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至上》树枝叶影

75、招生办 “正愁找不

　　三人在川城待了两天，便乘机飞去北城。

　　辛知墨在北城四环租了个房子，她奔波于各个公司的面试，费劲周折，才找到了一个符合心理预期的工作。

　　她大学读的计算机专业，眼下的工作是一个游戏相关的程序员——她空白的几年履历带来了不小的阻碍，毕竟辛知墨的工作经验还停留在大学毕业之前的那段时间，公司HR果然问起这段空白期，辛知墨理了理假发，面不改色地回答：“照顾重病的家人…他死了。”

　　涉及死亡一类的悲痛事实，面试官不再过多盘问，所幸辛知墨的学历完美，签了合同，她就必须进入试用期的压力之中。

　　辛真理提出去兼职补贴家用，可辛知墨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让她重视这人生中最轻松自在的两个月：“打工不差这段时间，以后毕业了，有的是时间工作。”

　　辛知墨有一点积蓄，而辛真理的小金库也在充盈的范围之内，两人刚刚起步的生活不算捉襟见肘。

　　可辛真理注定不是能闲下来的人——尤其是姐姐在外面打猎，她在家悠闲度日，这对辛真理而言，是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高考分数还没出来，辛真理便打理好家里的一切，做好一日三餐，风雨无阻地坐地铁为姐姐送饭，力求做到最大的奉献。

　　辛知墨因妹妹而轻松一些，辛真理为自己的有用而感到高兴，只有看着辛真理劳累的傅昭不太愉悦。

　　“我只是做点饭而已。”辛真理将饭盒交给辛知墨，在写字楼的门口安抚傅昭，“我一个人住也是要做饭的，不然会饿肚子啊。”

　　傅昭叉腰：“真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可以代替你做这些。”

　　他指着天空上的烈日：“看看看，这太阳可毒了！你都被晒黑了呢。”

　　“…哦，”辛真理眯起眼睛，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原来你是不喜欢被晒得黑黢黢的我嘛，会觉得我没有之前漂亮。”

　　傅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真理！你在说什么鬼话呀！”

　　辛真理扬起下巴：“难道不是啊？”

　　“当然不是啦！”傅昭大声说，“我是不想你太累了！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漂亮的大花花！”

　　这个遣词好笑到诡异，辛真理猝不及防地想起上次这个词出现的情景，忍不住笑。

　　“真理，”傅昭苦着脸，“这不好笑。”

　　辛真理说：“可是你很好玩啊。”

　　她理直气壮，仿佛说的话是什么符合道德观的正义之词，全然不觉，逗弄傅昭是一个跋扈之举。

　　傅昭泄气了。

　　他左右劝不了辛真理，只能转变战略，旁敲侧击地问：“这个假期就这样过？”

　　“你想和我出去玩？”辛真理一针见血。

　　想是想。傅昭心道，但她又不是能抛下长姐，自顾自无忧无虑去潇洒的那种人。

　　若是说出口，便会让辛真理为难。

　　所以傅昭说：“考驾照吗？我听说张燕听也要考驾照…我们仨一起呗。”

　　考驾照不属于不务正业，相反，驾照大有裨益。傅昭循循善诱：“到时候买辆车，去哪儿都很方便呀，更不用挤地铁了。”

　　“考驾照啊，我想过。”辛真理说，“我打算报完志愿之后，再去考…分数没出来，做什么都感觉心里压着什么。”

　　傅昭撑开阳伞，将大部分伞面都覆在辛真理的头顶，与她慢慢往地铁站走，“真理，打算读哪个学校呀？”

　　绿化带的树冠遮挡了一些阳光，辛真理踩了一片枯败的树叶，支离破碎的脆响从脚底传出来，“没想好，反正不读清大。”

　　辛亦文就是清大毕业的。

　　傅昭似有若无地嗯声，没等他开口，辛真理便已经将矿泉水瓶盖拧开，将瓶口递到他嘴边：“喝点水，你嘴唇好干。”

