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邪体大成后出山了》乌合之人

7、兴建之始

　　“你要留下来？真的？！”
　　听闻阎巧要留在太吾村，铁执溪大喜过望。
　　没等他乐多久，阎巧纠正道：“只是留一段时间而已，我不会许诺永远。”
　　“当然！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嘛！”铁执溪笑着点头，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他开心半天的了。
　　“说点正事。你统计过村民的情况了吗？”
　　“统计？哦，在这儿。”
　　铁执溪从随身行囊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古书，自豪道：“这是太吾村的族谱，往前可以追溯十几代人呢！别看它又破又烂，这可是村里最好的纸，也是村里字最多的书！”
　　这真有什么可自豪的吗……阎巧腹诽着，翻开简单看了看，太吾村的确是传承了十几代，而且可能还有更早的，只是记载遗失了而已。
　　这几百年来，太吾村的人口从来没突破过三位数，最少的时候甚至只有个位数，是靠着外村迁徙才支撑下来，毕竟这儿再怎么说都位于四川盆地内，气候比同纬度地区怡人太多，种植和养殖都有优势，太吾村又极其偏僻，历来朝代更替都不曾将战火引来此地，不少人在逃避战乱的途中来到了太吾村，便顺势加入了。
　　“……现在可用的成年男女只有十七人啊。”阎巧放下族谱，揉了揉太阳穴，“人是最重要的生产力，我们需要更多人口。靠生是不必指望的了，太慢，得从其他地方招点人过来才行，比如隔壁翁源村。”
　　铁执溪道：“我已经和村民商量过和翁源村通行一事，他们说两个村子间曾有一条远路，只是因为一段时间没有往来，最终荒废了，把那条路重新修一修，便可事半功倍。但在那之前，我们还得把驿站修好才行。”
　　阎巧点头，“有了驿站，便可与更遥远的地区通讯了，我们得尽快昭告天下，将太吾传人的消息、以及相枢作乱的预言告知各大门派。只要你的身份被众人认可，太吾村自然而然会受到无数关注，届时，无论人手还是机遇，都自会寻来。”
　　铁执溪眼前一亮，“这感情好！我这就带人上山砍木头去！”
　　“现在已经入冬了，要是村民不愿跟你上山，也别勉强，他们毕竟没练过武，大冬天本就该留在家里的，保障他们的温饱和健康才是第一位。”阎巧叮嘱道，“留意一下哪家还没有过冬的粮食、没有厚衣服和木炭，哪家屋子漏风，这些问题要优先解决。要建设太吾村，就得让太吾村民过上好日子，这样他们才愿意跟随你，外人看到他们过得好，也就更愿意迁进来。”
　　铁执溪认真听着，回道：“好，我记住了，明天我就去挨家挨户瞧瞧。”
　　“其余事，等我得闲去附近转转，亲眼确认过情况再说吧。”阎巧顿了顿，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时候不早了，该准备歇息了，你还不回去？”
　　铁执溪下意识道：“回哪去？这就是咱俩的家呀！”
　　“……”
　　“没人住的房子没几个月就烂了，加上村里人少，空房子本就不多。”铁执溪解释道，“姬逸云那间屋子未来要改成药坊，所以留给他一个人住。这是最后一间空屋，要是咱俩不挤挤，就只能借住别人家了。”
　　“好吧。”
　　阎巧没纠结太久，反正现状如此，没得选，加上他俩这半个月里也没少因为寒冷挤着睡，同住一屋不算什么。
　　“你睡了一天，该出了不少汗吧，我去烧壶水给你擦擦！”铁执溪兴致勃勃。
　　阎巧不知道他在兴奋个什么劲，无语道：“又不是动弹不得，我自己会清洗，你一介太吾传人，怎么上赶着伺候别人？”
　　铁执溪被他批得一缩头，“可、可你不是得了风寒……”
　　阎巧没好气道：“风寒又不是绝症！我躺了两天一夜，再不站起来动动，关节都要生锈了！”
　　趁着铁执溪出门烧水的功夫，阎巧下床在屋里转了一圈，果然没有发现第二张床。也罢。
