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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桃 “我什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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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上了一条小路,好在没有下雨,未经石子水泥铺垫的泥路不至于泥泞不堪,茂盛的草叶抚过小腿,辛真理认真观望着前方的溪流有没有泛滥的迹象。
前阵子川城下了大雨,这条小溪通常会在雨后增大水量,让过去的路途变得困难。
“不知道今年的桃树结果如何,”辛真理头也不回地嘀咕着,“希望我们不会空军。”
后面跟随的两人没有搭理她,辛真理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傅昭如临大敌的表情,而她的姐姐毫不在意自己的光头,取下了帽子,神情同样严肃地问话。
辛真理皱了皱鼻子,转身决定专注看路。
“我知道你们都成年了,恋爱这些事情是可以发展的,”辛知墨说,“但据我所知,你跟踪过真理,是不是。”
傅昭没有闪烁其词,或狡辩文饰,少见理亏地点头回应。
“我妹妹在这方面有些木,家庭方面让她对感情的问题很悲观,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投机取巧,才让她和你交往。”辛知墨目光如炬,盯着傅昭,一字一顿道:“但你认为,跟踪是一件很道德的事情吗?”
“不是,…知墨姐,”傅昭磕磕绊绊地为自己解释:“真理是个非常好的人,我跟踪…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了解她,也想和她拉近一点距离…跟踪是错误的事情…这都是我的错。”
辛知墨盯着他,企图从细枝末节之中找出一点撒谎的迹象,然而她一无所获。
她的话题转换,问:“你家里人都是做什么工作的?我知道你家很有钱。”
“我父亲在政府部门上班,母亲以前是软件工程师,不过她现在辞职在家,爷爷曾经也是政府上班的,母亲娘家那边有些产业,所以家里的积蓄…还算可观。”
傅昭没有隐瞒,却没有重点论述,辛知墨只知晓一个大概方向,但这并不是她想得到的信息结果。
要知道能令辛亦文这样谄媚的背景,一定远远不止这样。
辛知墨一针见血地问:“政府上班…是普通公务员?”
傅昭干巴巴地说:“…厅级干部。”
见辛知墨的脸色忽而变化——并非良性,而是凝重的沉思。傅昭的心脏忽而上忽而下,都快心率失衡了。
他刻意回避父亲的职级,就是想尽最大程度避免辛知墨出现不必要的思虑。
官大压人,谁也猜不准辛知墨对此会如何作想——猜测她的妹妹被权势困扰,猜测他的直言阐述是否属于一种隐晦的炫耀与警告。
无论是哪一种猜想,辛知墨只消与妹妹说上一句,辛真理都可能让他好不容易求回来的恋爱告终。
“知墨姐,我父母都非常喜欢真理,他们都希望我能和真理在一起…”傅昭越说就越是苍白,仿佛彻底印证第一种猜测。
辛知墨侧头看了一眼秧苗摇曳的梯田,而后转头,说:“以你这种家庭条件,不说呼风唤雨,那也是要什么得什么吧?怎么就偏偏喜欢我这个木头妹妹呢?喜欢她的脸?”
“真理不是木头,她对朋友很好的、”傅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明,后一瞬间才惊觉态度不对,讷讷道:“真理长得好看是事实,但就算她的长相平平无奇,我也对她无法自拔…不好意思,我说话太直接了。”
辛知墨摇头,“没事,我什么没见过。”
傅昭轻轻动了动僵木的肩膀,说:“真理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虽然她装得很冷漠,但她对朋友总是很好,可能她自己不认为。”
“聪慧伶俐,正直可靠。”傅昭阐述这些优点时,总是眼含笑意,“她的长相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而已。”
他看向辛知墨,认真道:“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她,我遇见她之后,觉得我这辈子都很难再碰见像她这么好的人了…我的运气很好。”
辛知墨看向前方的妹妹,品味着傅昭其中的某一句话,难掩歉疚。
“我知道她很好…但她从不这样认为,杜雨青总是打击她,而我作为姐姐,当初却只顾自己。”辛知墨平静道:“我可以带她好好生活,但我却出家了…留下她一个人。”
这番话的背后显然大有原因,可傅昭还未来得及问其罪根,辛真理的声音便响起,惊喜地挥手:“快来啊,今年结了好多桃子!”
三人走到山后的另一处梯田,在如宽阔河流般的田地里,有一块面积占比不大的田埂,栽种着几棵果树,桃、李树硕果累累,最边上的桑树已经过了果期,绿叶更迭。
这条田埂是辛家的,辛真理小时候没有零花钱,所以总是眼巴巴地望着夏季,这儿的果子能让她拥有无边无际的幸福感。
“姐,把袋子给我。”辛真理将衣服的下摆扎进裤腰里,摩拳擦掌,就要准备上树。
“…真理!很危险!”傅昭望着那棵枝条荏苒的李子树,又看了看下方灌过水的水田,警报直响:“容易摔的!”
辛真理毫不在意地哼笑,喊:“这些树我从小爬到大,从来没摔过,放心吧啊。”
对运动极其逃避的辛真理,却在爬树这一项运动上身姿矫健,手脚麻利地爬上树干,在枝叶茂盛的桃子树上迅速揪下一个又大又红的脆桃。
准备往下扔,又看见两个人,该给谁?
