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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   如果只有蓝色灯光闪烁,那么大概不会引起别墅区其他业主的注意。有人突发疾病,或者是谁家老人身体出了状况,算不上新鲜事。不幸的是,蓝色回转灯夹杂着红色,不是一盏,而是一串,在暗淡的山林中格外晃眼。

      两辆救护车和几辆警车停在冷家别墅的大门外,几名警察站在马路两侧维持秩序。上山公路鲜有散步的人,但路过车辆却难以抑制好奇心,纷纷减速,甚至有人掏出手机。

      “快走。”一名警察大喊。看警衔,他应该工作没两年,肩上只有一枚四角星花,严肃的表情和声音均略显稚嫩。

      其实他也好奇,想知道这座山间别墅内发生了什么。趁没有过路车辆,他伸长脖子朝院内张望。冷家大门敞开着,一位身着制服的同事守在入户门前,更多的同事则是穿着便衣在别墅内进进出出。

      很快,两辆急救推车相继被推了出来,上面躺着人,后面跟着两名中年家属。他们分别上了两辆救护车。之后,同事带着另外三人出来了,两男一女,都很年轻。他们上了一辆警车。警车启动,追着闪着蓝色灯光的救护车飞快消失在夜色中。

      年轻警察轻吐一口气。他知道,今晚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家宴期间倒下的不止一人。事出蹊跷,报警是赵杞的主意。

      姜枝是第一个倒下的。当时她的面色十分痛苦,并且吐了一地,嘴唇一翕一张,齿缝中艰难地冒出几个字。冷奇石抱着她,耳朵几乎贴在她的嘴上,却始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赶紧叫救护车。”冷崇山几乎没有犹豫,“萍芬去拿药箱。峻岭,姜枝得过什么病吗?平时吃什么药?”

      “除了血压有点高,没别的病啊。”冷峻岭手忙脚乱的,已是慌了神。

      冷崇山皱着眉头沉默了,扶着椅子,额头全是汗。

      就在申木林给急救中心打电话时,又有人倒下了。不是别人,正是前一分钟仍在镇定指挥的冷崇山。他忽然摔倒在椅子上,躬起身体,右手撑住桌边,左手摸着胃部,痛苦地嗫嚅着。

      “爸!”冷倾音一个箭步冲到父亲身前,温露则是原地蹲下。“崇山。”温露叫道,旋即扭头看向申木林,“愣着干什么,快打电话!”

      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申木林脸色煞白。他慌忙拨通急救中心的电话,报地址时,那急切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不对……”冷崇山急喘着,粗重的呼吸掩盖了他要说的话。他忽然扒住桌沿,剧烈地呕吐起来。呕吐声吓坏了抱着药箱回到餐厅的萍芬。她失了神,药箱掉落,药撒了一地。看表情,她又要尖叫了。

      伯父是想说不对劲吧……耳边充斥着扰人的蜂鸣声,赵杞咽了一下口水,环视四周,与赵栩琪、温晨对上视线。二人面色凝重,似乎与他有同样的想法。他又看向附近的陈岩和宫比德,两人应该是被吓着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如果只有姜枝一人倒地,可能是突发疾病。现在冷崇山也出现相同的症状,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没有犹豫,掏出手机,按下三个键——“110”。电话被接通,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正在逐渐升高。

      “警察来之前,什么都不要动。”挂断电话时,他面向众人说道。
      ……

      先叫的急救车,后报的警,但由于距离原因,两个类型的特种车辆几乎同时抵达。医生有自己的原则,直接将病人送上救护车,并要求一名家属随行。

      警方也有自己的原则。从与赵杞的沟通中得知,冷家可能发生中毒事件,是否人为尚未可知,所有人都是嫌疑人。可人命要紧,姜枝的情况十分糟糕,容不得耽误。警方同意让温露、冷峻岭作为陪同人员登上救护车,另派两名警员开车送冷倾音、冷奇石去医院。申木林是冷家养子,也是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人,于是,他也被同意一同前往。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赵杞的耳边依旧在嗡嗡作响。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是食物中毒,还是人为造成的?如果是食物中毒,为什么只有冷崇山和姜枝倒下了。如果是人为的,又是谁想致冷崇山和姜枝于死地?还有,为什么是他们两人?