　　屋里东西不多，铁执溪拖了一路的小车此时停靠在角落里，车上东西已经重新收拾好、放到该放的地方去了。客厅的炉子里烧着木炭，将周围空气炙烤得微暖，烟则从上方的铁管里通到外头。
　　一间不透风的房子，一只能烤火的炉子，有这两样东西，这个冬天总归不至于太难过，在太吾村这种地方，已无法奢求更多了。
　　阎巧洗漱干净，回到卧室，发现铁执溪已紧贴着墙睡着了，给他留出了一大片空床。他摇摇头躺了上去，身下草垫冒出的尖尖扎得他有些不适，不过和野外露营的条件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他老老实实地睡在自己那半边，合上眼睛，过了许久才缓缓进入梦乡。
　　在梦里，他又回想起刚穿越过来时那个冬天。虽然他紧接着就遇到了师父怀玉道人，那之前的短短几天，在记忆中短得就像一瞬间，但那种恐怖早已深刻地留在了他心中，给他带来的恐惧比前世临死前的病痛更甚。
　　人是无法战胜自然的，越是强大，越会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但自己与周围的所有人都在风雪中挣扎前进，否则就会死去，这样的灾祸，又是否全然是天灾所致呢？
　　他是如此痛恨寄生死于天地、于他人的感觉，他强烈地渴望掌管自己的命运，所以才能压着性子、耐心地修炼百邪体大法，一修就是十二年不曾下山，但如今，他的体质比普通人也好不了多少，这偶尔会让他质疑，自己的坚持是否真的换来了应有的回报？逆天改命是否只是一句空谈？
　　他倒希望这一切只是巧合，只是上天不公，只是他刚巧是那个被天道厌弃的人，才会有此命运……但如果这只是一个游戏呢？
　　——如果这一切，不光是他的一切，甚至还有这世间的一切苦难，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呢？
　　“——！”
　　满脑子都被强烈的杀意笼罩，在愤怒的驱使下，阎巧惊醒了过来，满头大汗。
　　他感到额上青筋直突突地跳，下意识抵住胸口，按捺住那股呕血的冲动，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天还没有全亮，但铁执溪已经不在床上了。说来也巧，阎巧就没见过他起得比自己晚的样子，自己做了噩梦，他还是能起得更早，也不知是不是昨天那番话让他有了目标的缘故？
　　下床活动了番，阎巧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也不再发热，心知感冒大抵是好了，披上外套便出门去。
　　泛着红霞的天际线上，依稀得见雪花飘落，在半空中便消失不见，但这的确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想必不多时便会堆积起来吧。
　　不少村民已经起床了，他们都对阎巧这张陌生面孔颇为好奇，走在路上都会打招呼，阎巧也会停下脚步与他们交谈，暗暗将面孔与族谱中的姓名对上号。
　　由于铁执溪救下了被关在石屋中百年的姬逸云，村民们都对身怀特异力量的太吾传人心怀敬意，期望他能光复祖先之名，并让村里的大家都上好日子，作为铁执溪友人的阎巧自然也就被他们恭敬相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太吾执溪他做什么去了？”阎巧问道。
　　“他带着两个人上山砍树去了！”村民回答。
　　这小子果然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阎巧想着，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旋即迅速隐去，对那位村民道：“我要去附近的翁源村一趟，要是有人问起我的去向，你就这么告诉他。”
　　村民疑问道：“您的风寒没问题了吗？今天可是要下雪的。”
　　“已经好了。”
　　村民爽快答应：“行，若有人问起，我会告诉他们。”
　　“劳烦了。”
　　离开村子后，阎巧直接运起轻功，平地轻轻一跃便到了十几米开外，如一只燕子轻飘飘地在山间飞行，时上时下，不消多时便抵达了临近村落。
