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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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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头回家,辛真理不想和任何人有语言交流,而意料之中的,家里只有杜雨青一个人,辛亦文大概又在忙他那比天还大的事业。
辛真理观察了一下家中情况,无比自觉地将洗衣机里还未来得及晾晒的衣服挂好,拖了所有房间的地,然后去厨房帮忙择菜,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空闲。
待她把一切可以目睹的家务处理好,才撑着最后的平稳回到房间,瘫坐在地上。
视野里的一切都没有得到她的焦点,无尽的模糊,辛真理的思维钝钝地运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想什么,或许应该责怪自己,也或许她应该爬起来做作业。
她认为,没有人看见那样落魄的傅昭还能维持冷血的态度。
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她吗?难道真如傅昭所说,她在玩弄他的感情,是一个丧尽了良心道德的恶人。
倘若真是这样,辛真理反而会心安理得一点,不至于沦落到眼下的窘境。
可事实并非如此,她从未勾引过傅昭,也从未引诱过傅昭,更从未真的玩弄过他。
辛真理客观而论,这一切发展至今,她又何尝不算一种受害者。
傅昭声泪俱下地诉求,他的嫉妒,他的不满,他的安全感缺失。
可她就过得很好吗?她就没有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境况吗?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一处地板,闷闷地思考着,直到双腿麻痹僵疼,辛真理才恍然回神,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书桌面前。
不记得手机放在了哪里,或许在玄关的鞋柜之上,也可能在外套口袋里。
辛真理上心地思考一会儿,但她并不打算直面讯息带给她的博弈,趴在书桌上,操纵着手中的直液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个单词。
除笔尖划过纸张的哗哗声外,辛真理没有听见其他声音,直到时间逼近七点,窗户被风拍打,发出哀鸣。
恶劣严峻的自然现象让辛真理从麻木单一的状态中惊醒,她抬头看向窗外,不知是否有夜色影响,天象黑的吓人。
距离地面极近的乌云似乎不断下沉,在视觉上形成巨大的压迫感,霎时,风雨欲来。
与末日片中的灾难爆发前兆高度雷同,辛真理为这种氛围感到强烈的兴奋,甚至希望突生一道惊雷,精确地劈中她。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望着阴云密布、气压沉沉的天空,等待良久,也没有等来她臆想中的雷电。
沉积良久的乌云终于不堪重负,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大作,厚重的雨点被吹斜轨迹,砸在窗户之上。
长久、震耳的暴雨声穿过墙壁,只有闷闷的波频,围绕在辛真理心头的期待散开,她准备再提起笔,近乎砸门的声音炸响。
辛真理感觉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而砸门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稳住被震吓到的神魂,上前开门,辛亦文宛如从暴雨中徐徐逼近的凶手,目光无限接近死寂一般的平静。
湿淋淋的气味凭空穿进辛真理的感官,辛亦文衣角、裤腿的水滴积攒在脚边,形成一条小小的河流。
越过门框与肩膀的缝隙,辛真理看见杜雨青那相当难看的脸色。
“出来。”辛亦文说。
辛真理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无声尖叫,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情况非常糟糕。
赶紧跑。
可这只是生理感官传达而来的信号,辛真理具有无比清晰的自知之明——就当下,她无处可去。
随着辛亦文的后退,辛真理抬脚向前,三个人统统待在同一空间里。
“怎么了?”辛真理不动声色地将身体挪动到距离杜雨青最远的位置,欲想籍此得到安全地带。
辛亦文额角发丝都流淌着雨水,他先是将辛真理上下打量一圈,然后才说:“你是不是和傅昭发生什么…矛盾了?”
他的遣词显然受过斟酌,不过表情不善,将这种斟酌大大稀释,形成逼问态度。
“傅卓的老婆突然给我打来电话,直接问我知不知道原因。”辛亦文说:“她说你把东西全部还了回去,傅昭也什么都不说…你究竟要干什么!”
听这番话,辛真理分析辛亦文并不知道她与傅昭有过交往关系,也并不知晓傅昭反常的根本原因…这让辛真理放松了一些。
“要高考了。”辛真理回答他,视线却小心观察着杜雨青,“我让他不要再打扰我,不过话不投机,我就先走了。”
“你又要狡辩!”辛亦文怒发冲冠,气急攻心一般地瞪着她:“话不投机?你好好和他说话能让他那样…不对劲吗!”
他想起闽月雪在电话里的含蓄用词,仍然感觉傅昭貌似离疯魔不远了,辛亦文听得战战兢兢,唯恐得罪了那几尊大佛,当即放下手头的事情一路赶回来。
辛亦文简直对辛真理发指:“你陪人家玩玩儿怎么了?要你命吗!还敢给人家撂挑子,你以为他是谁啊!他老子一句话就能让我喘不过气!你看看这像不像话?啊?辛真理,你能不能懂点事?!”