      无数个问号浮现在脑海中,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也很混乱。救护车在申木林挂断电话后四十分钟内抵达,时间显示是21:40。冷崇山当时只是呕吐,但姜枝已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冷奇石试图喂母亲水和应急药物,对方吞咽困难,连嘴都张不开了。

      赵杞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从现场看,相较于食物中毒,他觉得人为投毒的可能性比较大。他不了解毒物,只知道电影里经常提起某种含氰基的化合物。冷崇山和姜枝应该与此无关。电影里说了,若是该类型的毒药中毒,体腔内会发出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当然,比起什么东西引起的中毒,他更关心是谁下的毒。不管是谁下的毒,答案都足以令人震惊。他抬起头,重新戴好眼镜。留在家里的所有人都在客厅,客厅很安静。事实上,从警方要求移步客厅等待时,留下的几人便陷入了沉默。在此之前,警方采集了所有人的指纹和生物样本。

      留守六人分别坐了两张沙发。赵杞旁边是赵栩琪,然后是温晨。他们的对面依次坐着萍芬、陈岩和宫比德。那三人始终垂着脑袋,平日活跃的宫比德像被打了一拳似的,表情十分沮丧。

      “咳、咳。”温晨咳嗽了两声。

      “嗯……”赵栩琪缩着脖子,看向对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各自露出一个无力的眼神。“哥,你怎么看?”赵栩琪转过头问。对面沙发的三个人抬起头,将目光抛向他们,可能是在想:终于有人说话了。

      如果只有妹妹在场,赵杞可能会将心中的猜测和盘托出。可是……他瞥了一眼对面,摇摇头道:“不好说。只希望伯父和二婶没有大碍。”

      “我也希望。”

      赵栩琪话音落下后,客厅再度恢复静谧的氛围,这让门厅、餐厅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哎……”一声重重的叹息后,温晨开口了,“这事不简单。”

      没错,就是这样!对面三人再次抬起脑袋,目光恳切。

      赵杞也忍不住扭头,用直直的眼神认可对方。只是他刚要开口,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冷倾音的来电。他心里一沉,快速用脑子算了一下时间,救护车应该还没到医院。这会儿来电话能是什么事……

      千万别是倾音出事了。不对,倾音出事就不会亲自给他打电话了。难道是有人死了……他头皮发麻,接通电话,其余十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

      “倾音。”心脏扑通乱跳,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点。“啊,怎么会……这样啊……我知道了……有事我会通知你,你也要当心,不舒服立刻告诉医生……随时联系。”说着,他挂断电话。虽然不是好消息,但也没有人死,他竟因此萌生出一丝庆幸。

      “怎么了?”——无人开口,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这个意思。

      “木林也出现类似的症状,在车上吐了。”

      “啊!”“怎么会!”“咱们几个不会也……”

      “先别慌。”赵杞做了一次深呼吸,示意大家安静,“为了预防不测,倾音给家庭医生打过电话,马上会有人上来。”

      这话起到一定的安慰作用,陈岩和小宫长舒一口气。萍芬也不像刚刚那般紧张了,“是食物中毒吗?”她犹豫着问道。

      赵杞刚才还在想,食物中毒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陆续有人出现症状,那么这个可能性就会增加。就看还有没有人出现症状了。他的内心五味杂陈,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希望答案是“有”。因为很难说,“有”和“没有”哪个更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站在两张沙发中间。“久等了。”男人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下巴有点尖,双眼凹陷,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他自称姓徐,叫徐牧,是一名刑警。

      “今天是谁做的饭?”核实过大家的身份信息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萍芬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是我。”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极小。

      “我们也帮忙了。”赵杞插嘴道。这是事实,他认为有必要告诉对方。

      “帮忙是指?”

      “帮芬姨剥松子,还做了蟹黄酱。”

      “如果这也算,那我和小宫也……”陈岩露出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表情,“帮忙买菜来着。”

      徐牧摆摆手,“哦”了一声。“如果只是帮忙备菜,就一会儿再说。至于蟹黄酱……我看见了,在恒温箱里,应该是没动过。我要问的是,那桌菜的主要负责人是谁?”

      “我。”萍芬答道。她的脸色越来越差,看上去快要晕过去了。

      “好的。”徐牧满意地点点头,“您别紧张。我只是例行询问,需要您配合我们调查。”

      正说着,一个体型矮胖的男人进来了,长方形脸,整个人从正面看就像一颗手雷。他也是一名警察。他将几张A4纸递到徐牧面前。“应该就是这些菜,麻烦死了。”他咧着嘴抱怨,表情满是不耐烦,性格和体型十分的般配。从徐牧口中得知,这名警察叫马强。

      徐牧抽出一张A4纸,弯腰看向萍芬。“您比我大,我也叫您芬姨。这是同事统计的菜品种类,您看看数量和名字对不对。另外,桌上有两个盘子空了,记得是什么菜吗?”

