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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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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开始之前,辛真理有一个程度相较严肃的行程安排。
她要正式同傅昭的朋友见个面。
虽然辛真理不太理解这种场合存在的意义何在,或许是出于对这段感情的浅显保证,也或许是傅昭对她以及他的朋友的重视。
她有些抗拒,但也没拒绝。
辛真理将饰品的边缘打磨光滑,银饰的大体表现已经呈现出莹润的光泽,伸手拎了拎手工袋里的东西,确认开学之前能够完工后,才拿起手机查看傅昭的消息。
对方在四分钟前就已经抵达了她家小区的门口,不过并未催促她,之后也没有再发来什么讯息。
辛真理简短地回复了三个字,随即动身去洗手间整理头发,换上衣服后出门。
杜雨青大抵是听过辛亦文的警告,不再管辛真理的行动,这让她获得许多可自由支配的时间。
走进电梯时,辛真理还在脑子里运算她的小金库,家教的兼职在几天前就结束,这一工作让她的钱包充盈不少,才让她能够执行自己敲定许久的计划。
北城有一个好天气,暖阳高照,辛真理露在外面的皮肤被晒得温暖,她抬手勾了勾耳边的头发,在离小区大门不远处时,看见了翘首以盼的傅昭。
这还是新年过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傅家的旁支别系诸多,更别提官场上的往来,傅昭需要跟随父母的脚步为亲朋好友的拜访做准备,为此他叫苦连连。
将近一周的时间没法见面,傅昭只能用手机给辛真理发消息、打电话,不时掺杂两句对这种人情来往的不满。
他想抽空过来看辛真理一眼,可要么太早要么太晚,与辛真理的活动时间完全错开,傅昭也不忍心叫缩在温暖室内的辛真理出门,在这冰天雪地里会情郎——光是想想,傅昭都觉得简直罪孽深重。
冷风呼呼刮过,傅昭的眼睫颤动着,活动了一下有些被冻僵的手脚,在看见衣服裹成熊的辛真理时笑起来。
辛真理显然用心捯饬过自己,虽然依旧称不上潮流时尚,但她可是将头发披下来了啊!
黑色的头发披在肩前,如白瓷般的脸庞泛起些许的酡红色,她向傅昭扬了扬手,小半张脸都埋进厚实的围巾里。
这与平日里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外表堪称大相径庭,多出几分闲散的精致。
辛真理顶着傅昭发愣的目光走过去,不太懂他的怔愣,表情有些不自然:“…是不好看吗?我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来着,看着是不是有些奇怪?果然还是扎起来算了…”
她对主流审美没有什么概念,换而言之,就是辛真理不太明白怎样弄会好看,她只是看别的女生总是披着头发,所以她如法炮制。
本想以此表达她对这个行程的重视,不过好像有些弄巧成拙,越想越觉得不妥,抬起手就想用手腕上的皮筋将头发扎起来。
“诶别!”傅昭拦下她的手,“特别、特别的漂亮啊真理。”
辛真理狐疑:“是吗?你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啊…”
“我看昏头了,从来没有见过你不扎头发的样子。”傅昭声音僵直,像是规矩的棒读,不过他的双手就显得格外不规矩了,抬上抬下地,最后还是没忍住,像顺毛似的轻轻扒拉着辛真理的头发:“我的天呐…好漂亮啊真理,你就像个洋娃娃…”
原本辛真理还将信将疑,不过看傅昭那显然被无法克制的宠爱而占据的眼瞳,也不再忧虑了,缩了缩脖子,任由他摸自己的头发。
“来,抱抱,”傅昭说,压低身体,伸手抱住她的腰,“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辛真理的双脚陡然悬空,整个人被傅昭抱着转了一圈,她惊愕一瞬后笑起来:“傅昭,你又不是体重秤。”
“我的心理测量很棒的。”傅昭将她放在地面上,表情煞有其事:“嗯…没有轻,保持得很好啊,真理同学值得表扬。”
辛真理打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就是满嘴跑火车。”
“跑火车是骗人的意思。”傅昭摇头,并不接受这一顶帽子:“我可没骗人。”
辛真理失笑,“我看看你的耳洞,让你做好消毒,希望你没有玩忽职守。”
傅昭乖乖地将脑袋凑过去给她看:“没有发炎,已经痊愈啦。”
探查过养护情况,辛真理点头:“嗯,傅昭同学也没有撒谎,值得表扬。”
闻言,傅昭却歪了歪头,闷不做声,不知道在心里打什么小算盘。
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上车之后,傅昭侧头看向逐渐倒退消失的小区安保亭,确认不会有人看见他们之后,才回头,“真理。”
辛真理嗯了一声。
傅昭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你看,我很听话是不是?”