　　“好，”他没打算伸手去接，从善如流般垂首，嘴唇覆在瓶口处，等着辛真理喂他。

　　辛真理无奈地叹息，抬高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水倒进傅昭嘴里。

　　傅昭喝了几口，随即退去一些，在辛真理盖瓶盖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我爱你。”

　　毫无预兆，辛真理猝不及防，捏着瓶盖的手晃了一下，一点水液沾湿她的手指，“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适当表达爱意，有助于情感发展。”傅昭表情轻松地说，“我爱你呀。”

　　“…屁话！”辛真理三两下拧好瓶盖，抱着水瓶大步往前走。

　　傅昭在她身后幽幽地喊她的名字。

　　“害羞了吗？”他语调轻快。

　　这话一出，辛真理反而停下了脚步，回头盯着傅昭，眼珠一转，“…阿昭，我爱你。”

　　傅昭瞠大眼睛，“真、真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结结巴巴地，不知道究竟要说什么了。

　　辛真理快乐了，“害羞了吗？”

　　傅昭果然叫起来：“你怎么这样啊…”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辛真理得意地竖起一根手指，“懂了吗？傅昭同学。”

　　“你这是犯规啊——”傅昭笑着，还要装作可怜巴巴的模样，“庄子的话不是这个用法的嘛…”

　　辛真理不搭理他了，傅昭扭扭捏捏地凑近过去，巴巴地恳求：“那你在说一次，一次，再说一次嘛。”

　　“想得美呢。”不知不觉中，辛真理竟也染上了傅昭的口癖，“见好就收啊你。”

　　之后傅昭再怎么撒娇打滚，辛真理都不为之动摇，心狠无比地作一块石头。

　　傅昭这是知道打动不了她了，所以就变相地冲她索要反馈，包括且不限于用额头蹭辛真理的脖子，像猫一样留下气味。

　　辛真理不管他，只纵容他这样干。

　　查分的一个小时前，辛真理的手机接到了一个电话。

　　彼时傅昭才将最后一道烧茄子端上桌，辛知墨洗完澡，正在沙发上歇凉。

　　辛真理握着手机，来电铃声还在响，三人的目光统统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辛知墨以为是辛亦文又在打电话——自三人离开川城后，辛亦文便时不时打电话过来，但姐妹俩谁都没接过。

　　“又是辛亦文？”辛知墨有些光火，“直接挂了。”

　　“不是。”辛真理抬头，“…是清大招生办。”

　　此话一出，傅昭和辛知墨整齐划一地跑到辛真理身边，在来电因长时间不接通，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辛知墨划过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你好，请问是辛真理同学吗？”电话里的女声普通话流利，“这里是清大招生办。”

　　辛真理感到疑惑，“我是。”

　　“是这样，真理同学可能达到了我校的分数线，但我们不太确定，”对方徐徐道，“但我们可以和你签一个合同，提前录取我校…”

　　傅昭眼睛一眯，没等他说话，辛真理便直接说：“不好意思，既然分数没出来，就等出来后再说吧…而且我不打算报考你校。”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一个电话打进来，辛真理不理清大招生办的人如何劝导，便知会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而刚进的那个电话，是北大招生办。

　　辛知墨对这种高校抢人的行为乐得不行，让辛真理接通电话，结果北大招生办还是同一个说辞。

　　声称不知晓分数，要提前签个合同。

　　傅昭都被逗笑了，还没揶揄，他的手机开始响了。

　　听着那如出一辙的说法，辛真理咂舌，用同一种回答抵了回去：“等成绩出来之后再说吧，我不急。”

　　那头的招生老师一听就急了：“真理同学目前在哪儿呀？我们可以上门给你介绍专业…刚刚去了你的家庭住址，发现你不在家。”

　　辛真理挠了挠眉毛，“不用…”

　　“用的！”招生老师说，“你在哪儿？”

　　对面一急，辛真理反而不急了。

　　照这架势，她考得应该还行，而报考哪所学校也确实没想好。并且辛真理有种预感，等招生办的人来了，她就别想睡了。

　　“…我不在川城，呃，我要吃饭了。”辛真理找了个借口就准备挂断电话，“拜拜。”