      萍芬接过A4纸,她的手有点抖。“锅包肉、铁锅炖排骨、酸菜汆白肉……17道菜……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啊,那啥……红烧肉!还有地三鲜!”

      “确定吗?”

      “确定,就差这俩菜。”

      “太好了。”徐牧朝萍芬露出一个肯定的眼神,“各位。”他看向左右,举起手中的纸,“这张单子列明了今日的菜品和酒水,名字虽不完全一样,但你们一看便知道是什么。各位应该还记得吃过什么、喝了什么吧?麻烦在相应的名字前画勾。也请帮忙把红烧肉和地三鲜添上去。如果吃了,同样画勾。”

      “另外……”他将纸翻了过来,并用圆圈在某处做了一个标记,“这是主位,坐的是冷崇山先生。请各位画一下座位图,标记每个座位都坐了谁,最后写上你们的名字。请大家不要互相商量,谢谢配合。”

      徐牧给每个人发了纸,转身出去了,只留下那位叫马强的警察在客厅。“别互相瞅了,赶紧写吧。”马强催促道。

      估计医院那边的人也会接受同样的调查。排查菜品酒水的目的很好理解,是为了更快的找出造成中毒的食物。画座位图是为什么?难道警方认定是人为投毒?赵杞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他感冒了,吃不了太油腻的食物,仅在地三鲜、酸菜、沙葱炒蛋等菜品名字前打了勾。

      “好了。”两分钟后,身边传来一个干脆的声音,“给您。”赵栩琪将纸递向马强。

      “认真点,别写错了。”马强没有要接的意思,嗓门大的像是在吵架,“别糊弄。”

      赵栩琪没有收回伸出的胳膊,“没糊弄。”

      “仔细检查了吗?就没糊弄。”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不会好好说话么?赵栩琪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一旁的温晨站了起来,看上去要骂人。赵杞伸手拦了一下,抬起眼皮,盯着马强的脸。

      “你嚷嚷什么?”他没有语气地问,“我们不是犯人,是在配合调查。”

      “谁嚷嚷了?我是让你们仔细点,听不明白吗?写错了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后悔再哭就来不及了。再说了,我是警察,问你什么回答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有意思,赵杞是个商人,算是见过不少人,上纲上线、在小岗位责难人的不是没见过。“既然提到法律,你的执法记录仪在哪?警方调查取证需要有两人以上在场,人呢?”中毒事件够令人心烦意乱的了,竟然还要应付额外的刁难,赵杞气不打一处来,“刚才那位警察在哪?我也写好了,请叫他过来。”他克制着音量,一板一眼地说道。

      这时,徐牧回来了。他可能是听见了马强呵斥众人的声音,皱着眉毛递给对方一个眼神。马强看向一旁,撇了撇嘴。

      “坐坐,别站着。大晚上的突然来案子,容易有情绪。我们也是人,请各位理解。”徐牧算是实话实说。

      对方的话外意思是:谁家里没点事,临时被抓来加班,有点戾气正常。赵杞表示理解,轻叹一口气说:“我们也不想。”把A4纸交给了徐牧。

      萍芬是留下几人中岁数最大的,也是最后交还A4纸的人。徐牧收齐A4纸,给每张纸拍了一张照片。之后,一名年轻警察进到客厅,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钩吻硷。”赵杞好像听到了这三个字,像是专业名词,不是很确切。但他发现,徐牧的脸色变了,细窄的眉头挤出一个鼓包。

      “我知道了,仔细排查……”徐牧将纸拍在年轻警察的身上,小声嘱咐。对方答了句“是”,转身离开。随即,他将马强拉到客厅角落,二人的表情愈发严肃。

      “你听见了吗?”趁徐牧与马强在客厅角落交谈,赵栩琪凑到赵杞耳边,“钩吻硷。”

      赵杞“嗯”了一声,“那是什么?”

      “一种剧毒生物碱,存在于钩吻中。我在标本集里见过这种植物的介绍,所以略知一二。”

      “没听说过什么钩吻……”

      “不,你肯定听说过。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

      “断肠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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