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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深山 “我有点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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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昭到达川城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他预想辛真理应该已经早早睡下了,所以没有发消息打扰她,让她睡个安稳觉。
回了辛真理租的房子,屋内布置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傅昭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一束向日葵,看花朵状态,应该是中午才从保鲜柜里拿出来包装好的。
辛真理喜欢花,两人在川城时,她偶尔会买学校门口端盆卖的栀子花,插在弃用的玻璃杯里,凑近一点就能闻到馥郁的花香。
傅昭猜测这束花可能是她买的,也没再存疑与纠结,放下行李后,去厨房查看了冰箱里的存货。
他备好的卤牛肉和鸡蛋牛奶已经消灭得差不多了,冰箱里算得上空空如也,这是傅昭会满意的程度,证明辛真理没有瞒骗敷衍他。
这个一室一厅里只有他存在,即便这样,傅昭也没有去卧室睡觉。
卧室是辛真理的房间,傅昭很想扑在恋人睡过的床上痴绵,但这样太过逾矩,道德与分寸感在勒令他欲望上的冲动。
舟车劳顿,傅昭简单冲了个澡后,打开空调,在沙发上歇息了一晚。
回乡下需要准备许多东西,防蚊虫叮咬的喷雾,降温设备,傅昭甚至觉得,辛真理是一个能将就则将就的人,那个长期无人居住的老房子里,大概率没有吹风机。
第二天一早,傅昭联系了辛亦文,将他的真实目的隐下,借口想去乡下玩,而辛真理正好也在乡下,从而索询地址与路线。
辛亦文表示他与杜雨青才从机场出发,届时可以和他们一同前往。
不过傅昭也得知了具体地址,他听着辛亦文口中的地名,眨了眨眼睛,用地图查询。
这哪是乡下,分明是深山里!
傅昭仅想象一番,由衷认为辛真理在那里受罪,实在是耽搁不得,立即动身准备采购,甚至雇了一个司机——他还没有驾照,所以出行备受限制。
好在他从不缺钱,就算不算长辈们给的零花钱,竞赛、炒股等等路数,攒了十几年的老婆本都足够让他花钱不看价格表。
老婆本不就应该用在老婆身上么。
准备好一切,与辛亦文夫妻汇合时,后者还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
但傅昭给出的理由就是去玩的,又不是去农村参加变形计的,理所应当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
傅昭在夫妻俩的面面相觑中,已经开始在心里算计,要如何将辛真理带回城里。
川城的夏季如此炎热,辛真理不能吃这种苦头。
车辆驶进小道,柏树林簇拥而成的墨绿色如同海浪,翻涌再翻涌,天上炽烈的太阳好似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烤炙干枯,偶尔的信号塔反光让傅昭眯起眼睛。
行驶了十几分钟,陡峭的山路不断转弯,颠簸到傅昭都有些晕车了。
辛亦文瞧见他严肃的脸色,试探般问他的状况如何,傅昭抿着唇摇头,说还好。可他的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不论怎样冲她撒娇使软、撒泼打滚,他都要把她带回城里。
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太偏僻了,离最近的镇上都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辛真理一个人在这儿,傅昭合情合理地怀疑,极有可能出现个什么猛兽把她叼走。
想到这里,傅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眼中的忧虑与艰巨很轻易能看出来,辛亦文都有些焦急,忙安抚他,说就快到了。
连拐了两个弯,车辆驶下竹林,才看见几栋伫立在竹林之下的瓦房。
辛亦文指着其中一栋两层楼高的房子,说就是那儿。
傅昭迅速扫了一眼,屋子完好,近乎全木筑成的房屋从每个边角都显出岁月的痕迹。大门一侧堆着柴火,门从外往里开,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是辛真理。
车停好之后,傅昭立刻打开车门,两只母鸡被他的动作吓跑,他眼中无物,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辛真理。
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丸子头,穿着一件墨蓝色短袖,可爱的小熊图案被一条围裙遮住了一半。
傅昭跑到她面前,将辛真理的全身上下都看一遍,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不过小腿上有两个泛红的蚊子包。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出现得这样突兀,傅昭笑她,可眼睛一瞟,看见了辛知墨。
傅昭真希望这是幻觉。
他那一肚子的主意一下子罢工了,开始期盼辛知墨能对他满意一点,当然,傅昭指的不是他的结巴。
不过辛知墨的关注点没有尽数放在他这个能带偏她亲妹妹的狂徒之上,她面色平静地看向车旁,站在那里的辛亦文和杜雨青。
辛真理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进屋来。
傅昭噤了声,巴巴地挨着辛真理不动了。
两人看向充满纷争气味的三人,辛亦文当然看见了辛知墨,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倒是杜雨青,她勃然大怒,似乎对辛知墨这个不孝女的出现感到极大的不满。
但碍于傅昭的存在,杜雨青收敛了这份不满,用方言阴阳怪气:“哎唷,你还知道你家在哪儿啊?”
