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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唱唱反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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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暖气温度适宜,傅昭一边帮辛真理脱外套、取围巾,一边谦虚道:“没办法,真理也知道我是她的良配。”
辛真理:“看吧,他真的很不要脸。”
陆淮法闭上了眼睛,泄气的模样简直和薛至冶如出一辙。
“这么简单?”霍起恩不解,“你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差吧?毕竟他强吻。”
“呃…”辛真理措辞,“说来话长,我原本对他没什么印象的,就是因为他很不礼貌,所以我才多看了他两眼。”
“我靠…真给姚嘉妹说对了!”薛至冶一个弹跳起步,“法老,姚嘉妹开天眼了?”
陆淮法:“你再这样说嘉妹,小心我把你从二楼扔下去,还有,我不是法老。”
法老吗?辛真理默默赞叹,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傅昭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时问:“姚嘉妹不来吗?你没叫她?”
“来,还在路上。”陆淮法一想起姚嘉妹就感觉偏头疼,纳闷般自问道:“明明我也挺死皮赖脸啊…她怎么就不开窍呢…”
傅昭声音平直:“如果你是指一个课间让人家跑三趟超市,然后再给她跑腿费就算死皮赖脸的话,你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霍起恩嘲笑,“陆大少爷可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人啊。”
陆淮法辩驳:“我只是一开始对她这样…辛真理,你说说,这很过分吗?”
辛真理:“傅昭不敢这样对我。”
陆淮法:“……来点实质性建议好吗。”
辛真理为难,辛真理妥协。
“好吧,假设傅昭这样对我,”辛真理转头看他,后者一脸‘不可能’的表情,她再度重申:“只是假设。”
辛真理认真说:“这种来往完全就是甲乙方,而众所周知,没有哪个乙方会丧心病狂到喜欢甲方。”
她斩钉截铁:“做梦都会被吓醒。”
薛至冶大声嘲笑:“他要当五保户了!”
霍起恩:“我感觉他要撅蹄子了。”
陆淮法表情凝滞一秒,然后喊:“她在胡扯啊!”
“你才是胡扯!”傅昭不容许他对辛真理泼脏水,“你快别做梦了吧!清醒一点!”
陆淮法幽怨地看着他,傅昭也不怵,毫不客气地直言道:“你骗骗别人还行,骗你自个儿就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姚嘉妹壳子里面是个冰块。”
默默旁观的辛真理挑了挑眉。
“…辛真理就不是冰块了?”陆淮法怨气冲天地反问他,“她能喜欢你,姚嘉妹就不能喜欢我了?”
傅昭跳起来:“因为我的真理就是天下第一好!她是天使!”
辛真理登时大小眼:“你冷静点。”
“来来来,”陆淮法非得要找个人公平发言,“辛真理你说,是不是傅昭对你好,你才喜欢他的?”
辛真理挠了挠眉毛,“傅昭是他本身就很好啊…他对我好确实没错,但他的好也不是装出来的。”
陆淮法这下不懂了:“我对嘉妹也很好,也不是装的啊。”
局外者薛至冶犀利辣评:“可不是嘛,你都快把你家底儿都掏给她了哈哈哈哈!”
“反正总有一个人丧良心。”霍起恩毫不费力地隔岸观火,“不是你就是姚嘉、”
“咚咚”
无人顾及的门口,姚嘉妹放下手臂。
不知道她在门口站了多久,听见了多少。
坐在位置上的几人脸色微变,而被讨论的话题人物面色始终,似乎没有听见任何。
姚嘉妹又露出那种模式化的微笑:“不好意思,不是故意迟到的,路上有些堵车。”
薛至冶摆手表示没关系,“快来,准备吃饭了。”
姚嘉妹走过去,非常有自觉地拉开陆淮法身旁的凳子,安安静静地给他拆筷子包装,将一次性筷子装好,提起热水壶烫洗。
而陆淮法却没看她,表情如丧考妣。
辛真理的目光落在姚嘉妹身上几秒,余光里是傅昭在为她做这些。
“辛真理,你喝橙汁还是喝汽水?”姚嘉妹笑着问她,似乎并没有第一次正式会面的生疏感,也没有丝毫介意当初辛真理与她对峙后的别扭。
辛真理有种直觉,姚嘉妹对她乃至在座的所有人都别无二致,都属于‘甲方’范畴,而她只是随机应变,在做好一个‘乙方’。
“汽水吧,谢谢。”辛真理报以微笑,意料之中的,对方并没有因为这个微笑,而主动将心理距离拉近。
这种感知让辛真理心生趣味。
姚嘉妹,真的是个冰块。
邀约的人尽数到场,而姚嘉妹的到来如同在一个装着沸腾水液的容器里加入了绝对数值的冷静物质。
餐桌上没人再开口说话,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辛真理想。
似乎因为姚嘉妹在陆淮法心里占据位置,而陆淮法因她不愉,而其他人充当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身份。
傅昭给辛真理的碗里夹了两筷子羊肉,并且让她多吃一点,身体不好就要多吃肉蛋奶。
“怎么没人说话了?”辛真理明知故问,而傅昭也低声回应她:“淮法脾气不太好,也不知道说什么才不会踩他的雷点,大家都不想让他在这时候甩脸色。”
辛真理小声笑起来,问:“如果我在这时候搅浑水,他会不会骂我?”
