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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姬逸云 ...

  •   漂亮哥哥……?
      阎巧被那小女孩呛得咳嗽,铁执溪忙上前来,将他侧过身,轻拍他的背,笑道:“好啦,她只是实话实说嘛!还是说你没有被这么夸过?”
      阎巧白了他一眼,努力平息咳嗽。他似乎真患了风寒,喉咙口痒得不行,体温也莫名的高,但他昏过去之前还好好的,他到底睡了多久?
      “你睡了一天一夜了。”铁执溪说道,“我想想……先从那个古怪的祠堂说起吧。”
      “……当时我看到义父往里走,就追了过去,结果进去后没看见义父,只看见一个自称姓冯的老婆婆。”他说,“冯婆婆说,那祠堂名为‘太吾氏祠堂’,我便告诉她,我正是姓太吾……”
      铁执溪讲故事的水平真是有够糟糕,阎巧只能尽力从他口中还原事情原貌。那祠堂所在的空间似乎颇为异常,又或者干脆只是幻境,无论如何,铁执溪和阎巧都进了那座祠堂,却没有看见彼此,而且那冯婆婆对他们二人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一开始听到铁执溪自称姓太吾,冯婆婆还颇为震惊,直到他拿出伏虞剑柄,她才信了,并带着铁执溪去看了祠堂的后院——一处石碑林立的遗迹,并给他讲了一个远古时代的故事。
      数百年前,无人不为“相枢”所害,人间可谓哀鸿遍野,唯有一人拥有驱除相枢之法,可那人身来孱弱、百病缠身,不能与相枢久斗,于是武林各大门派高人齐聚于此,将神功倾囊相授,最终协助那人驱走了相枢。
      那个人,据冯婆婆所言,正是“太吾”这一姓的先祖,而祠堂后院的十六座石碑,正象征着太吾本人,和每一个为驱除相枢做出了贡献的门派——即传承至今的十五大武林名门。
      “……他们还与太吾做了约定,无论何时何地,若相枢再出世,他们必将对太吾传人倾囊相授。”铁执溪道,“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我可以无条件去找各大门派修习功法?……虽然是大大的好事,但也更衬得那相枢吓人了!”
      阎巧也这么觉得,“‘相枢’究竟是何物,竟能为祸偌大的人间,令那些自视甚高的武林高手发下如此誓言?”
      可惜啊,当年他没找舍友多了解些背景设定,不然总不至于听到关键词还是两眼一抹黑。
      “这个嘛……你先听我说。冯婆婆还带我去了后山上一间石屋里,里头用大铁链子捆着个披头散发、不人不鬼的百花谷弟子。”铁执溪说道,“冯婆婆说,那人以前是正常的,只是受相枢所害,才变得神智尽弃,而且变得力大如牛,甚至刀剑贯心都不死!真化成恶鬼似的怪物了!”
      “也就是说,‘相枢’并不是实体的邪物,而是一种侵入人心、引人入魔的邪祟?”阎巧合理推测道,“……再后来呢?”
      铁执溪挠了挠头,“再后来,冯婆婆让我拿着伏虞剑柄,对那恶鬼念了首法决样的诗,就让那人恢复了心神、苏醒了过来。只是,念完那首诗我就昏过去了,再醒过来,已经是在真正的太吾村里了。”
      阎巧一怔,“真正的太吾村……”
      “之前那个破败的村子和祠堂,好像并不真正存在的样子。”铁执溪抱着手臂,有些苦恼地道,“太吾村民都说村里没有姓冯的婆婆,那间祠堂和后院的石碑倒是有,但早就是一片废墟了。”
      “看来,那幅场景应当是记忆重现之类的幻境了。”阎巧若有所思,“那个婆婆压根没告诉我那么多,我们没说两句就差点打了起来,也许是因为我不是太吾传人……然后我就在幻境里晕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
      铁执溪叹气,“我不该丢下你一人往前冲的,是我的错。”
      “早在你我分开之前,我们就已经踏入幻境了,它将你我隔开轻而易举,谨慎也是无用的。”阎巧觉得无所谓,此事无论如何怪不到铁执溪头上,“话说,你找着你义父了么?”
