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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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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尚且沉浸在徐仙公的话语中,目送木人负手离去,一时无言。
铁执溪神情复杂,“阿巧,你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么?”
阎巧心知那多半就是事实——但也只是徐仙公视角下、掺杂了他个人感情的主观事实而已,所以他仍不为所动,“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他顿了顿,接道:“的确,你在不了解实情时,便无意中接受了太吾传承,可太吾的救世使命本就与你的志向不谋而合,不是吗?若你不是太吾执溪,只是铁执溪,难道就会对苍生疾苦视而不见了吗?”
“我……”
“先前我说,因为你是太吾传人,所以你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阎巧说道,“现在,我得补充一点——无论你是不是太吾传人,你都是铁执溪!太吾一姓是你的责任,也是助力,但万万不能是负担!”
他一手搭在铁执溪肩上,柔声道:“愿为拯救苍生出力的人,远不止你一个,若没有历任各派掌门支持,历代太吾又如何能够驱除相枢?……纵使天塌下来,也还有我、还有无数人和你一起顶着呢。”他重重拍了拍铁执溪的背,“所以,你只管往前去就是了,莫要为这副担子压弯了脊梁!”
铁执溪原本难过得都要挤出泪来了,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破涕为笑,“阿巧……”
阎巧立刻放下手,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色,“行了,赶紧出去,这里闷死了。”
两人快步走出空气浑浊的墓道,长出一口气,一边向村子走去,一边交谈:“这个徐仙公实在是怪得很!自称曾随秦王东巡,那岂不是有几百岁了?偏偏用的还是具木头身体,又被埋在这种地方,仙人怎会沦得如此下场呢?”
阎巧回道:“我也不明白,不过他确实不像说了谎——他真正说谎的时候太好辨认了。”
铁执溪大笑两声,“确实!”
笑完,他若有所思道:“其实,我还有疑问,为何徐仙公被埋的地方会离太吾村如此近?这真只是个巧合吗?那地方说是墓,又是谁的墓呢?……而且,压住他的那些黑色石头,总给我一种很诡异的感觉……”他挠了挠头,“阿巧,我们该不会无意中干了件不好的事吧?”
阎巧张了张嘴,正欲回话,突然间面色一变。
他耳力惊人,一听得地面深处隐隐作响,整片大地仿佛都在微颤,当机意识到这是要地震了!来不及多想,他赶忙拽住铁执溪,厉声道:“走!”
两人迅速离开原地,可事实并不似阎巧所想那样——这并不是地震!震天的轰鸣中,大地并未裂开,只有一座座奇异的山围绕着太吾村拔地而起!其中最近的一座,正是在二人脚下——准确来说,是以他们遇到徐仙公的地方为中心!
震耳欲聋的巨响渐渐平息,两人坐倒在地上,鼓膜隐隐出血,因漫天扬尘而止不住咳嗽。他们和远处的村民们皆是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几座犹如凭空生长出来的山崖,心里除了无以复加的震惊,只有强烈的荒诞感。
铁执溪挣扎着站起身来,感觉自己还在耳鸣,痛苦地揉了揉耳朵,随后仰头望着面前这座通体玄黑、山顶遍布火红色枫林的高山,喃喃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阎巧面色阴沉,他其实并不感到多么震惊,更多的是不安,他在离村时就有这种预感了,如今危机感愈发强烈,几乎让他发根倒竖。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鬼,眼前这天地异象已是反常到极致了,那么接下来……
嗒…嗒…嗒……
“什么人?!”铁执溪心里一紧,大喝一声,立刻紧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扬尘深处,拉开了战斗架势。
“太…吾……太…吾……”
一个极为浑厚粗犷的男声响起,其心神不稳,口齿不清,如在梦中,铁执溪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听出他是在叫自己,但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直感头皮发麻,不由得吞咽口水。
“太吾……太吾!”