　　早市时分，巷里巷外热闹得紧，初雪反倒激发了人们采买的热情，吆喝声不绝于耳。阎巧压着气息从人群中穿过，其余人压根注意不到他的存在，他四下找寻，最终跟着雪里一行脚印走进一处地下赌场。
　　这地下反倒比地上更为吵闹，而在一帮赌徒当中，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的老石是最显眼的那个。不出所料，他正在跟人斗促织，而且赢了不少。
　　“死老怪，还不认输！”老石对着另一个乞丐模样的老头笑骂道，将桌上的碎银扫进自己兜里，正欲换人开下一局，却突然一个激灵，匆匆离开了牌桌。
　　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便重新热闹起来。他心有余悸地来到角落，悄悄观察四周，这才终于发现默默站在最边缘的阎巧，硬着头皮凑了过去，佯装出一副淡定模样，低声问道：“少侠可是来找老朽的？”
　　阎巧看着他，反问道：“你怕我？”
　　老石擦了擦额角上那并不存在的冷汗，实诚道：“并非害怕，只是少侠身上气息着实有些诡异，先前我便发觉了，而今那种感觉愈发强烈，让老朽我忍不住想要远离。”
　　阎巧心知这肯定又是自己的体质带来的问题，老石多半只是因为功法的缘故更为敏感，便将问题放在一边，讲起了正事。
　　“……竟是如此！与你同行的那少年竟是太吾传人？！”听完阎巧的讲述，老石惊讶得老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神情和语气愈发严肃，“没想到啊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竟还能得见太吾传人复出……”
　　阎巧很欣慰自己不需要做多余的解释，“看来您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自然。”老石捋着麻花胡子点头，“近段时间接连丰年，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地区几年也不见得能出一个失心人，年轻人大都不识得‘相枢’了，但老朽这把岁数可不是白活的。太吾出，则相枢出，且能对付相枢者唯有太吾，这事我自然是懂的。”他感慨道：“看来，天下又要不太平了！这难得的和平，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阎巧道：“我听闻各大门派曾立誓，会无条件将功法传于太吾，助其救世济民，这誓言如今可还作得了数？”
　　“老朽只是一介乞丐，作不作数，我说了不算。”老石摇头，紧接着又铿锵有力地道：“但老朽可以打包票，若少林方丈在此，他断然会告诉你：作数！”
　　阎巧露出一丝微笑，“不愧是名门正派。”
　　他没有继续深入，转而换了个话题：“太吾传人刚获得传承不久，太吾村亦是百废待兴，我们急需让各大门派都知晓太吾传人出世的消息，如此才能先知先觉，为抵御相枢做足准备。若您还与少林派有联系，还请帮我带去这个消息。”
　　老石沉吟一会儿，道：“老朽的确与少林派有联系，此事便交给我吧。”他顿了顿，“老朽还可以借助丐帮的关系网，将这条消息传播到其他地方，只是无人接应，效果不见得多好，但此事重大，即使没有报酬，我们也得去做，你就无需操心了。”
　　阎巧挑了挑眉，“原来丐帮是真实存在的？”
　　老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不会把丐帮当成什么与各大门派并肩的巨头了吧？没有那么夸张！大家若都有习武之才，又何苦行乞呢？非要说的话，你就把我们当作一群没有容身之地的自由人罢。”
　　阎巧心中一动，立刻趁热打铁道：“如我方才所说，太吾村当下正是用人之时，那村子成年男女只余不到二十人，但凡做点什么工程都束手束脚，你麾下这些‘丐帮弟子’若有意，完全可以来太吾村居住，只要他们想，总能找到活干的。”
　　“唔，太吾村的条件不好，不过，有太吾传人带领，崛起也是指日可待的，这确实是笔不错的投资。”老石看上去蠢蠢欲动，“可是，这时节不太凑巧！凛冬将至，恐怕无人愿意顶着这般天气搬家呀！”
