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至上》树枝叶影

80、练车 “我不要练

　　练车之旅产生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辛真理不擅长打游戏，仿佛对操作类的事物都具有一种极为迟钝的反应，但一轮到实际操作时，反应速率却出奇的高。

　　只要她能懂车辆的发动装置、了解过每个设置的作用，只需稍稍熟悉，就能迅速上手。

　　而反观游戏操作极强的张燕听，反而畏手畏脚，神经紧绷到极限，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恨不能将手中的物什掰下来。

　　至于傅昭，他似乎做什么，都保持在一种即便无功，但绝不会有过的状态。

　　辛真理挂挡停车后，副驾驶的教练鉴于她的操作不禁夸了两句，说这年轻的脑子就是很好使。

　　“其实也不怎么样…还需要多练练。”辛真理摆摆手，面上宠辱不惊，低头解开安全带后开车门下去。

　　北城的夏天比川城凉快一些，并且气候干燥，倘若是在川城，这个时节，就仿佛被老虎舌头舔过一番，整个人都大汗不止。

　　傅昭与张燕听在树荫下等待，后者神色紧张到惊惶，缩手缩脚的，直到副驾驶上的教练探头望过来：“诶！那小姑娘，就你，还不快点过来。”

　　“你还不快去。”傅昭语气轻快，“这次可别把座椅放倒了啊。”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张燕听又气又囧，用食指指着傅昭的面门，来不及放狠话，只用这一举动威胁他。

　　颇有种要向辛真理告状的意思。

　　傅昭无所畏惧，望着靠近过来的辛真理，连忙将矿泉水递给她，“多喝水，很热的。”

　　“这气温还好，”辛真理接过水瓶，“你刚刚和燕听说什么了？”

　　她路过张燕听时，对方给了她一个眼神，其中幽怨明显。

　　傅昭目光飘忽一瞬，而后飞快掩饰好，将事实文饰到与本质大相径庭：“我让她注意安全，不要再把座椅放下来了。”

　　“……你骗鬼啊。”辛真理瘫着脸，“那燕听为什么是那种表情。”

　　其实都犯不着辛真理多加思考，她一瞧，就知道傅昭笑话张燕听了。

　　傅昭有时候就是贱兮兮的。

　　她带着答案问问题，眼瞳里意味明显，傅昭摸了摸鼻尖，清清嗓子，如实招了：“好吧真理，虽然我是觉得有些好笑，但天地可鉴，我真的在叮嘱她呀。”

　　辛真理幽幽地盯他两眼，说：“别老是给燕听找不开心，她压力很大了。”

　　傅昭投降极快，直点头，看上去很乖，没有丝毫抗议、申辩的意思。

　　“或许我们该学自动挡的。”辛真理将矿泉水瓶拧好放在一旁，双手插兜，“手动挡麻烦多了，燕听有些应付不过来。”

　　傅昭认可的点头，又觉得奇怪：“她玩游戏那么溜，怎么到开车就不行了？”

　　“可能是怕出车祸？”辛真理猜测，“担心有危险，越担心就越紧张。”

　　她说：“毕竟游戏是假的，开车可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也犯不着这么紧张吧，这儿也没什么路人啊。”傅昭纳闷，“她这样，恐怕考科目二就困难了。”

　　辛真理冷不丁笑起来：“教练不是人？”

　　这句问，让傅昭顿时感觉自己思考掉线，竟自然而然地将教练坐在最危险的副驾驶的事儿给遗漏了。

　　他也跟着笑，“有安全气囊的啊。”

　　但这个回答已经不重要了，辛真理笑得看不见眼瞳，直说傅昭不把教练当人看。

　　傅昭说没有，竭力让辛真理听他解释，还没寻思出一个合乎情理的理由，右前方的坡道上突然响起紧促的鸣笛声。

　　两人飞快望过去，那辆白色教练车急停在了侧边的花坛上，前轮有一大半都压在了花坛的边缘，整辆车离奇地维持在一个看似稳定，实则极具动荡的位置。

　　辛真理下意识骂了句脏话，立刻与傅昭奔过去。

　　车辆鸣笛声还在循环响着，辛真理冲到前方驾驶座的车窗旁，往里一瞧，张燕听和教练统统保持着古怪的宁静。

　　“燕听？！”辛真理敲了敲车窗，后者听见，寻着声音看去，茫然地眨了下眼睛，随后慢慢开车门下车。

　　车内里的制冷空调起不了作用似的，张燕听的鬓角垂着汗珠，整个人怔愣着，只有手指在细细颤抖着。

　　“真理…”张燕听哭着喊：“我不要练车了呜呜呜——吓死我了啊啊啊我以为我要英年早逝了啊！”

　　辛真理表情挣扎，而此时，从另一边出来的教练才是神色复杂地扶额，看着哭嚎不止的张燕听，愣是说不出话来。

　　局面一时混乱，也没人说话了，连张燕听自己都觉颜面无存，扑在好友怀里悲戚不止。

　　教练说：“…我还没说话呢。”

　　她倒是先哭上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傅昭抬手掩面，辛真理抱着张燕听安慰，宽心的话说到一半，还是没忍住笑。

　　“燕听啊，你哈哈哈…”辛真理声音里的笑声若隐若现，“你太厉害了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真理！”张燕听更绝望了，直跳脚：“你还这样说我！”

　　辛真理又哄她，抚着张燕听的脊背：“好啦好啦，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她说时，还特机灵地瞧了教练一眼。

