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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斗! ...

  •   前往太吾村的路途比想象中还要漫长,在百公里为单位的徒步旅行中,即使是武者的脚力也终究不比驼兽,当然,其中也包含两人不着急赶路的因素。
      半个月过去,两人才迟迟踏上官道,并沿道路来到一片被叫作象鼻山的地区。路过的商人不曾听说过太吾村,但为他们指出了附近另一个村子的方向,于是两人来到了翁源村——这大半个月来遇到的唯一一处人类聚居地——对铁执溪来说,则是十七年来的第一回。
      “好多人啊!”
      小铁站在村口,望着道上往来的行人,以及道旁花花绿绿的小摊,面露讶异之色。
      这村子顶多两三百人……阎巧心中估计着,道:“先往里走走吧,找那些看上去消息比较灵通的家伙,问问太吾村的位置。”
      “你有钱花吗?要不要我分你点儿?”铁执溪关切问道。
      阎巧不知道铁执溪的义父给他留了多少钱,他也不关心,拒绝道:“不必,我的钱拿来花绰绰有余了。”
      “是吗……”
      两人从一处豆腐摊前路过,铁执溪停下脚步,盯着在烤炉上翻滚的豆腐粒,阎巧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还别说,这豆腐本就圆润饱满,又烤得金黄喷香,酥脆的外壳炸得开裂、微微外翻,随着木筷的翻动被往里摁,又轻轻回弹,一看便知是外焦里嫩,豆腐的清香飘了小半条街。
      铁执溪又看向蹲在豆腐摊边的一个毛头小孩,他光着脚,用脚趾逗弄地上的毛虫,一手揩着鼻涕,一手往桌上探,摸到一块豆腐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吱嘎吱。摊后的女老板头也不抬地织着毛衣,小孩儿每吃几块豆腐,她就从陶罐里掏几颗干玉米粒,丢到一个小碗里。
      铁执溪戳戳阎巧,悄声问道:“这玉米是干什么的呀?”
      “计数。”阎巧回道,“一块豆腐,一颗玉米,吃完数玉米粒,这样就知道总共吃了几块豆腐,然后算钱。”
      “也就是说,这小孩儿不是她家的咯,要是自家小孩,肯定就不计数了。”铁执溪说,“这豆腐看着挺好吃,倒是不贵,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儿都买得起。”
      阎巧无言,“你观察的重点倒是特别。”
      铁执溪笑了笑,换了话题:“你想不想吃呀?我给你买呗。”
      “不想。”阎巧摇头,“这就是普通的包浆豆腐,没腌过,没撒盐,也没准备辣椒面,太清淡了。这几天吃素吃得,我嘴里都要淡出鸟了,想吃点重口味的,还有甜的。”
      “哦……”
      铁执溪还以为这也是阎巧第一次见这种豆腐,没成想人家早就吃过,有些失落。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阎巧却转而走到豆腐摊前,问老板道:“豆腐怎么卖?”
      老板一听他不是本地口音,又看了眼铁执溪拖着的满满当当的小车,便知两人是从远方来的,道:“一文两个,头两个不收钱。”说罢,就重新埋下头去织毛衣。
      “那就拿两个。”
      片刻过后,阎巧单手捧着两颗豆腐回来了,对铁执溪道:“免费的,尝尝。”
      嘴馋的心思暴露,铁执溪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从阎巧掌心中拿起豆腐放进嘴里,“嘎吱”一声,一□□浆。
      “啊呸!”他当即被烫得吐舌,但还是硬挺着把豆腐咽了下去,“好、好吃!”
      阎巧对着掌心的另一块吹了吹,将其吃了,然后说道:“那就等会儿再来买点,先干正事。”
      “好……”
      两人继续往村子深处走,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两个陌生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其中不乏蹲坐在阴暗处的下九流,但铁执溪那身肌肉和拖着小车健步如飞的表现成功吓住了他们,没人真敢上来找麻烦。
      铁执溪貌似昂首前行,实则只单纯跟着阎巧,所以,在他发现阎巧似乎把刚才的路又重复了一遍时,不禁疑惑道:“你真的知道要去哪儿吗?”