      “没有。”铁执溪面露沮丧,“村民们都说没见义父那样的人来过……这下线索全断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世间如此大,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铁执溪的回答不出阎巧所料:“义父既然不来见我,想必有他的理由,我也不是丢了爹的小孩、非找到他不可,自然是打算先在这儿留下了!我将冯婆婆说的那些故事转述给村民们听,他们都愿意相信我,也愿意听我指挥,兴建太吾村,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尚有几分稚嫩的脸上现出前所未有的肃穆,“我用伏虞剑柄救下的那个百花弟子告诉我,‘太吾传人’既出,便说明‘相枢’也将要有异动了。世间能驱除相枢者,唯有我一人,我得把太吾村恢复到那些石碑所建年代的繁华,如此才能将五湖四海的武林中人吸引来此,团结起来对抗相枢!否则,天下恐怕又要大乱!”
      阎巧一听,便知道他已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不需要自己多余提点,遂问道:“那个百花弟子现在在哪?”
      “给你看病的大夫就是他!毕竟太吾村里本来可没有大夫呢。”铁执溪脸上正色转瞬消失,憨厚一笑,“你且等着,我去喊他进来。”
      没一会儿,铁执溪带着个一身灰衣的少年回来了。对方看上去年纪不大,想来不超过十六岁,虽然衣装粗陋,但眉宇间的温润气质十分醒目,身为百花弟子,与田间地头农民的区别确实一看便知,和铁执溪描述中那个“不人不鬼”的疯子更是判若两人,看来他大抵的确是恢复了正常。
      少年向阎巧行了一揖,郑重道:“晚辈姬逸云,曾是百花弟子,因受相枢所害,化作失心人,浑浑噩噩数百年,终得太吾传人救治,此恩无以为报,唯有为太吾村之建设献上一分薄力!”表完忠诚,他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接道:“如今我已是太吾村民,还请前辈不要见外,将我当做普通大夫就好,更不要隐瞒病情!”
      阎巧不用猜都知道铁执溪肯定跟他说了些多余的话,好在他从醒来就开始准备说辞,不会被突袭第二次。他先是点头表示明白,然后道:“先生既是百花传承,我自会信任你的医术,知无不言,但就医一事你也知道,外人总是容易多余关心,最后反帮了倒忙,所以此事你知我知即可,可好?”
      “明白。”姬逸云心领神会,扭头对铁执溪低声道:“事关病人隐私,太吾且到屋外去吧,不然前辈恐怕不愿说出实情。”
      铁执溪不情不愿地离开后,姬逸云合好门窗,在床边坐下,酝酿了会儿,开口道:“前辈醒来前,太吾唤我来为你诊治过一次,那时我见太吾实在是担心得紧,便告诉他,你只是旅途劳累,又染了风寒,而太吾的确对医术一窍不通,听我这般说便信了。”
      听姬逸云这么说,阎巧就知道了,此人不是真的医术不精,反倒是有意替他隐瞒,笑道:“如此正合我意,还请先生不要对太吾多提。”
      “可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呀。”姬逸云年幼的面容上露出独属于医者的忧愁,“你能活到今日,是因为你修炼的功法特殊,这点我已察觉到了,但外界的助力终是有极限的!你体内的邪气会随着你年岁增长而日益强大,终有一天会到难以抑制的地步,到那时,便是病来如山倒!若撑不过去,恐将生机尽断!”
      “我知晓,只是此事与太吾无关……我们只是萍水相逢。”阎巧平静道,“我来太吾村,实则是要顺路去白鹿泽,并不打算常住于此。”
      “要去百花谷吗?这大抵是唯一的机会了。”姬逸云认同地点头,“在我的年代,百花谷主便是世间医术最为高超之人,虽不知几百年过去的当下如何,但若问天下何人能治你的病,也只有百花谷主最有可能。”
      阎巧突然心生好奇,“你真是数百年前的人?”
      姬逸云回道:“太吾村民不问世事,不知年岁,所以具体年份说不太清,但我曾生活的年代,距今确实已过了至少三百年了。”
      阎巧看着他,“你年纪轻轻,却已是一名合格的医者了,放在当年,想必是百花谷中一代天骄吧?”