辛真理认为这个桃子给谁,另一个都会说她偏心,索性又摘了一个差不多大的,这才往下扔。
傅昭看得心惊胆战,跑到树下盯着她,唯恐她一个不小心就从树上掉下来。
两个又大又红的桃子扔下来,辛知墨眼疾手快地接住,又不由揶揄:“真理,你可真会端水啊,生怕委屈了他。”
“…姐你瞎说!”辛真理不想去看树下那两人的表情,嘀咕着才不是。
傅昭轻轻地笑,叫她小心一点。
这种吃软饭的待遇让傅昭不禁笑,他仰头望着站在树上的辛真理,觉得她是那个在外大杀四方的家庭支柱,而他才是需要呵护、喂养的家庭煮夫。
傅昭开心极了,望着为他驰骋果树的辛真理,觉得自己实在是幸福。
这是辛真理爱他的方式,与他一样,都不肯让对方吃半点苦头,甚至更甚。
看吧,辛真理是多好的人啊。傅昭想,他上辈子是修了何种功德,才得遇见她。
辛真理哪知晓下面两人如何作想,她只想摘得最大最好的果子,让辛知墨和傅昭这两个辛苦很久的人吃点甜的。
挂在树枝上的袋子一点一点沉下去,辛真理抬头仰望一圈,树上残留的桃子要么品相不好看,要么太过幼小,还需要时间成长。
她决定收手,将袋子挂在臂弯处,摸索着树干慢慢往下,辛知墨提醒她注意安全,不要着急,傅昭已经准备好接住她。
不过他没接到辛真理,反而接到了装满沉甸甸的香桃袋子。
辛真理顺利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掌上的树灰与桃毛,傅昭用纸巾给她擦汗,说她一定累坏了。
“还好…”辛真理随便一挥手,问:“桃子甜吗?”
“甜啊,甜死了。”辛知墨咬着桃子,口齿不清地说,“都有些发腻了。”
心知姐姐的意有所指,辛真理无语凝噎,垂下脑袋,无比自然地避开傅昭为她擦汗的动作,弯腰拍着裤腿上的树渣。
傅昭咳了两声,碍于辛知墨在场,也不好说什么,将纸巾团起,握在手心里,没有乱丢垃圾。
“李子呢?尝过没?”辛真理拙劣地移开话题,看向辛知墨,后者点头:“可甜了,你吃一口试试。”
辛知墨说得寻常正经,辛真理不疑有他,跑到李子树下,揪了一颗鸡血李,毫不迟疑地咬了一口,咀嚼。
“哟,好吃诶,”辛真理眼睛亮起来,摘了一颗塞到傅昭手里,“你尝尝。”
傅昭看见辛真理就控制不住地高兴,完全没察觉,辛真理咬下的那一块李子在嘴里囫囵翻了半天都没咽下去,他笑吟吟地咬了一口。
目睹傅昭嚼了两下,辛真理的脸色忽变,两人齐刷刷地低头吐李子。
“好酸啊哈哈哈哈哈哈…”辛真理砸吧着嘴巴,还不忘嘲笑被她忽悠的傅昭:“好吃就多吃点啊哈哈哈!”
“哇真理你怎么骗人呐!呸呸呸!”傅昭的五官都快被酸得皱成一团了,“这也忒酸了吧!”
辛真理嚷嚷着说:“她骗我,总不能就我一个人受害吧,你也别想躲过去啊。”
而最初使用骗人行径的辛知墨早就笑弯了腰,拍着大腿毫无顾忌地笑着。
然而这次整蛊的成功,完全归功于傅昭只知道盯辛真理,否则他一定会注意到辛知墨扔李子,从而使他与辛真理幸免于难。
傅昭无奈,也架不住笑。
摘李子是不可能的了,三人返回,辛真理让傅昭提好桃子,不能让她的血汗白白流淌。
傅昭顺从地点头,又见辛真理望向四周,鼻尖微微皱起,似乎在嗅闻着某种气味。
他也跟着闻了闻空气,“…好香啊。”
鼻腔吸进去的空气里有着泥土、草叶的气息,而其中混合着一种馥郁的香甜气味,似某种瓜果成熟散发的味道,香浓异常。
“地瓜熟了。”辛知墨说,“附近肯定有地瓜藤。”
傅昭感到迷惑:“地瓜是什么?”
“一种野生的水果。”辛真理说,“只有乡下才有,城里买不到的,特别好吃…你们先回去吗?我去找找地瓜。”
“很热的真理。”辛知墨欲想劝返她,但辛真理摆手,“没事…我好久没吃过了。”
天上的太阳已有西沉的迹象,林中的气温在经过长时间的累积,达到了至高点。
辛知墨无言看着她,知悉妹妹说话间的停顿含义几何,啧了一声。
她很无奈,但也仅仅是无奈。
辛知墨看着她往林中深入的背影,站在小路上的傅昭正欲跟上去,辛知墨叫住了他,让他跟自己返回。
她扬声与妹妹告知行动安排,辛真理没有异议,应声的同时还不忘给傅昭喂定心丸,让他不用担心她的安危,好歹她在这儿生活了十几年,不会有什么危险。
傅昭的身影停滞不前,忽而回头看向辛知墨,对方没有述明让两人先返回的原因,而正因如此,傅昭感到极惊惧的忐忑。
日光炎热,林中雀响。
望着辛知墨平静的面容,傅昭心脏鼓动的速度超出寻常。
他可能会知晓什么。傅昭想,而且其中的信息极有可能是恶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