随着逐渐清晰的怒喝声传来,一只包裹着腿甲的粗壮赤足踏出尘云,重踩落地,引得地面都轻微一震。
来人手持一把等身长刀,剑上遍布鲜红裂纹,其人赤裸上身,野性的纹身和不似常人的衣着无不显露其怪异,其超过两米的魁梧身高和浑身上下虬结的肌肉更是看得人心底发冷。他双目血红,神情狰狞,不加掩饰的狂暴杀意在周身涌动,近乎凝结成形,直令任何胆敢直视他的人胆寒。
“你是……相枢化身?!”铁执溪本能地脱口而出。
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去迎战了,可他还是感觉自己忍不住发抖,连牙齿都在打架,甚至体内真气都因犹疑而运转滞涩,让他又气又恼。
胸口的伏虞剑柄震颤不停,仿佛在警告他速速逃离,此战绝无胜算!
可他若是逃了,身后的太吾村又怎么办?!
“太吾……杀…杀……杀……!”
相枢化身口中反复念道,最后发出猛烈咆哮,气势攀升至顶点,他单手提着重量惊人的长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来,刀身如天降巨石般重重砸下!
铁执溪心中一凛,终于在最后时刻念头通达——面对如此强敌,唯有将避战的念头抛之脑后,拼尽全力决一死战!即使这样,也不见得有一分生机,但……
“蠢货!”
阎巧骂着,一脚将站在原地试图硬抗的铁执溪踢飞了出去。
轰!!
敌人的武器擦着少年的发梢砍下,在地上生生砸出个大坑,厚重的刀身重重嵌入地面,看得不远处正翻身爬起的铁执溪直冒冷汗。他要是真挨上这一下,恐怕脑袋当时就要被砸进胸腔里去,刚才的决定真是有勇无谋!
“不要靠近,这里交给我!”
阎巧冷冷地叮嘱了一句,便再也顾不得铁执溪那边,他趁着敌人还未拔出刀来,当即并指成刀冲上前去,眨眼即至相枢化身的身后,灌满真气的一掌重重拍上对方脊梁!
“唔……”
两米之高的敌人被击了个踉跄,虽然体表并无损伤,但当即口鼻溢血。若换做常人,腑脏的剧烈疼痛足以令其倒地不起,然而这对相枢化身效果低微,他只是停顿了一下,便重新拔出长刀,当作苍蝇拍似地横向拍来,劲风将数十米外的落叶都吹飞出去。
“哼!”
阎巧眸光一闪,不退反进,急速运转的真气令他漆黑如墨的眼瞳和发丝都带上了紫色,在风中狂舞。他赤手空拳,并无武器,而敌人高大,手中巨剑又极长,后退只会陷入更为不利的境地,倒不如借着自身体型小和对手武器沉重的特性贴身缠斗!可敌人也不甘示弱,即使一只手牢牢握着长刀不愿放手,另一只手却不断挥出拳头,拳势亦是刚猛无匹!
在离体表仅有几拳距离的领域之内,拳与指连连交锋,真气包裹的皮肉相撞,竟能发出金属兵器相接的铿锵,甚至迸溅出阵阵火花!
敌人的拳劲力大势沉,阎巧不得不在极小的范围内辗转腾挪,避免被其伤到分毫。他一手化掌将对方的拳头拨开,一手掐诀以施展功法,随即口中喷吐紫气,敌人猝不及防吸入大半,动作立刻迟钝下来,阎巧趁势施展指法,真气借助一记又一记指针精准地刺入敌人的穴位中,爆发出过电般的疼痛,从内部摧毁着敌人的经络。
“啊!!……太吾!!”
相枢化身痛苦嘶吼,全无理智,像是落入了下风,但变故陡生——他手中长刀骤然化作红光收入掌心,那红光闪烁流动,再次化作一双连爪掌套,轻巧地向阎巧袭来!
