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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了解 ...

  •   川城的气候鲜明,但仅仅是冬天与夏天的划分明确,春秋季的时间总是如一场阵雨,转瞬即逝。

      辛真理按了按鼻侧,她的过敏性鼻炎伴随着轻度感冒,在一场雨后发作,吃完了一天的药,得到轻微转好的预兆,至少不再是鼻腔全然无法呼吸的程度了。

      学区房总是热门选择地,辛真理在高三已过了大半的时间段,只能找到一个位置偏僻的一室一厅,家具破破烂烂,空调也十分陈旧。

      不知道这台寿命未知的空调能否正常运转至她考试结束,不过眼下的气温还算温柔,毒辣的太阳光芒还未来到。

      辛真理默默祈祷,捧着一根玉米啃着,目的明确地拐过一个街角,走进学校大门。

      时隔大半年,再度回到初始班级,除了某部分人裹挟恶意与嘲弄的眼神外,辛真理没有上心去捕捉其他信号。

      各种不怀好意的八卦在几经口口相传后,许多戏谑的打量演变严重,流言蜚语眼见即将成为造谣的序号,辛真理也没怎么行动,甚至没有解释,她并非是借这段时间打胎养身体。

      怀有恶意的人总是善于鸡蛋里挑骨头。

      她若是什么都要自证,那可有得她忙的。

      辛真理不想将她的时间花费在这上面,她只专注地想,高考之后的路该往哪个方向走。

      仅这个问题,都够她愁掉头发了。

      九班的班主任根据身高重新排了座位,辛真理坐在了第三排最里侧靠窗的位置,不用再坐第一排忍受老师们飞溅的唾沫。

      姑且算是一个良好的事情。

      没人找她搭话,大概又被小团体的人‘友好提醒’过了,辛真理乐得如此,抽出昨晚没有做完的试卷接着写,完全没注意同桌的频频侧目。

      肖之航转着笔,努力用余光去看这个时隔许久又再度返回的同学。

      纤细的手腕,微微卷曲的眼睫,被纸巾摩擦到些微泛红的鼻尖,和她流畅的侧脸线条。

      辛真理的外貌在全校都排得上名号,不过她太过孤僻,自知被排挤也不愿花心思去融入其他人的交际圈,又常年谣言缠身,多么龃龉下流的词汇都安在她身上,她也没有澄清。

      可戏剧性的,越是这样,就越有男生给她递情书,得到回绝或置之不理的结果后,黄谣也越传越盛。

      “辛真理,”肖之航小声叫她,“你在北城过得咋样?有没有交…”

      辛真理听见声音转头,顿了一下,“…和现在、差不多吧,交了个朋友。”

      川城是个更爱说方言的地域,若是谁无缘无故一直说普通话,反而容易被戏谑,说装。

      辛真理偶尔都反应不过来,许多场合总要停顿,思索如何用方言表达。

      不过她也不喜欢和别人说话,所以这个问题并无大碍。

      肖之航看着她的眼瞳,忽而不自然地左顾右盼,说:“我还以为你会在北城高考。”

      笔尖划过卷面的沙沙声很清晰,辛真理抽空敷衍他:“在哪儿考都一样。”

      “…确实,”肖之航说,“你是学神,不可能会被环境影响的。”

      辛真理低低地笑了声,“你也很厉害。”

      “和你比算什么啊。”肖之航抬手摸了摸鼻子,又问:“你打算读哪个大学?”

      “不知道…”辛真理腹诽他怎么这么多话要说,不自觉地皱眉,“到时候再说吧。”

      她显然不想说话了,一句话就把可能继续发展的话题扼杀,肖之航总算闭了嘴。

      间隔很短的铃声响起,化学老师走进来,让大家将前两天布置下去的试卷拿出来。

      辛真理低头在书堆里翻找着,两分钟后,总算翻出了一张空白的化学试卷。

      辛真理都遗忘了这张试卷,压根没写。

      肖之航下意识想去和她对答案,却看见她一片空白的试卷,瞪大眼睛:“辛真理,老秃头发现你没做作业会挑你刺的!”

      辛真理了解这个化学老师尿性,十分擅长杀鸡儆猴,果不其然,肖之航口中的老秃头已经走下了讲台,优哉游哉地巡视作业情况。

      不过现在补太过紧促,辛真理挣扎两秒,选择摆烂。

      “要不要我把卷子借你?”肖之航想和她换试卷,辛真理抬手,“算了,不麻烦你。”

      反正这都最后一学期了,难不成还能让辛真理退学不成?