“我只是回来陪真理。”辛知墨说。
辛亦文有些高兴,走过去问她:“你这是回来,不走了?”
就眼下的人员构成,辛知墨对妹妹除外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过两天就走。”
见辛亦文又要念经,辛知墨抢先说:“不要在念叨了,我也不会听你的。”
夫妻俩统统闭了嘴,杜雨青索性不再看她了,将手中的包扔在凳子上。
“…先吃饭吧。”辛真理头疼,“饭已经做好了。”
她悄悄和傅昭叮嘱,让他别露出马脚,其他问题之后再谈。
纵使当下场合的气氛不太妙,傅昭仍然无心顾及那些,他只直直地盯着辛真理的一举一动,看她舀水清洗碗筷、将菜端在桌上。
看她双手的用力,看她额头的汗珠,看她那被围裙束缚,而氲湿出水痕的衣服。
在他那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真理,在这里却需要生火做饭,需要忙前忙后地盛饭搬凳。
辛亦文去和邻居打招呼了,而杜雨青似乎不想再看辛知墨这个出格过分的女儿,自顾自整理着物品、铺床。
傅昭想叫辛真理,没等他开口,一道声音在他身侧幽幽响起:“…你快把我妹妹盯出个洞来了。”
他的所有话又咽回去,侧头看去,都不由惊叹姐妹之间的共同点。
并非长相,而是那如出一辙的审视。
辛知墨审视里的冷漠比辛真理更甚,在她看来,傅昭是一个人品和长相呈反比的人,他跟踪她妹妹,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让辛真理同意和他交往。
若是傅昭心怀叵测,辛知墨真认为此人不能留在辛真理身边。
傅昭面对辛知墨难免拘谨,而后者只是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没有再说什么,去帮妹妹收拾厨房了。
不清楚辛知墨的审视带有何种意义,傅昭都无法宁静,喉结动了动,才想起后备箱里堆积的物品。
同司机将东西搬下来,傅昭让他回镇上,吃住他报销,如有需要会给他打电话,务必让他二十四小时保持联络。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个吃得下苦的中年男人乐呵呵地应了声好,跳上驾驶座,离开。
傅昭买了一台水空调,不需要安装,通电就能用,比风扇效果好。
除此之外,还有毛巾、花露水,吹风机等等一切可能需要的东西,以至于他将这一大堆搬进屋里时,辛知墨都不禁咂舌。
“…早知道就让你别来了。”辛真理擦干了手,看着傅昭捣鼓那台水空调,“我们又在这里待不了多久的。”
傅昭并不认同:“待不了多久也需要,真理,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腿上的蚊子包…你热得头发都湿了。”
辛真理缩了缩脖子,对傅昭这种做派,有些害臊地躲在她姐姐身后。
辛知墨挑了挑眉,不予置评。
中午一顿饭吃得傅昭心里发毛,他想多看看辛真理,她那吓死人的姐姐盯着他,弄得傅昭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
辛亦文似无察觉,他只思考要如何趁此机会,将他的大女儿留下来,可惜辛知墨看他哪哪儿都不快,吃了两口青菜便不动筷了,自我地埋头看手机,或盯一盯傅姓狂徒。
水空调的凉风吹着辛真理的手臂,辛真理懒得管父母的心思,只觉好笑地瞧傅昭。
她很久没有见到他这样怯缩的举动,活像一只偷了鸡的黄鼠狼,恰巧被主人家逮住了。
逗得辛真理竭力忍笑,傅昭给她使眼色,她也权当没看见。
午休后,辛亦文要上房顶看看具体情况,又唯恐怠慢了傅家这位少爷,只得让辛真理带人出去玩玩儿,总不至于太过无聊。
于是辛真理带傅昭出去摘桃子,连带着辛知墨一块儿。
起初辛知墨并没有要随行的意思,傅昭喜出望外,想着终于可以和辛真理说说话,结果临行时才发现辛知墨也去。
确认这个事实的那瞬间,傅昭简直怨天尤人,心里叫苦不迭,颓得似人生完蛋。
“…好了,真的是,”走远一大截,辛真理才忍无可忍似的,笑着吐槽:“你们这样子给我看啊?”
傅昭小声说:“不是…我有点怕你姐…”
他说得直白,以至于辛知墨都有些想笑。
“怕她干嘛啊,”辛真理无奈,“她又不会吃了你。”
傅昭闭上了眼睛,不想多说。
而会吃人的辛知墨凉凉地一笑,眼瞳往旁边一转,准备拷打这个所谓的‘未来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