阎巧瞳孔紧缩,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挥,脖颈险些像领口一样被划开一道口子。他连连退开,站定时已是满身冷汗,犹如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而敌人的攻势还在接二连三地袭来。
“太吾!杀!!”
压根没有重整架势的时机,阎巧便不得不转为了守势,即使偶有反击的机会,对于敌人这如山般强健的体质也是杯水车薪,而他自己这副身板,但凡被打中一下,恐怕就要去阎王殿报道。
这是一场极为不公平的战斗,可生死之战,又何来公平一说?
命悬一线,阎巧不敢有丝毫松懈。自师父死后,他便再没有与强者对练的机会,但在太吾村的这段时间也不是全然拿来休养了,“沛然决”他已运转娴熟,如今唐突一跃进入生死战,倒也适应得来,唯独缺一把趁手的武器。
然而,敌人实力本就不弱于他,在属性上,金刚真气更是克制他的紫霞真气,此消彼长,他已渐渐无法维持住全力状态,而敌人纵使满身伤口,却也离倒下还远……情势已然危急,远处的铁执溪亦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出声,生怕导致阎巧分心丝毫。
唰!
相枢化身手中红光再变,骤然蛇行而出,竟是化作一根染血枫木所制的九节鞭!他旋转身体,借着惯性甩出长鞭,鞭尾快到残影连连,划出阵阵破空声,不仅越舞越快,且攻防一体。
糟了!
阎巧暗自咬牙,见再难近敌人的身,唯有一再后退。他欲借密林地形与敌人缠斗,可饶是那些数人都环抱不住的巨木,在这狂乱的鞭法前也逃不过如麦子般倒下的命运。相枢化身的周围仿佛被长鞭清出了一片真空之地,擅入者无不被搅得粉碎,长鞭的劲风甚至能吹到另一座山头,将人斩作两截不在话下。
危急之下,阎巧忽地灵光乍现,对远处的铁执溪大声喝道:“别靠近!对他用伏虞剑柄!”
铁执溪神情一肃,虽然不明白这能不能起效,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他在稍远处停下,掏出剑柄指向相枢化身,念起冯婆婆所教授的法决来:“……有相皆痴苦,无人脱网罗,见我非是我,无我即无魔!”
随着铁执溪话音落下,果真有一股无形神力随诀而出,向着相枢化身的后心激射而去!敌人的动作诡异地定格了住,小山似的雄壮身躯微微颤抖,而二十米开外的铁执溪亦不轻松,他像拔河似地双手抓住伏虞剑柄,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快!”
心知这样的机会没有第二次,阎巧立刻屏息凝神,拉开架势,调动浑身真气,运起他威力最强的摧破功法。他将右手二指护在身前,点点神光在指尖汇聚,至完备瞬间,手肘一翻、直指前方,随着马步踏前,七彩宝光如一道光炮骤然轰出!
“啊!啊……吼啊啊啊啊!!”
相枢化身惨叫着,他的血肉在轰击中被炙烤得焦黑,堪堪交叉挡在身前的双臂此刻全然萎缩,仅余一层皮连着骨头,透体而出的内劲使其后背向外迸射血花,几乎要溅射到铁执溪脸上。硬吃完这一记指法,相枢化身已然摇摇欲坠,手中长鞭亦不见踪影。
兴许是敌人的反抗太强,伏虞剑柄急速吸收着铁执溪的真气,早就令他力竭了,见局势逆转,他再也维持不住,直接随剑柄一同摔在了地上。真气枯竭的感觉极不好受,仿佛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但他还是勉力爬了起来,叫道:“阿巧……阿巧!”