      姬逸云苦笑一声,“再少年天才,人心也是肉长的,在‘相枢’之侵蚀前,都不抵一合之力,又有何可骄傲的?”
      他既怀念、又凝重地回忆道:“当是时,相枢肆虐,百花谷和临近地区都深受其害,其他地方自不必说。谷主派我这个亲传弟子领队来太吾村,本是为了向当时的太吾通风报信,期望能请到他来驱除相枢,可队伍在途中便被相枢所侵的失心人袭击,我为了保护同袍身受重伤,难抵侵蚀,在抵达太吾村前便入邪了。”
      “入邪?”
      “‘相枢’侵蚀,无痕无迹,只要人心有情,便无法抵挡。那时我自觉任务将要失败,骤然无法自控心神,心底不断生出邪念,我便知晓自己已经入邪,且将要化魔。我强求同袍将我捆缚,绑到太吾村去,若是能见到太吾,说不定还有几分救回的希望……只是,我的意识在那时便中断了,直到现在的太吾将我从石屋中救出,我才知道化魔后的自己变成了何等模样,时光又竟已辗转过去三百余年。”
      言毕,姬逸云深深地叹了口气,“哎……也不知当时那支队伍,最后有几人存活?又是否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三百年过去,恐怕无人能给你答复了。”阎巧道,“不过——无论你的同伴有没有做到,至少百花谷的确屹立不倒,时至今日仍是武林十五大门派之一,传闻其医术、医德也一如当年,受万千民众爱戴。”
      “……如此甚好。”小少年先是一愣,随后展颜一笑,“百花仍然是那个百花,这就够了,何况如今我已是太吾村民,再为已经过去的事忧虑,可是会被时代抛在后头的。”
      “倒也不必这么想。”阎巧却道,“你说你曾是谷主亲传弟子,想必姓名仍在门派系谱之上,若你哪天想回乡寻亲,也未尝不可,因此无需执意斩断过去,只要不因此停滞不前就好。”
      姬逸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叹道:“我本是来替阎先生治病的,却对你的病束手无策,反被你治了心病,真是愧疚难当!”
      “你我不差几岁,叫我阎巧就好……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要你治我实在是为难你,不过,要是你能为我开几副调理身体的药,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是自然!”姬逸云用力点头,抱臂摩挲着下巴,喃喃道:“只是,太吾村中历来没有大夫,房屋需自行兴建不说,药材和器具都得从头准备。采集药材倒是我的长处,可器具与制陶、冶金都相互关联,即使能从隔壁村落购得资源,人才却更为难寻,建起一座药坊绝非易事!”他面露羞愧,“我那醒着的十余年人生,无不醉心修行与习医,对经营之事一窍不通,实在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哇!”
      阎巧知晓此事对一个少年而言还是太过复杂,不想让他身上担子太重,遂道:“你一人肯定难做,去找铁…太吾,他一定会安排人手帮你的。药坊若是建好,不仅是对我,对他自己和其他村民也大有裨益,他绝对会大力支持,你尽管去做就是了。”
      姬逸云点头,“是了,我会说服他的。”他补充道:“这栋屋子是村民们临时腾出来的,你就在此好好歇息吧。”
      送走了姬逸云,铁执溪却没有进来,多半是早就离开了。太吾村民一直以来都是得过且过,村子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他这个新上任的村长肯定是忙得脚不沾地,想来也不可能在门口一直坐着。
      “漂亮哥哥,还醒着吗?”
      阎巧侧过头,见方才那个溜走的小女孩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糙米粥。
      他友善地对女孩笑了笑,坐起身来,接过她手上的粥,道:“我有名字,叫我阎巧就好了。”
      “哦!”女孩脆生生地应道,毫不见外地坐到床边那尚且暖呼呼的木凳上,脚丫晃荡不停,“我叫宁彩玲,今年七岁了!巧儿哥你几岁了呀?”
      巧儿哥……?
      阎巧装作没听见这个称呼,边喝粥边回道:“我十九。”
      “真的吗?太吾才十七岁呢,你比太吾大两岁,却比他矮耶!”
      “……”
      “巧儿哥别伤心,你虽然没太吾高,但长得比太吾好看多啦!”宁彩玲笑嘻嘻的,捧着脸蛋往床边一趴,“你的皮肤好白呀!是吃豆腐吃的吗?”