      老秃头在下一秒走过来,一看辛真理面前那崭新的卷子就知道她没做作业。

      他歪着头笑了一下,隔空虚点了一下辛真理:“你这是一个字没动啊,那行,辛真理,你来说说选择题答案。”

      肖之航想将试卷扯过去一点给她看,老秃头一眼看穿,直接摁住他的卷子不让动。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全部看过来,辛真理慢慢起身,撑开卷子,思考。

      “ACCD…BA。”她回答的速度很慢,但也全都说了。

      老秃头问:“她说对没?”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喊:“对了。”

      “…坐吧。”老秃头仍然不得开心颜,盯着辛真理说:“既然会做怎么不做?”

      会做为什么还要做?辛真理心里纳闷,这些题她刷了多少遍都数不清了。

      想归想,辛真理还是说:“没来得及…”

      “来不及做?”老秃头冷笑,“读个书这儿跑那儿跑,也难怪没时间。”

      这话显然讥讽,辛真理试图忍耐,未果。

      她想,她怎么什么人都要忍啊。

      “袁老师,既然你要这样说,”辛真理抬头看向他,无辜一笑:“这张卷子就是太简单了啊,就算做,也是浪费时间而已。”

      站在过道中的老秃头显然没预料到辛真理会直接呛声,还是这种不留面子的反应,霎时间气得都快长出头发了:“哟,这去北城走了一圈是不一样了啊,这么能耐,怎么还要回来啊?”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辛真理神色淡淡地,轻飘飘道:“袁老师,我在哪儿读书是我的自由,毕竟学校都不反对嘛。”

      各方学校都想着在高考这种重要考试中出个风头,若是出个状元之类的,对于招生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当初辛真理初升高时,校方就打了许多电话劝她就读。

      即便辛真理去了北城大半年,如今仍然回这儿考试,学校方面可是喜闻乐见。

      她视线上下扫视老秃头一圈,又说:“这马上要高考了,时间紧迫,你要是非揪着这件事不松口,浪费一分钟,这个班六十多个人,可就是一个小时啊。”

      老秃头没曾想辛真理嘴巴这么利,指着她的手指不断抖着:“这就是你对老师的态度?那我是教不了你了!”

      辛真理点头:“无所谓。”

      夹在中间的肖之航冷汗都冒出来了,老秃头气得心慌,走回讲台边,将桌上的教案拿起又往下砸。

      那响声让整个教室匿声,正当所有人都瞅着接下来的动静时,前门突然被敲了两声。

      剃着光头的校长站在门口,身旁站着一个柔和而不失干练的女人,依照前者的神情,这个女人显然有点来头。

      校长微笑说道:“袁老师,暂停一下,那个,辛真理同学在哪儿?”

      所有目光聚集在一个方向,辛真理一脸不知所云,举起了手。

      ‘什么鬼?’辛真理心想,‘总不能她刚说了有违尊师重道的话,麻烦就来了?’

      她分外不解地看向门口,校长微笑不改,对她说:“有人找你。”

      辛真理:?

      忽而,一个身影从那两位背后出现,教室里瞬间齐齐响起低呼声。

      那人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打了一条墨绿色领带,胸前扎着一枚纯银制的向日葵胸针,衬得人斯文有礼,五官优越到令人移不开眼,不过脸色冷峻阴沉,活像来索命的玉面阎罗。

      辛真理僵在位置上,眼皮狠狠一跳。

      就一眼,辛真理都想直接扒上窗户,从二楼跳下去跑路。

      ——靠北…怎么阴魂不散啊!

      傅昭直勾勾盯着动弹不得的辛真理,轻轻地呼吸一下,抬手招她,“出来。”

      辛真理的大脑运转两下,开始认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过了将近半个月,傅昭怎么可能突然来这儿?

      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辛真理越想越笃定。

      肖之航酸味十足地叫她:“辛真理。”

      见她装死,傅昭直接走进教室,来到辛真理面前,直接挑明:“别给我装没听见。”

      握在手里的笔晃了一下,辛真理闷声,将笔放下后抬头看他。

      傅昭准备再度重申,辛真理看着他:“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你以为你在凶谁啊?”