站在他身后的杜雨青铁青着脸,辛真理只能看见大概,她知道,杜雨青非常冒火。
辛真理恐惧她,但她的火气并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小,或许是压抑太过,她慢慢地肯定道:“我不想让他打扰我…我也一直再忍,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她说:“我忍不了了,就是要这样干、”
一声清脆的打击声中断了她的发言,烟灰缸落在地面,发出叮铃哐啷的旋转声,额头在那一下剧痛后,缓慢发热,钝痛紧随而至。
辛真理感觉自己的脑袋晕得不行,仿佛天灵盖都要裂开,眼前黑白一阵,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淌下来。
她止不住往后踉跄几步,杜雨青抬脚,还想冲过来打她,不过辛亦文及时反应过来,拉着杜雨青的手臂制止她。
“我都不知道生你有啥用!”杜雨青又骂出了川城话,“你个白眼狼!当时怎么不直接死了、”
“啪——”
辛亦文甩了她一耳光,丝毫没收力:“你这个疯女人!轮不上你在这里说话!”
杜雨青懵了:“…亦文……”
周遭的声音像沉进水里,辛真理用手捂着额头,伤害带来的眩晕感让她跌倒在地,浓烈的血腥气游进鼻腔,鲜血从指缝里溢出来。
眼睛里淌进了血,视野变得鲜红。
这样的站位,这样的视角,辛真理幻觉自己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她也躺在血泊之中。
真实的剧痛让她的心脏被吞噬大半。
她艰难地呼吸着,辛亦文想带她去医院包扎,手腕被他拉住,辛真理一把甩开。
“别犟了,去医院看一下…”辛亦文表情有着些许的不耐烦,“明天跟人家道个歉,提个和好,我还有个项目要让他们签字…你非要这么犟,何苦为难大家嘛。”
辛真理恍若未闻,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没有那么晕了,她自顾自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往卧室走去。
辛亦文在她背后说话,辛真理一下子将门关上,落了锁。
靠着门板缓了缓,步履虚浮地走进浴室,撑着洗手台的边沿,抬眼,将镜中苍白病态的自己一览无余。
两道长短不一的蜿蜒血流还在向下拉长,辛真理抬手理了理头发,左侧额头被烟灰缸砸出了一个眼,周边的皮肉往下凹陷。
她认为这样的自己很狼狈,假模假样地笑了一下,反而更加可怜了。
努力无果,辛真理洗净了双手,然后去床边拉出医疗箱,用双氧水清洗伤口。
疼痛加剧,却有些享受这种痛感。
她对伤口作了简单的消毒处理,最后蒙上纱布,收拾好一切后爬上床。
之后的两天,辛真理都没有再出卧室,她的应急箱里还有几个长效期面包,能够支撑她勉强果腹。
杜雨青并不反思,倒是辛亦文急得不行。
时不时就去敲辛真理的卧室门,生怕她走进了死胡同,出了什么好歹,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他的锲而不舍没有回应,最后辛亦文稳不住,直接找人拆了辛真理的卧室门锁。
辛真理也没有说什么,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闷头写作业。
见她貌似并无大碍,辛亦文还是说:“真理,去吃点饭,别饿坏了。”
他好声好气地劝她,从他的道歉说到辛真理对傅昭的道歉,辛真理不搭理他,辛亦文就像念经一样,拉张椅子坐在她身边威逼利诱。
辛真理听得头疼欲裂,对辛亦文只有厌恶憎恨,恨不能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弄消失。
她装死装得下去,辛亦文可没有耐心。
所以在周一上学时,他亲自开车送辛真理去学校,生怕碰不到傅昭,六点半就在校门口等着。
辛真理想走又走不掉,只能死气沉沉地站在一旁当站靶,辛亦文不断理着她的头发,唯恐伤口被人瞧见了。
“你不说话也行,到时候就点个头。”辛亦文三令五申,“别扎头发了,会让人看见,影响不好。”
傅昭六点五十就去了学校,他本想在校门口等辛真理,周五不欢而散的结局让他怄得整宿整宿都睡不着,发给辛真理的讯息也石沉大海,他对此作反省——一定是自己把辛真理逼得太过分了。
辛真理一向不是感情丰沛的人,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回避也很正常。
他觉得自己来的时间差不多,谁知辛真理更早,毫无生气地站在那儿,傅昭瞳孔猛缩,辛亦文还笑着跟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