傅昭回答得很快:“有我在。”
得到回应,辛真理立刻出击:“姚嘉妹,你打算上哪个大学啊?我听说过,你的成绩很好的。”
她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精妙,姚嘉妹和陆淮法早前就因为高考填报志愿的问题有过分歧,倘若两人并未得到很好的解决结果,这事儿重新翻上台面,谁也不知道局面会朝哪个方向发展。
辛真理也并非恶意引事,她的问题实在正常,不会引起误会,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陆淮法说他很喜欢姚嘉妹,可就眼下的气氛发展而言,他的喜欢似乎有一个上限。
辛真理对自己在这里的地位有自知之明,但她不担心因此得罪谁。
探查姚、陆二人间的相处模式是其一,观察傅昭的态度是其二。
常言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可真到碰见关键性问题的时候,才是考验这些甜言蜜语的含金量的时候。
辛真理并不缺追求者,也天生成长在辛亦文见人说人话的环境里,长时间接触导致的脱敏反应,让她自然而然地揣测甜言蜜语的真实与执行阈值。
即便她喜欢傅昭,喜欢傅昭对她说的话,但喜欢是一回事,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怀以恶劣的态度,不断地试探真心,这就是傅昭对辛真理不了解的那部分。
她冷不丁发问,姚嘉妹有些意外,随后反应过来,停顿了两秒道:“打算报考美院。”
辛真理啊了一声,又问:“鲁美?川美还是广美啊?”
辛真理知道陆淮法想留在北方,而姚嘉妹想去南方,所以她就单单问南方美院,北方的美术学院只字不提。
果然,姚嘉妹脸色微变。
“她报央美。”陆淮法听不下去,语气有些生硬,“已经决定好了。”
“哦,这样啊。”辛真理点头,“我觉得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会很无聊,所以我读大学就不会在南方读…我以为她也这样想。”
她装得无辜,而姚嘉妹似乎被她这幅模样忽悠过去,也或许是她想‘唱唱反调’,轻飘飘地说:“广美的水彩方面很突出,我还挺中意的。”
姚嘉妹只是提了一嘴,陆淮法的心中便警铃大作,立刻出声想要逆转姚嘉妹的想法,不过言语相当生硬:“央美的、国画方面也很专业,不要跨整个华夏去读大学,很麻烦。”
姚嘉妹罕见的没搭理他。
反倒是辛真理说:“国画和水彩差别很大的吧,搞艺术的不都讲究灵感么,要是不喜欢就不会有灵感吧?没灵感怎么画啊?”
辛真理说完,对面的薛至冶已经在冲她使眼色,让她别再提这事儿了。
就连默默吃饭的霍起恩都抬眼观望。
别再提?凭什么啊。
她转头看了一眼傅昭,四目相对时,只消一秒,他脸上细微的迷惑瞬间转变为无奈的纵容。
辛真理状似粗神经,猝然笑着说:“啊我知道了,你想和姚嘉妹待在一起啊。”
一语惊四座,在场的人表情各异,而其中更多的意思统统一致:辛真理搞什么啊?她不是知道吗?知道还故意这样说?挑事吗!