　　阎巧微微一笑，“不急，我们已在筹备重修两村道路一事。不管是为了集体搬迁，还是为了未来的交易，修路都必不可少，只是，若能有人从翁源村这头帮忙，一定能更快完工，而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臭小子，真是把咱们这群乞丐当块砖搬啊！”老石冷哼，扫视了赌场一圈，骂道：“行，老朽答应了！反正这群人都闲得没事干、整天斗促织，别等冬天没过完，就输得裤衩子都不剩了！也是时候给他们安排点工作了！”
　　在经验老到的老石眼中，有太吾传人这层关系在，即使不许诺什么切实的好处，这活也是值得一干的，这省了阎巧不少功夫。
　　与老石约好后，阎巧在翁源村里四处兜兜转转，逛了大半天，考察了许多商铺，又借老石的名号与村长坐谈了会儿，直到傍晚才启程返回太吾村。
　　一回村，他便瞧见空地上多了十几根粗壮的原木，已经被初步处理过，整齐堆放成小山，等待进一步加工。几个大男人刚刚忙完，在冰天雪地里累得汗流浃背，围坐在旁边的火坑旁烤大饼吃。
　　“阿东！”
　　有女人唤自己丈夫回家，男人却不舍得放弃与其他人摆龙门阵的机会，挥手让自家婆娘自个儿吃饭，自己兴致勃勃地顶着薄雪啃饼，“说，继续说啊！”
　　“……那蛇有四五十丈长，粗得一人张开手臂都抱不住！它不仅浑身肌肉，一尾巴就能拍断大树，还长有两颗剑齿虎般的长牙，若是被它咬上一口，喷出来的毒液能比一个人一身的血还多！……”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阎巧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坐在男人们中央吹水的那个人竟是铁执溪，他手上还举着张啃到一半的饼，随着讲述比划出各种张牙舞爪的动作。虽然讲故事的水平一如既往的烂，但凭他比太吾村民高出几倍的文化水平，以及足够身临其境的肢体语言，倒是让几个粗汉听得入神。
　　火坑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铁执溪的故事也到了高潮时刻：“……那蛇在森林里行进，就像鱼儿在水中游，棵棵长了几十上百年的大树被它‘啪’‘啪’拍倒，在它面前跟脆弱的水草没差！它那‘嘶嘶’声，简直像屠夫在我耳边磨刀！它就那么叫着朝我冲来，张开血盆大口，牙尖眼看就要把我扎个对穿！我也是冷汗直冒，手上只有一把小刀，连它的鳞片都划不破，但好在，我清楚地记得，它的额头有一片白鳞！那就是我唯一取胜的机会……”
　　听到这里，阎巧便确信这个故事完全是他编的，没再把结局听下去，转头回家去了。他听着身后还在传来接连的“哇！”“厉害！”等叫声，不禁摇了摇头，啼笑皆非。
　　故事讲完，大部分人都回家去了，几个干了一天累活的男人倒是有了几分战友情，彼此念叨着“真有那么大的蛇吗？”“太吾真有那么强吗？”，各自论证着这一人一蛇的战斗力，迟迟不肯离去。
　　“不说了不说了，外面越来越冷了，还是回家烤火吧！”
　　铁执溪摆摆手，干脆地将火坑灭掉，于是众人便意犹未尽地散了，可还有一个人不曾离去。铁执溪啃掉最后一口饼，抬头一瞧，这人居然是姬逸云，不由奇道：“小云，你站这干嘛呢？”
　　姬逸云挠了挠头，“我是想告诉你，刚才巧儿哥回来了，站在远处听你讲故事听了好久呢。”
　　“啊？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铁执溪一愣，美滋滋道：“他喜欢听我讲故事？真的？”
　　“我没那么说啊。”姬逸云摇头，一副看乐子的表情，“因为他没听完呢，听你讲到那蛇额头有片白鳞就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家里了吧。”
　　“……哎哟！”
　　铁执溪一拍脑袋，不再搭理姬逸云，赶紧收拾东西奔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