”赵杞和萍芬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
“总之他们问我了,刚好我又记得,芬姨特地问过大家嘛。反正我没喝。”
“是是是,我也没喝。”萍芬着急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冷先生他们确实喝过养生汤。为什么会在养生汤里?你们要相信我,不是我放的,我都不知道那个叫钩吻的是什么东西!”
“您别急,警察也只是推测,要等法医的鉴定结果才能最终确定。”
看来纸上是“养生汤”的后面没有备注名字。赵杞回忆寿宴时的情形,萍芬问时有谁举手。冷崇山、申木林、姜枝……他在大脑中念着名字。没错,他们三人是喝过。只是不对,按理说应该还有一个人也喝过,他怎么没事?那人应该也配合警方做了调查,按警方的统计结果看,那人声称自己没喝。
就在他要提出疑问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不祥的气息瞬时笼罩四周,恐惧和不安藏在几人紧皱的眉宇间。 “是倾音。”他二话不说接起电话。
听筒中传来冷倾音虚弱的声音。一分钟后,对方挂断电话。雪城的夜是真冷啊,赵杞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摩挲着胳膊,心中想着措辞。
他舔了舔嘴唇,缓缓开口:“二婶没了。”
众人哑然,错愕的表情挂在每个人的脸上。几乎每个人都张了张嘴,却没人发出声音。
性质变了,这可能是一起凶杀案。
书房门“啪”的一声开了,紧随而来的是急促的脚步声。温晨冲出书房,两位警察快步跟在后面。显然,赵杞接到冷倾音电话时,警方也同步得到了姜枝死亡的消息。
“死亡”两字就像一盆冷水,泼醒众人。周围可能有杀人犯——他们不得不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即使几分钟前,仍有人试图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