      四周忽然安静得不像话,呼吸可闻。

      “…真理。”傅昭还是先低头,“跟我出去谈谈。”

      辛真理正想拒绝,傅昭又说:“或者你想在这里谈,我也不介意。”

      两人僵持不下,许久,辛真理才站起来,越过同桌,跟着傅昭往外走。

      一走出教室,里面便响起喧哗声,辛真理无暇顾及,与校长二人借过后,跟着傅昭走到教室斜对面的廊桥上。

      傅昭在心里翻滚了半个月的情绪,可见到辛真理时,那些幽怨、烦堵只化为了一句话。

      “你想我吗,真理。”

      辛真理酝酿好的说辞一下子哽住,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好一会儿才说:“傅昭,我们都分手了。”

      “先别管那个!”傅昭重重地呼吸一下,忍住想要怒吼的念头,追问她:“我问你,你想不想我。”

      没有建筑遮掩的廊桥涌过一阵狂风,辛真理的碎发被吹在脸上,她闭口不言。

      这个无言的答复仿若给傅昭扎了一针镇定剂,他笑起来,身体轻松而自在地往后仰,也不再逼问她了。

      “这个问题确实没必要。”傅昭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抬起左手,手指轻轻抚在心口上的向日葵胸针,“很好看啊,真理,你的手真是太巧了。”

      分明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稀疏平常的夸奖之词,却被他弄得像某种极具情色的缱绻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辛真理为他做了什么能让人以生相许的事儿。

      辛真理感觉自己的脸很烫,想怼回去,又找寻不到合适的词汇,她双手插在裤兜里,状似潇洒地转移话题:“找我干什么。”

      “不用害羞,真理。”傅昭阴郁半个月的心情放晴,“我来陪你,直到高考开始,我都会在这儿。”

      辛真理一脸‘你特么在说什么’的表情。

      得到她不赞同的神色,傅昭又说:“你一个人在川城,没有人照顾你,你的生活会一塌糊涂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吃饭总是草草了事。”

      “而且啊,”傅昭想起关键,眉眼之间略微不快:“你擅自做主,把钱给我了,眼下肯定手头紧…真理,你总是意气用事。”

      辛真理终于插上话:“我不需要你照顾,你应该专心备考,而不是跑到这里来…更何况你打扰到我上课了。”

      “你很需要。”傅昭一字一顿道,“至于打扰你上课…嗯,你听不听课都没关系的吧?就算退一万步,你错过了什么知识点,我也可以教你的,更何况你都不需要。”

      事到如今,辛真理才真正在傅昭身上领会到‘了解’二字的重要性。

      傅昭说的一切她似乎都难以反驳。

      “你说对吧?真理。”傅昭扫了两眼九班教室的方向,“这儿没人欺负你吧?你行事风格这么柔和,或许有人觉得你好欺负?”

      辛·才与老师呛声·真理:“你多管闲事,赶紧回北城,有点备考的自觉行不行。”

      “你总是担心我。”傅昭难以忍受似的,双手一下一下地抚着辛真理的脑袋,用这种方式解瘾,“中午回家吃饭,我在家里等你。”

      辛真理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家里?等我?!”

      傅昭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哦,忘记和你说了,你居住的房子我换了个锁,这是钥匙。”

      “操…你怎么知道的!”辛真理拿过那把崭新的钥匙,目瞪口呆:“你又跟踪我!还把我家的锁换了!你这是犯法好吗!”

      “是吗!”傅昭很震惊这个常识一般,装模作样够了,他又说:“那你报警吧,让人把我抓起来。”

      他恃宠而骄地摊手,辛真理恼火:“你以为我不敢吗!”

      “敢啊,你一向狠心的。”傅昭还主动地递出他的手机,“报警应该很有用的,我大概会在局子里待上几天,留个案底…嗯,很可惜那样就不能考公了。”

      辛真理:“……”

      这一瞬间,辛真理都不知道傅昭究竟是在威胁谁。

      傅昭还维持着递手机的举动,辛真理被他气得天灵盖冒烟,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哇,真理,我骨折了——”傅昭咿呀哇啦地喊,辛真理冷笑:“痛死你正好!”

      傅昭可怜兮兮地看她,企图获得辛真理的心软。

      可惜辛真理正值气头上,才不管他是不是腿快疼断了:“装什么,戏精。”

      “还有,赶紧回北城,我要回去上课了,没人搭理你。”辛真理转身摆手,“别再让我看见你。”

      傅昭抬头,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轻轻挑了挑眉,没再拽着她了。

      辛真理路过走廊中的校长二人,在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随后便自顾自进教室,压根不管有没有得到准许。

      她整个人都混乱得不行了,哪有心思顾及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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