      “生来就这样。”
      “哦……太吾说他会功夫!那么大块石头,他一只手就举起来了!可厉害了!”女孩话题转得极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然后隔着衣服戳了戳阎巧纤瘦的臂膀,“巧儿哥和太吾是同路人,那你也会功夫吗?你摸起来比我还瘦,那块石头可得有十个你那么重了!”
      “……”
      阎巧向来不擅长应付小孩子,才几分钟便感到心累如坠。他迅速把粥喝完,将碗勺搁在一边,靠在床头,试图从女孩儿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信息:“你们太吾村有几口人?在这地方住了多久了?”
      女孩算了算,正色道:“隔壁林大娘不久前生了对双胞胎,终于让咱们村的人口突破了二十大关!”
      也就是说,能投身建设工作的男男女女,顶多只有十几人……阎巧略感头疼。
      女孩又道:“你问我们住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呀,我才七岁,可不是七百岁!”
      “哦。”阎巧面无表情,“我再问问,村里有谁有特长吗?”
      “什么叫特长呀?”
      “就是特别擅长干什么。”
      “那有的!”宁彩玲点头,掰着指头如数家珍地道:“吴叔会打铁!村里的锅啊刀啊农具啊,都是他打的。还有万大哥,他会给老母猪治病,最擅长给小猪嘎蛋!还有小叶姐姐,家家衣服破了都找她补……”她忽地眼前一亮,“哎呀,差点忘了洛叔!他家的烤地瓜和豆沙糍粑可好吃了!……这都是特长吧?”
      阎巧心念一动,从床边的包裹里翻出几枚钱币,递给女孩,“能请你去帮我买点你说的烤地瓜和豆沙糍粑吗?找零的钱都归你。”
      “哇!巧儿哥你太好啦!”宁彩玲瞪大了眼睛,喜滋滋地接过钱,跳下凳子,蹬蹬蹬地跑了,头也不回地大喊道:“我马上就给你买来!”
      屋里终于安静了,阎巧长出一口气。
      吃过粥后,他有了些力气,但头还是晕得很,便又躺回了被窝里,望着满是蛛网的茅草屋顶发呆。
      ——他的主要目标肯定还是去百花谷求医,但光从两省边界走到太吾村就花了半个月,想要接着往前走,最好还是搞一匹坐骑,那就得先赚钱。
      ——再说,现在正是太吾村刚开始建设、最忙碌的时候,他要是一走了之,就会错过和村民们培养感情最重要的时期,日后要补回来可就难了。
      ——而且,铁执溪虽然短时间内走不开身,但等到尘埃落定,或许也会想要与他一同前去百花谷。在那冯婆婆的故事中,各大武林门派都立下誓言,会无条件传授太吾传人功法,以对抗相枢。
      也就是说,铁执溪只要亲自去拜访各大门派,证明自己是太吾传人,便可以无条件习得天下功法,而离太吾村最近的门派便是百花谷了,他绝对不会对这个机会视而不见的。届时,阎巧便可与铁执溪一同前去,借着太吾传人的面子,或许更容易说服谷主为他诊治。
      这算是利用,但阎巧不会不给好处。在出发之前,他有大把时间可以帮助铁执溪建设太吾村,就当还这份情了。
      ……
      另一边,刚处理完一件事儿的铁执溪正往回赶,路上撞见了兴高采烈的宁彩玲。他疑惑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巧儿哥让我帮他买好吃的,还说多的钱就给我了!”宁彩玲回道,几块铜板都被她的一双小手捂热了,倒是有些不舍得花出去。
      “巧儿哥?……”铁执溪一愣,接着一怒,“你、你不许那么叫他!我都没那么叫过他!”
      女孩儿白了铁执溪一眼,嗔道:“醋缸子!我偏要叫!”她懒得与其计较,蹦跶着往前走去。
      不一会儿,她买好吃食,返程路上,吃着糍粑唱着歌,就被铁执溪拦路截了,后者也不抢她钱,光拿走了吃食,正色道:“时候不早了,路上黑,我去替你送,你直接回家吧!”
      无视了身后传来的“太吾坏蛋!”,铁执溪一溜烟往家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姬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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