      “……走到这里就行了。”
      阎巧在一条小巷里停下脚步,四下无人,他扭头看向身后,道:“不必再跟了,请出来一见。”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老迈的身影从阴影中踱了出来。老人一头乱糟糟的鸡窝毛,灰白长须编起小辫儿,一手持拐,一手持钵。看那慢吞吞的步速,完全不像是能悄无声息跟在他们后面的样子,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如此。”铁执溪若有所思,其实他也发现了有人在跟踪他们,只是没当一回事。
      老头脸上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心虚,开门见山地问道:“二位少侠来我翁源村,有何贵干呐?”
      “我们在找太吾村,正欲在村里寻个人问路。”阎巧回道,“您若能指出个方向,我们便不多留,立刻就走。”
      老头捋了捋胡子,沉吟道:“也不必着急走,老朽没有要赶人的意思。既知二位只是过路,老朽便放心了,方才冒犯还请勿怪罪。”
      “所以,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铁执溪问。
      “别急,小子。”老头对铁执溪和对阎巧的语气显而易见的不同,“知晓太吾村方位的人不多,老朽正好是其中之一。”他把拐搂在怀里,摊开那只干枯的老手,朝铁执溪勾了勾,“按江湖规矩,两百银钱。”
      铁执溪面露愕然,下意识瞥了阎巧一眼,道:“还真要花钱啊?”
      “……”阎巧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之前唬他的说法,一时无言。
      老头不耐烦道:“别愣着,给个准信!两百钱,给不给?”
      铁执溪当然拿得出,但那也不是能轻易送人的理由,他脱口而出道:“我们来斗促织!我若赢了,你就直接告诉我!”
      “哟,毛头小子一个,还真有促织?”老头咧嘴一笑,应道,“那就来!但若我赢了,两百钱的价就得翻个倍!”
      “好,四百就四百!”
      目睹一老一少极速达成协议,当即找了片空地坐下,还拿来一只大罐子作为擂台,阎巧陷入沉默。
      原来之前铁执溪不是在说笑?这世界的人都爱斗蛐蛐?
      “阎巧!过来看呀!”铁执溪朝他招手,“来看你的朱…咳,看你的促织能打得怎么样!”
      “他的促织?”老头侧目看了阎巧一眼,不悦地对铁执溪道,“你这娃娃不讲江湖道义!怎么能借别人的促织来斗呢?”
      铁执溪摇了摇食指,“嘁嘁,那是他送我的!现在已经是我的啦!”
      “……哼!别说废话了,准备好了没?”
      “别急,老头。”铁执溪模仿着他刚才的语气说道,随后转向阎巧,“来来,我跟你讲解一下,这游戏要怎么玩。”
      老头斜眼看着阎巧,“小伙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居然没斗过促织?莫不是在比这翁源村还要小的村子里长大的?”
      阎巧不理他,专心听铁执溪讲解。
      “首先,准备三个罐子,每个罐子各装一只促织,这就是你要出战的三员大将了!”
      铁执溪说着,把三只促织罐一字排开,与老头身前的三只罐子一一对应,“斗促织是一对一,双方把同一组的两只促织投入场地中,然后看着就行了,三局两胜!但在每一局开始前,你都看不到对方的促织是什么,只能透过罐子听声音,判断哪只强。”
      “然后田忌赛马就是了吧?”阎巧接道,“大概明白了。”
      “聪明!”铁执溪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比赛上,从衣兜里掏出几块零碎银子摆在旁边,“这些该够四百钱了吧?”
      老头撸起袖子,喊道:“足够了!来战!”
      “来战!”
      “……”
      阎巧简直难以直视这一老一少对斗促织的激情,不禁扶额。这已经超越了文化传统,达到模因的程度了吧?
      斗促织,实则斗的是策略,毕竟促织一斗起来,就和旁人没什么关系了,人只能在边上大喊加油,等待分出胜负。至于斗蛐蛐本身的观赏性……反正,阎巧是欣赏不来。
      “哟,正白蜻蜓头!”
      第一局已经开始了,老头一见铁执溪的促织,便在那边吹胡子瞪眼,“前锋就是四品促织呐?可别说这就是你最强的一只!”
      铁执溪不回话,只聚精会神地盯着罐子里,直到他的促织将老头的促织撂翻,才得意洋洋道:“不怕告诉你,这是我最弱的促织!”
      “……让我听听!”老头不信邪,把第二只罐子要了过来,侧耳仔细聆听一番,脸色愈发沉重,“嘿,还真不是乱说的!”