“……”
阎巧手臂无力垂下,大口喘气。他的身体实在太差,方才那一下所调动的真气超越了他经络的承受力,让他浑身上下都撕裂般作痛,作为发力点的右臂更是全无知觉,光是站立不倒就极为不易了。他强行咽下口中血沫,死死盯着立在原地的相枢化身,直觉告诉他,战斗还没有结束,但他已是无计可施了。
“呼……”
从那具焦黑躯壳下传来的一声喘息,令阎巧和铁执溪皆是面色一滞。
相枢化身缓缓直起身体,抖掉上身炭化的皮肤,露出下方鲜血淋漓的肌肉,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狰狞不再,反而平静得异常,仿佛阎巧那一指令他从漫长的疯狂中清醒了过来,然而其周身的凶意,比之最初却分毫不减。
“谁人……唤醒了吾……”他喃喃自语着,无光的双眼一阵颤动,“汝…不是…太吾……?”
他的目光逐渐聚焦在前方的阎巧身上,随后也不知看见了什么,瞳孔骤然缩小,那双铸铁般的眉毛猛地一压,凶光骤现,咬牙怒喝:“是、汝……!”
阎巧微微睁大双眼,对敌人的怒意感到莫名其妙,但他现在根本没有思考的余裕。在感知到杀意的瞬间,他便下意识后退,可唐突暴起的相枢化身比他更快。
“汝…死——!!”
那把通体红枫纹路的长刀重新现于敌人手中,他低喝着跨步向前,双目圆瞪,以回光返照之势劈出威力惊人的一击!刀刃自斜上方劈下,剖开了阎巧那具已然伤痕累累的身体,将他近乎斜斜斩作两段。
看着鲜血自胸口喷涌而出,早已对痛苦麻木的阎巧没有任何多余的感受,甚至心情意外的平静。唯有一点他能清晰意识到,那便是他的生命力在随着血液不断流走——
他要死了。
……
阎巧倒在血泊中,迅速地失去了对身体的知觉。
头顶的天空万里无云,是记忆中不曾有过的洁净,他有多久不曾以如此平静的心态仰望天空了呢?从他遇到铁执溪开始,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有问题要操心,总有未来可以畅想……
他可以逃跑,当作此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因为即使铁执溪死了,也会有下一任太吾传人,相枢不会永远胜利……他的终极诉求一直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其他一切都是可以舍弃的,不是吗?
不是吗?
究竟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以为带着异世记忆在武侠世界重生的自己,能成为小说中那些大侠呢?
当然,是铁执溪,因为他是注定成为一代大侠的人,自己时常待在这家伙身边,便产生了“也许我能与他并肩而行”的错觉。
阎巧真的很羡慕铁执溪,哪怕修行多年的自己在实力上绝对领先,他依然觉得自己才是仰望对方的那个人,这甚至在他意识到太吾传人这个身份的意义前便开始了,此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从那里开始,他的愿望不再单纯了,他希望更加有意义地、而不是浑浑噩噩地活着,而这份意义,是铁执溪赋予他的——太吾传人的身份和力量,让他看见了从幼时对生存的恐惧中挣脱出来的希望。
是的,他想改变的从来都不只是自己的命运,更有全天下人的命运,甚至是这以万物为刍狗的世界之理——只是,他的弱小迫使他将愿望深埋于心,毕竟,在变得那般强大之前,他首先要做的是活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自己亲手掩埋的愿望都忘记了呢?
——阎巧恍然大悟,其实他并没有改变。他从未背弃什么,反而凭直觉做出了正确的事,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不是为了那个险些被他自己忘记的理想,即使这具残躯还能再延续上几十、几百年,也全无意义……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生与死的恍惚间,他回忆起了久远之事。
……
“师父,我感觉轻松了很多!”
年幼的阎巧刚刚结束一段修行,兴致勃勃地向怀玉道人汇报情况,“您说得果然没错,百邪体大法的修炼进度越高,我的身体就越好!这样的话,接下来的药浴,我也可以承受了吧?”
怀玉道人掐了掐他的骨头,又为他把脉,随即笑着点头道:“不错,从零开始修炼两月,已然小成,你在此道上的天资真是值得期待!”
