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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高考 “不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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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傅昭一闹,辛真理明显感觉到学校里的异样目光,其中不乏有好奇探究,更多的,是视线打量后的匆匆转移。
没有人再敢对辛真理发表任何言论——谁要是想吃官司,倒可以试试。
辛真理对此喜闻乐见,不切实际的谣言如风吹云散,哪怕她周遭的气氛奇怪,但也足够让她过上一点安生日子。
高考在即,辛亦文屡次来电,明里暗里试问辛真理,需不需要他回川城陪考,但了解他如辛真理,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辛亦文只是走过场般询问,他的想法更偏向于专心于他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很忙碌的工作。
辛真理厌烦他,也厌烦他那装模作样的虚伪做派,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他,让辛亦文这个分分钟多少钱进账的大忙人免除奔波劳累。
很何况,傅昭置办的一切很不好解释,辛真理从不愿意为自己增添无意义的麻烦。
辛亦文得益于女儿的贴心懂事,只每天例行一通电话,以表父爱无声。
辛真理犀利评价——分明是自私鬼的既要又要。
至于杜雨青,她从不屑于在辛亦文的觉察之外扮演母亲一角。
辛真理偶尔思及这些,竟会觉得她更满意杜雨青的行事方法,辛亦文那不时跑出来的、令人作呕的父爱,让辛真理直翻白眼。
高考第一天,辛真理起了个大早,检查准备好的准考证、考试用具等等,还要应付傅昭的夺命连环电话,不断向他汇报自己的行程,并且由衷告诉他,她真的不算紧张。
“千万不要紧张啊真理,”傅昭在电话那头说,鸣笛声传出听筒时依旧清晰,“就是一个普通考试而已,拿出竞赛那样的放松!”
辛真理握着手机,望着设立高考点附近的车辆隔绝线,忍不住说:“傅昭,我感觉你才是那个最紧张的。”
傅昭在电话那边否认。
他的否认说到一半,电话被人拿走,声音换了一个:“真理?我是你闽阿姨。”
“…闽阿姨,早上好啊。”辛真理措辞,问了好后,又道:“傅昭太紧张了。”
闽月雪的笑声一如以往那样柔和:“真理呀,他是在担心你呢。”
“听说你的父母没有陪你?”闽月雪这样问,却显然知道结果,“你一个人在川城,没人照顾你,你要多注意休息,吃饭什么的要谨慎些知道吗?别出岔子了呀。”
辛真理站在马路边,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的边缘,“我知道的,谢谢您关心。”
“考试用品带好了吗?备用笔什么的,记得多备一份。”闽月雪温声道:“阿姨本想去川城陪你的,但阿昭说你见我容易紧张,我想了想,就还是算了。”
辛真理不自然地动了动腿,局促道:“东西准备好了的,让您担心了…一个人挺好的,要是多个人在身边,反而容易休息不好。”
“我知道,你这孩子总是不让人操心。”
闽月雪轻笑着,还没再说话,傅昭便接过手机,小声说:“妈,你这样真理会紧张!”
傅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微弱,但辛真理也听见了。
她忍不住笑,静静等待着傅昭对闽月雪的劝告结束。
大概半分钟,傅昭才重新将手机的距离拉近,再度重复:“真理,你不要紧张,就当是普通考试,知道吗!”
“……傅昭,”辛真理动身,走在斑马线上,轻快道:“不是普通考试,当然,我希望你能这样想,这样我就能赢那场赌局了。”
傅昭的声音消失两秒,而后喊:“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我才会赢!”
辛真理说:“等着吧。”
两人为赌局的结果争论了许久,直到辛真理准备进考场,才说:“我要收手机了,不说了…这两天别打电话了,让我好好休息。”
傅昭扭捏着,小声道:“我会赢的。”
辛真理没理他,兀自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关机,随着几个同考场的男同学一齐将手机放在考场外的指定存放点。
高考的紧张气氛蔓延在整个考场,甚至尤为不及,学校外守着攒挤的家长,所有车辆统统绕行,交警巡逻,将考生的考试环境、需求提升到最佳。
论辛真理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相较于围绕这件事的所有人而言,她的感受相对轻松。
一年前,或许半年前,辛真理都没有试想过大学生活,她笃定、且坚定不移地往自己预想好的计划上行走。
考不考的好,对那样的辛真理而言,并不算重要。
但她身边有了傅昭,辛真理就要重新规划人生,也必须慎重面对这场人生大考,这种直白、鲜明的感受在心中焦灼,导致辛真理也忍不住思考,若是考砸了该怎么办。
复读?又亦或是将就?