刺啦一声,凳子摩擦地砖发出的刺耳声音打破凝滞气氛,姚嘉妹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去一趟卫生间。”
这个包厢没有附带卫生间,所以姚嘉妹离开这里,只有她的手机放在桌子边上。
关键人一经离开,陆淮法当即唰地一下子站起来,指着辛真理的鼻子说:“你干什么?想恶意挑事儿吗!”
薛至冶想拦又不敢撞枪口,霍起恩也始终安静,若有所思。
傅昭也跟着站起来,呵斥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别着急嘛。”辛真理按住他的手臂,嘴角微微上扬,“坐下来,听话。”
双方剑拔弩张,而辛真理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待傅昭重新坐下,她才说:“恕我直言,陆淮法,你也没有那么喜欢她啊。”
陆淮法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辛真理毫不怵他,重复道:“我说,你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喜欢姚嘉妹。”
霍起恩问:“怎么这样说?”
“陆淮法,其实你全都知道。”辛真理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知道她想去南方读大学,但是你不想,所以你算是…嗯,胁迫她,服从你的指令,不是吗?”
“你和她完全不在同一层面。”辛真理缓缓道出关键:“你想在北方读大学,是因为这儿是你的舒适区,你不想脱离这个舒适区,也因为这一己私欲而让她留在你身边,留在你的舒适区。”
辛真理皮笑肉不笑:“可你并没有想过,你的舒适区并不是她的舒适区,这种心理差异会导致这段关系里出现上下级差异。”
“恋爱是要双方都处在平等位置上才能开展的,她现在接受这种钱货两讫模式,报考志愿要听从你的支配模式,那以后你要和她结婚呢?一辈子的服从模式吗?”
“她服从你的调剂,那你呢?”辛真理一摊手,反问:“你付出了什么?”
直视这种咄咄逼问,陆淮法讷讷道:“我的钱…人生…”
“她离了你就挣不到钱了?不会吧?”辛真理叹气,“你的人生是人生,她的呢?就不算了吗?”
陆淮法无话可答了。
“姚嘉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是玩偶。虽然我不太了解她,但我想,她不会想要一段她始终处于下位的恋爱的。”辛真理笑,“更何况她现在都谈不上喜欢你。”
陆淮法安静了,彻底的。
辛真理耸肩:“我言尽于此,要不要反思都随你。”
包厢里霎时沉寂下来,只有炉火烤炙铜锅外围的水汽蒸发声。
“靠…”薛至冶始终云里雾里,但这并不影响确认这场交涉的结果,“我理解她们为什么说你脑子里同时装了八个处理器了。”
分明辛真理只和姚嘉妹说过三回话,但一点都不妨碍她理清这些问题。
“八个处理器?”辛真理接过傅昭递过来的汽水,喝了一口,“我不是电脑。”
傅昭笑出声,说:“真理,这是在夸你的思维反应很快。”
“不是。”辛真理摇头,“这应该只是男女之间的思维差异,很多男性都认为,女性是依附于男性的,女性应该弱小,应该被保护,女性的想法狭隘、浅显,应该低于男性,理所当然不被重视。”
“就像陆淮法那样。”她说,“他始终没有真的把姚嘉妹的想法当回事,你们的潜意识应该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我是女的,也刚好在这里罢了。”
傅昭还没说话,霍起恩先问:“你不担心出了岔子,惹火上身?”
辛真理眨眼,“我信傅昭。”
薛至冶:“什么玩意,我知道他会帮着你啦真是。”
“不是。”辛真理咂舌,“没听过有句话吗?近朱者赤。”
“傅昭本身很好,所以我认为,他交的朋友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她说着,停顿片刻又道:“我这样说,或许也是因为我喜欢看热闹,还不用担心惹上麻烦。”
“哈哈哈哈…辛真理,你的脑袋果然有点不对劲啊。”霍起恩忍俊不禁,“真的像个机器人。”
傅昭喂了一声:“我的真理是天使啊,她不是人机。”
大概是辛真理一次性说话说得太多,她眼下已经不再想说话,也看够了热闹,所以也并不打算再出声,抬手拍了拍傅昭的肩膀,示意让他好好吃饭。
不消多时,姚嘉妹重返包厢,她收拾好了自己的所有思绪,继续担任那个‘乙方’。
这顿饭就这么平静而迥异地结束,大家都没了转场继续玩的心思,辛真理连早退的话都不用说,乐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