怀玉道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赞许过后,他微微摇头,沉吟道:“只是,你体内邪气的增长速度亦是迅猛,如此一来,你至少要保持如今的修行速度不变,功法将邪气转化为精气的速度,才足以压过你的邪气增长的速度。”
阎巧面色一滞,低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好好修行。”
“哎……你的体质之差,甚至超乎了老道我的预想,这样下去,即使是大成的百邪体,兴许也会有压制不住的那一天……”怀玉道人面露忧虑之色。
阎巧抿了抿嘴,“那,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老道说:“功法并非一成不变之物,譬如百邪体大法,我在修行它的近百年中便进行了不少改动,使其更贴合我的需求。只是,这本功法来历神秘、基底玄妙,想要做出更为通用的优化不是易事,所以老道我也只能将最初的版本传授于你。待你大成之后,或许也有机会自行做出修改……”
怀玉道人对自己的寿数始终心里有数。当时的阎巧能读懂整本书就不错了,遑论自行优化,可怀玉道人自己又坚持不到自家徒弟功法大成的那一天,所以他将自己历来的修炼心得都记在了手抄本的末尾,以便未来的阎巧参阅。这些极为白话、又字里行间皆是爱怜之意的文字,在阎巧脑中亦是滚瓜烂熟。
“……百邪体大法,在常人手中不过是续命之法,但老道我越是修习越是觉得,这约莫并非作者本意。百邪体大法的上限,其实是人为界定的,只是突破这层上限对绝大部分修炼者都全无好处,因为他们没有那样多的邪气可供功法转化。常年落病的体内,若精气、邪气骤然失衡,反而会令身躯难以适应……”
“……巧儿,唯独你,或许可以试着触碰那层界限。尽管那可能不是你最需要的,但世事无常,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就一定能避开的,若有一天,你陷入不得不那么做的绝境,至少这是个可行的选择……”
……
“……!”
相枢化身的神情骤然一变。
他垂眼看向那只牢牢按住长刀刀背的纤手,后者的主人正从地上缓缓起身。纵使半身染血、胸前伤口深可见骨,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面无表情,长发与衣角无风自动。
“阿巧?”铁执溪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在阎巧被那一刀砍中倒下时,他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了,但下一瞬,情势突兀地一百八十度转变,让他又喜又惊。
阎巧沉默着,眼底紫气翻滚、深沉如墨。他眼中的世界仿佛变了模样,他从敌人身上感觉到强烈的悲伤和痛苦,几乎要将他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一同侵染,只是,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具已然焦黑的身躯不过是相枢所制的假象,而敌人手中这柄刀——或者说,化作长刀的神剑,才是其一切力量与情感的来源。
徐仙公的话仍历历在目:“上古时代,有一位擅长铸剑之人,他在人间轮回十世,每一世都倾当世造化铸就一把宝剑……”
“九剑之一,囚魔木……”
阎巧念出那不知何时开始存在于他脑海中的知识,抓住敌人长刀的手更加用力,淡淡道:“昔日神剑之化身,却沦为相枢座下恶鬼!那便……由我来超度了你罢!”
死死凝视着阎巧脸上的悲悯神色,相枢化身仿若在瞬间恢复了清明,如遭雷击,“汝——”
他的话语卡在了喉咙口,因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然洞穿了他的左胸,尚在跳动的心脏被剥离出了胸膛,随即被纤纤五指攥得四分五裂!
随着要害在那柔嫩的掌心中化作一滩血水,相枢化身的愕然凝固在了脸上,雄壮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阎巧缓缓抬头,举目环视,看见铁执溪跌跌撞撞朝自己跑来,嘴唇开合,像在叫他的名字,却听不到丝毫声音。
而前方不远处,那座通体玄黑、顶有血色枫林的山崖,正与神剑化身的尸骸一同化为飞灰,独留一只似曾相识的剑柄落在地上,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