她有些惶恐,不过针对这种未发生的、于她也近乎天方夜谭的情况,辛真理摇摇头,将百般试想从脑袋里晃出去。
接到试卷,填上名字,考试开始。
高考第二天的中午,辛真理接到了辛亦文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那头说邻居劝告他,老家房子的瓦片需要翻一翻,让她考完试后就回老家看看情况,届时再论翻新一事。
辛真理应下,挂断电话。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辛真理拿上手机走出校门,校门外有媒体在对考生进行采访,她绕了个弯儿,从另一边回家。
陪考的家长们捧着鲜花,更有甚者举起了横幅,焦虑的询问声低微,在看见自家孩子出来之后,又扬起手高呼。
辛真理单手捂住耳朵隔绝嘈杂,另一只手拿手机给傅昭发语音,说明搬家一事后挪,她需要先回一趟老家。
语音发送成功,辛真理放下手机,放眼望去天边的彩云,又看了看双手轻松的自己,结束了长达十几年的苦读,这才有了一点实感。
她停在路边,取下眼镜后的眼瞳望着远处的街道,忽而幻觉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好似成为了一道虚影,落不着地。
辛真理知道这是遭受环境影响,每个考生都传达出了名叫‘解放’的信号,而她也难免被传染。
这种虚无感知久久不散,她低头看了看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将自己拉出来,挣扎许久,直到一通电话过来,对方叫出了她的名字。
“真理?”她问,“你在哪儿?”
辛真理这才一下子踩到了地面,她懵了一下,才报出了自己当前的位置。
她四处张望,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寻到了辛知墨。
辛知墨穿着常服,头上戴了一顶还是她读书时买的咖色遮阳帽,表情很高兴,看见辛真理后,便带着鲜花跑去了她面前。
“我好久都没看到你了。”辛知墨说,同时将辛真理看了又看,“这算毕业了啊。”
“嗯,”辛真理看着她,“你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差点就走了。”
辛知墨在寺庙过得安宁,没有黑眼圈,面色看着挺健康的,比辛真理这个在高压中备考的学生好得多。
姐妹俩的长相在某些地方很像,尤其是脸型,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姐妹。
辛知墨没有那么锋利,大概是她想通了很多,身上的怨与恨都被主动或被动地磨平,她轻轻地笑了笑。
她问:“考试难不难?”
“还好。”辛真理模棱两可地回答,辛知墨又问:“打算在哪儿上大学?”
“…你这是认定我不会出家当道士?”辛真理似笑非笑地问,见辛知墨挑眉,她才妥协一般,说:“反正不在川城读…我不喜欢这里的气候。”
辛知墨点头,“北城读?”
辛真理也拿不定主意,“再说吧…你多久回去?”
“不回去了。”辛知墨说,“不回去了…真理,我还俗了。”
这个回答十分突然,令辛真理愕然,愣在原地望着姐姐。
辛知墨说:“我和主持师傅说了,我说我当初的决定就是冲动,他说他知道。”
“他只是惊讶,我这么久才想通。”辛知墨的声音染上一些怅然,“我不该把我这辈子都葬送在报复上的,他挺高兴的,说我实在是不适合那里。”
辛真理好像许久才听懂这些话,而辛知墨还在说:“还俗仪式都举行过了,昨天才到山下来…我还在想,我这空白的几年履历,要找个什么工作才好啊。”
“至少,得把你我两个养活吧。”辛知墨笑着说,“我们俩一块儿,不要那两个了。”
辛真理呆呆地问:“他们不知道吗。”
“不知道。”辛知墨说,“你得保密,我只告诉了你。”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让辛真理呆若木鸡,她结结巴巴地说,还要回老家,她还没做好出家之外的抛弃准备,她本想…徐徐图之的。
辛知墨了然地笑笑:“不急,慢慢来…多久回老家?”
“可能就今天?”辛真理说,“你要和我一起吗?…他们可能会回来。”
“一起呗。”辛知墨说,“我早就不顾及他们了…你男朋友呢?在北城?”
“嗯…嗯?!”辛真理瞪大眼睛。
辛知墨笑得明了,“你瞒得过他们,还想瞒我呢?我比你也就大八岁而已。”
“…那个…好吧,他在北城,大概过两天就来这儿。”辛真理没辙,坦白从宽。
辛知墨的神情突然揶揄起来:“哟,这是一刻都分不开呢…哈哈哈,感情还挺好。”
说巧不巧,傅昭立刻来电,辛真理有些不想接,但辛知墨摆明态度,抬手催促:“快点接呀,人家可是一有空就找你了。”
“……哎唷。”辛真理无奈接通电话,同傅昭说明了回老家的打算和原因,最后收到了他今晚飞川城找她的消息。
辛真理让他回出租屋过渡,不想多谈,匆匆挂断电话,辛知墨有些莫名,问:“不介绍介绍我啊?”
辛真理:“早晚能见到…吓吓他。”
“吓他?”
“嗯,”辛真理说,“他对那俩没顾及,但对你的态度应该不一样,他胆子挺小的。”
“…噗呲哈哈哈哈哈!”辛知墨头一回笑得那么开怀,指着辛真理说她心眼儿黑。
辛真理毫不迟疑地承认,推着辛知墨,一度强调需要赶时间收拾行李,回老家还得将床铺整理出来,否则两人都得睡露天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