　　扩音口的声音还在响，辛真理挂断电话，神色有些疲乏。

　　“真理！你肯定考得很好！”辛知墨喜不自胜，“不过你怎么不让他们找你啊？”

　　辛真理放下手机，去厨房拿筷子，“感觉他们好热情…不想听念叨，我也不急。”

　　才挂断电话从阳台回来的傅昭，碰巧听见那句话，一愣：“…完了真理。”

　　“怎么了？”辛真理放下筷子，辛知墨瞅见傅昭那被雷劈过似的模样，“什么完了？”

　　傅昭艰难道：“招生老师去了我家…正和我妈过来呢。”

　　辛知墨：“……”

　　辛真理：“……”

　　“事已至此，”辛真理叹气，“我们先吃饭，其他的再说吧。”

　　辛知墨笑起来，“看来今晚不会很太平…不过他们联系的你，应该不知道真理在。”

　　了解辛真理安静的性格，傅昭坐上餐桌就开始找补：“到时候我让他们去我家说，你尽量睡个好觉。”

　　辛真理耸耸肩，嚼着青菜，问：“你打算读哪个学校？”

　　“我跟你走。”傅昭清晰地表示，“哪个学校哪个专业都可以，反正和你一块儿。”

　　电话又开始响，这次是辛亦文。

　　辛真理没理，退出界面后看见了招生办发来的短信，无一例外地询问她在哪儿。

　　除了傅昭，就数现在的招生办老师会这么热情了。

　　辛真理没做好心理准备，便不表以回复，专心消灭食物。

　　她现在的敌人很强大——多了个辛知墨盯她吃饭，简直和傅昭站在同一战线，少吃一点都会被念经。

　　吃饭吃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闽月雪在姐妹俩搬来北城时就来拜访过，还送了一整套家具作为见面礼。

　　所以眼下她才能明确地址，前来寻她那一心只想黏着辛真理的恋爱脑儿子。

　　傅昭前去开了门，辛知墨瞟了一眼，看见了为首的闽月雪，后面还跟着几个陌生面孔。

　　姐妹俩这才站起身去迎，“闽阿姨。”

　　闽月雪笑容明显，进门就开始问辛知墨的工作如何，还亲昵地抱了抱辛真理，说她累着了，都晒黑了一些。

　　反倒是亲儿子被撂在了一边，任由招生老师堵着他。

　　“不累的…您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再吃点？”辛真理面对闽月雪仍旧拘谨，能问出这句话已是进步巨大。

　　闽月雪说吃过了，她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若是辛真理没有接到招生电话，她一问，不是上赶着给她落差吗？

　　三人坐下，旁观傅昭礼貌回应着劝说，几回合下来，实在是累了，傅昭索性直言：“我跟着我女朋友，她去哪儿读我就去哪儿读。”

　　与他交谈的女老师面色一凝：“你女朋友也是今年的考生吗？如若是…分数差一点，我们可以连她一起打包录取的。”

　　傅昭有些讶异，正想着回复，一个老师便瞅见了正在吃饭的辛真理，“那个同学就是你的女朋友吗？”

　　辛真理眼皮一跳。

　　那老师便走了过来，“同学你好，你是傅昭同学的女朋友对吗？也是北城的考生吗？叫什么名字啊？”

　　辛知墨失笑，“这是躲不过啊。”

　　闽月雪怔了怔，随即嘴角一弯。

　　辛真理沉默了一下，“我是川城考生…叫辛真理。”

　　这个名字带来的影响超出预期，那老师眨了一下眼睛：“你是辛真理？！”

　　有人立刻拿出手机，过了一会儿，几人连带着傅昭全都涌过来。

　　“真理同学，你原来在这儿啊。”那个女老师眼睛亮光，“去往川城的招生老师都找不到你…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北大招生办的老师。”

　　那几人双眼冒光，像看见肉的饿狼。

　　“正愁找不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