      铁执溪夺回罐子,警告道:“顺序已经决定了,可不能再换了!”
      老头摇头,“不换!老朽的大将可是老朽麾下最强的!你若赢了它,便再无话说!”
      第二局一开场,两只蛐蛐竟斗得平分秋色,看着确实有那么一丝紧张感,但铁执溪仍然一副胸有成云的样子,淡定道:“想不到你这老头儿也能拿得出三品促织,可惜撞上了我这只历战大将军!”
      老头盯着场中直皱眉,“都是三品大将军,怎的你那只这么厉害?”
      “我的促织可都是当宝贝养的!不像你那只,连饭都没吃饱!”
      “臭小子……!”
      凭借过人的耐力,铁执溪的促织赢下了第二场,直接决定了整场比赛的胜利。
      “好耶!”
      老头看着铁执溪乐滋滋地拿回自己的赌注,堵着老痰的喉咙发出不甘心的咕哝,“可恶!四百钱啊……”
      收回自己的促织,铁执溪冲老头招招手,“喂,该告诉我们太吾村的位置了吧?别想赖账!”
      老头恢复了淡定自若的模样,摇头晃脑道:“在那之前,我先问问……”他抬手一指阎巧,问铁执溪:“这个小伙子送你的促织,是哪一只?”
      “是这只!”铁执溪自豪地举起第三只罐子,罐子的盖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
      老头附耳过去,“这声音,从来没听过,一听就是极品啊!莫不是真色促织王?”
      铁执溪笑而不语,打开罐子给他瞧了一眼,边见老头一边后退一边倒吸凉气,“这、这是异品促织王中的朱砂额?!”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阎巧,“这样的宝贝,竟也能随手送人……”他一脸古怪,质问铁执溪道:“该不会是你个娃娃趁人家不懂促织,强行从人家手上要过来的吧?”
      铁执溪撇嘴,“我哪敢啊,他一脚就能像踩死促织一样踩死我。”
      阎巧:“……”他可既没踩死过蛐蛐,也没踩过铁执溪,难道是初见面给对方的印象太深了?
      “……也是。”老头点点头,一脸羡慕,“哎,虽然啥好处都没捞着,但竟有机会见到这般稀有的促织,还有两个小娃娃的情谊,也算不虚此行了。”
      他抬手为两人指了个方向,道:“太吾村离这儿不远,往那去二十里就到了,只是沿途地形险恶,加上两个村子本就不是同一拨人,才长期都没有什么往来。你们若是到了太吾村,也别忘了这个翁源村!若是兴建村落,急需人力物力,便尽管来找老朽吧,老朽和村长那家伙可是老交情了。”
      他猜到铁执溪要在太吾村定居……?阎巧心道。
      “前辈知道的倒是不少。”铁执溪换了个称呼,“晚辈该如何称呼您?”
      老头这副打扮,要换个别的武侠世界,那妥妥的丐帮成员,不过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丐帮,至少阎巧不曾从怀玉道人口中听说过。
      “山门苔痕,几度秋凉。旧时棍影,月下凝光。”老头晃着脑袋吟了首诗,随后道,“往事已矣,老朽如今不过一介乞丐罢了,若之后要来寻我,只说是来找‘老石’的便好。”
      说完,老头就悠哉悠哉地走了,留下铁执溪一脸疑惑,“那诗是什么意思?”
      阎巧沉默了会儿,感觉给小铁补习文化课的需求迫在眉睫,“他说他以前是某个门派的弟子,使棍的。”
      铁执溪想了想,“使棍的……少林派?”
      “可能吧。”
      阎巧回忆了下方才老人所持的拐杖,它看上去只是根破木棍,实则打磨得颇有讲究,形制也极为顺手,或许正是其主人擅使棍的证据。只是,他本人都说一切已经过去了,这话题早已没有意义了,就算追上去逼问,他也断然不会承认的。
      “奇怪的老爷子,明明是少林弟子却跑来当乞丐。”铁执溪摇摇头,“不说了,我们接着走吧。”
      阎巧道:“先去买烤包浆豆腐。”
      “……其实你还是挺喜欢吃的吧?”
      “……”
      见对方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铁执溪大笑两声。
      ……
      这二十里路,说难走也不难走,说好走也不好走,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几乎没有别人会走这条路。搞不好事实真如老石所说,翁源村的人们甚至连不远处还有个太吾村这件事都不记得,也不知道太吾村人在多久之前便定居于此了?