　　教练无奈长叹一声，却没说什么。

　　“我不想考驾照了…”张燕听低声哭道。

　　这可不太妙。辛真理心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哄劝她。

　　傅昭将笑忍了又忍，最后才靠近二人，与辛真理对视一样，他才道：“那真可惜，费用不能退了。”

　　张燕听幻觉自己又被嘲笑了，从辛真理怀里仰起头，大喊：“我又不缺那点钱！”

　　“我知道。”傅昭心平气和地回应，“不过到时候我和真理去自驾游，你就没法享受那种自由的气息了，真可惜…”

　　张燕听满脸莫名：“我可以坐副驾。”

　　傅昭摇头，煞有其事：“我是指握着方向盘在高速上疾驰——自由的感觉…算了，不和你多说，反正你又不打算考驾照了。”

　　他点到为止，辛真理小心瞧了瞧张燕听的神色，后者若有所思似的，天知道她那迷一般的脑筋怎么转的，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知道，你肯定想趁机把我丢半路，然后就不管我了…”

　　辛真理感到迷惑地看向傅昭。

　　傅昭说：“哦，有这么明显吗。”

　　这句话无疑是坐实猜想，张燕听顿时深感背叛，抖着手指着傅昭，那表情，恨不得把傅昭给手撕了。

　　思考着这两句对话，辛真理忽而抿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张燕听果然被傅昭那歹毒的想法刺激到，整个人怒发冲冠，目光炯炯，喊：“你特么给我等着！这驾照我志在必得！真理，你说是不是！”

　　辛真理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咱们就得拿到驾照，这样他就不敢这样对你了。”辛真理整肃道，“得证明自己！”

　　张燕听仿佛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整个人自信无比，誓要将傅昭这个小人的计谋扼杀在襁褓之中一般。她看向教练，说：“教练快！快再弄辆车来！我还不信了！”

　　一旁的教练：“……哦，好。”

　　教练行动果断，不消多时，便重新开来一辆教练车，张燕听二话不说，跳上驾驶座，十足霸气地喊：“教练！上车！”

　　辛真理在一边看得心惊胆跳。

　　大概是傅昭这招激将法剂量超过，以至于张燕听的怒火战胜了胆怯，感官行动与专注力直接拉满，愣是没出半点差错，一遍过。

　　辛真理张大了嘴巴。

　　“看吧，”傅昭很得意，“超有用的。”

　　辛真理咂舌：“你不怕她打你啊。”

　　“不怕啊，”傅昭说，“你会保护我的，毕竟我是你未过门的…丈夫，嘿，真好听。”

　　辛真理似笑非笑，一语毁灭傅昭那胸有成竹的自信：“我才不会保护你呢。”

　　傅昭嘿一声，“真理，你这太不道德了，怎么能不保护我呢，我很弱小的啊！”

　　“燕听很脆弱的。”辛真理如是说，“她只有我一个朋友，会伤心。”

　　傅昭低声呐喊：“为什么啊，我也只有你一个恋人啊！”

　　说罢，他寒毛直竖，顿觉危机正在逼近。

　　一眨眼，辛真理那犀利的目光落在眼底，说话倒是平淡：“你还想要两个女朋友。”

　　傅昭说：“我没有。”

　　辛真理：“或者你还想要几个女朋友。”

　　“我没有！”傅昭快要抓狂了，都顾及不上神采飞扬归来的张燕听，恨不能抓着辛真理呐喊：“真理你别总是乱想啊…这可是恶意揣测啊恶意揣测！”

　　他委屈得要命，辛真理却不为所动，双手抱怀，侧过头不听他说话了。

　　张燕听隔着一段距离就发觉了不对劲，那股子得意忘形更加澎湃，她就知道，傅昭那张毒害人的嘴，迟早会遭殃的！

　　“噢哟，我瞧瞧，”张燕听轻蔑道，“这是报应来了么？可真是雷电般的速度啊！”

　　傅昭听她的风凉话，气炸了：“你快闭嘴吧！我都不想看你！”

　　“不想看我！我想看见你了？！”张燕听跳脚，“你这个大脑皮层光滑到能让蚊子劈叉的人，和你对话简直对不起我的智商！”

　　傅昭倒吸一口凉气：“就你那脑子，我都不想说你！”

　　“我脑子怎么了！”张燕听喊，“我可是考上了北大的人，比你好、太、多、了！”

　　“难道我就没考上北大了！”

　　“你那是沾了真理的光！我要是和真理待那么久，哪儿考不上啊！”

　　“那是我应得的！真理可是我女朋友！”

　　“你也就性别占了优势罢了！”

　　“靠北，你居然想撬我墙角吗？！”

　　眼瞅着话题越来越歪，甚至往荒诞无稽的方向发展，辛真理这才急忙打断两人的骂战。

　　“得，歇歇吧你俩。”

　　霎时，两道目光齐聚在她脸上。

　　傅昭和张燕听双双不对付，全都盯着辛真理，让她公正发言。

　　辛真理：“……”

　　“你好，你也好。”辛真理端水平整，谁都不落下，“我差行了吧。”

　　傅昭瞪着张燕听：“看吧，都怪你！不然真理怎么会这样说自己。”

　　张燕听冷笑：“怪我？明明怪你，是你先惹她生气的！你当我不知道吗！”

　　两人又吵吵起来，辛真理夹在她俩中间，倍感乏累。

　　早知道就不说最后那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