      大半个月的旅途即将抵达终点,铁执溪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终于,几间破旧的茅屋从矮山后方出现,山间平地中的一处小村落显露在两人眼前。
      “到了吗,太吾村?”铁执溪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拖着小车向前跑去,临近村口,步子却越来越迟疑,“这……村里没人?”
      茅屋破败,房梁裸露,乡间土路上杂草横生,像是整个村子都已废弃多年。
      正当两人感到奇怪之时,似有一个影子在不远处一闪而过,走入村子中央一座朱红色的祠堂内。铁执溪认出了那个背影,惊道:“义父!”急得丢下小车就追了过去。
      “等等!”阎巧只觉得此地哪哪都不对劲,没来由的阴风阵阵地刮,刮得他浑身上下都冰寒刺骨,但铁执溪眨眼就跑了个没影,他只好提气追上前去。
      这座红色祠堂,和周围的茅屋简直不像是一个村里的建筑,虽然同样已是破败不堪,轮廓间却可依稀得见刚修葺时那富丽堂皇的模样,但阎巧没空欣赏,他一步跨进祠堂,屋内不算太大,却没有半个身影,也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正当他惊疑之时,一股阴风从屋子角落处袭来,阎巧眼神一凝,下意识拂袖一甩,长袖发出凌厉的破空声,将那阴风连带着下方的地板都一同击碎。
      什么都没有击中……阎巧皱眉,定睛一瞧,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银发苍苍的老妇人,正静静地看着他。阎巧确信方才那一击从对方身上穿了过去,而对方脚下本该被击碎的地板也已经恢复如初。
      “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人是鬼?”他冷声道。
      “这是老身该问你的问题。”老妇人淡淡说道,气势竟是不弱,仿佛并不惧怕与阎巧在此地动手,“你缘何闯进来,打扰此地亡魂的安宁?”
      亡魂?这里果然……
      阎巧暗自警惕着,回道:“我的朋友不识礼数,先一步闯了进来,我只是想把他带走。”
      “你是他的朋友?”老妇人好似认得铁执溪一般,道:“他是太吾,他属于这里,你带不走他的。”
      鬼东西!
      阎巧心里暗骂一声,不再犹豫,直接全力催动功法,欲将这个祠堂轰个底朝天,可体内真气的反应却像隔了层纱般模糊不清。阎巧眼前忽地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摔倒下去,意识在反应过来前就变得模糊不清。
      真是见了鬼了……
      ……
      “阎巧!阎巧!你醒啦?!”
      不必多言,这如公鸡般嘹亮的叫起嗓音必然是铁执溪无疑,这半个月来阎巧已经无数次被这般摧残过了。
      他撑起眼皮,发现自己躺在久违的床铺上——虽然是土制的。铁执溪在床边一脸欣喜地看着他,见他要起身,忙将他按回床上,道:“先别起来!你先躺一会儿,我去喊大夫!”
      大夫?阎巧的眼皮跳了跳,想要若无其事却只能有气无力地道:“别,我没生病,不要…咳、咳咳……不要大夫……”
      “你还逞强!”铁执溪颇为硬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醒来之前,我已经找大夫给你看过了!”
      阎巧身体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大夫说你最近太劳累,精力有损,又受了风寒,得好好养养身子才行!”铁执溪正色说道,接着幽怨地看着他:“你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呀!我就一点也不值得你信任吗?”
      还好,这医生看样子水平不高,没真发现什么……阎巧心里松了口气,庆幸于不用在如此突然的状况下与铁执溪摊牌。
      “哎,我也有错,你不说,我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发现。”铁执溪开始自怨自艾,“我真是太不会照顾人了!也难怪你不肯跟我说……”
      “……等会儿,等会儿。”阎巧哭笑不得,这小子的思维真是像孙悟空翻筋斗似的跳跃,“你先说说,这是哪儿?我醒来前都发生了什么?”
      铁执溪整理了会儿语言,正要开口,屋门忽然被推开条缝,一颗扎着两条小辫的脑袋探了进来,古灵精怪地左右看看,眼神最终定格在阎巧身上。
      “漂亮哥哥醒啦!”她惊叫一声,扭头就溜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记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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