“嗯…怎么了?”辛真理点头,又问。
“我可以亲亲你吗。”他期待中带着隐隐忐忑,似乎觉得这个请求很过分,不消一秒,傅昭又自我约束:“好吧,还是算了。”
他在问这句话时很小声,紧随而至的自我约束更小声,恐怕前排的司机听见这大胆且鲁莽的话。
但辛真理听见了。
她有些局促地动了动腿,但很快将心神调整到合适的程度,幅度很小地将脑袋靠近他,近乎耳语道:“…就一下。”
傅昭瞪大眼睛,呼吸静止。
而辛真理的目光四处游离,扬扬脑袋,宛若一只引颈受戮的小动物。
车厢里仿佛只有雷鸣一般的心跳鼓动,傅昭深深呼吸一下,垂首。
在辛真理的耳际落下一吻。
极轻,仿若蜻蜓点水。
辛真理那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回神后只看见傅昭整个人都迅速染上绯红。
若不是皮肤感官传来了微弱感受,辛真理还想问傅昭,他是不是说着玩儿。
她以为他会亲嘴巴,可他那么紧张,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傅昭,你的胆量能赶上饭量一半大,我都不会说你傻白甜了。”辛真理无语地眨眼,又说他:“我简直都不敢想象,你当时还敢强吻我。”
傅昭还没从这个吻中跑回神儿,又听见辛真理说:“你有点奇怪啊…”
傅昭奇怪地看向她。
辛真理立刻拧开傅昭给她的保温杯,往手里倒一点温水,像扔沙子似的甩向他:“喂!不管你是谁,马上从他身上下来!快点!急急如律令敕!”
被甩了一脸水的傅昭死鱼眼。
辛真理如临大敌:“别再执迷不悟了!回头是岸啊我告诉你!”
傅昭的表情太过显著,辛真理安静了。
傅昭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驾驶座的方向传来几声忍耐到极致的闷笑。
辛真理:“……哈哈哈哈…”
见辛真理自己都忍不住笑,傅昭气得嘴巴都歪了,伸手就要挠辛真理的痒痒肉:“…真理!你把你男朋友当鬼骂啊!”
“诶——”辛真理求饶:“别挠我!”
“谁让你认不出我的嘛!”
他这样申诉,也架不住想笑。
最后计程车上的人统统笑起来,抵达目的地时,司机离开前还说了句:“恋爱果然还是小年轻谈才有新花样啊…”
辛真理缩在傅昭身旁,倒打一耙:“看吧全都怪你!”
傅昭:“…好吧,怪我。”
意料之内的回应,辛真理哼哼声,不再对他施以无端的指责。
聚餐地点是一家连锁火锅店的总店,北城的火锅和川城火锅有所差异,这里的人喜欢烫羊肉、蘸麻酱。
辛真理并不算排斥这种吃法,只要蘸碟里可以放辣椒,她会高看两眼。
“在二楼2号包厢。”傅昭确认了位置,带着辛真理走进去,与侍从沟通过他们已定好的就餐计划,才牵着她往楼上走。
瓷砖地板因为人迹众多而变得轻微湿滑。
“我没几个朋友,你见过的,薛至冶和陆淮法,不知道淮法有没有叫姚嘉妹。”傅昭紧紧握着辛真理的右手,谨防她不小心踩滑。
辛真理点头,“行。”
傅昭又说:“还有一个朋友,和我们是同校的,不过你应该没见过,叫霍起恩,他的马球打得很好。”
“没印象…”辛真理声音闷闷的,“我可能和他们没什么话题。”
傅昭笑起来,说:“没事的,你自顾自吃饭就好了,不用为了我去社交。”
起初他在和辛真理说起聚餐一事时,辛真理的回复就很缓慢,傅昭想都不用想,她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甚至都想好如何回绝朋友们的讯息时,辛真理却同意了。
又一次因为他,做出了她不喜欢的决定。
傅昭每次见她因为自己而变化时,总是会燃起一种名为惭愧的情绪。
也总是会感觉,自己像个带歪乖乖女的黄毛小子,即便辛真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乖乖女。
两人走上二楼,辛真理没有戴眼镜,三米开外的事物都模糊不清,像个行动自如的盲人一般,平静地走在傅昭的身边。
傅昭推开门,她看见有一个男生挥起手,牙齿白到亮,辛真理调整好状态,嘴角微微上扬。
傅昭作为中间人为双方作正式介绍:“真理,这是陆淮法,这个是薛至冶,那个…喂,霍起恩,你要是再看手机我就把你和你手机扔到一楼去。”
窝在角落位置上的男生才抬头,食指指节抵了抵眉心,收起手机:“抱歉。”
辛真理也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有些尴尬,霍起恩的态度变化让她弄不明白。
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们好,我是、”“停——”
薛至冶连忙抬起手,表情很夸张:“辛真理,我们连你名字里有几画都知道了。”
辛真理还算正常的神情裂开了:“啊…这样吗,这不…正常吧…”
“看吧阿昭,她都知道这不正常。”薛至冶一脸‘你还是当个人’的表情,“来来来,坐这边来!”
傅昭护辛真理像护小鸡似的:“你滚,真理当然要挨着我坐。”
从一见面就面无表情的陆淮法终于笑了,神情趣味地说:“果然没死心。”
霍起恩嗯哼一声:“我也没信。”
“信什么?”辛真理坐在三人对面,最初的局促感被他们的言语勾起的好奇打败,一下子自来熟了:“和我有关吗?”
身边的傅昭忍笑:“我们不是在学校注意距离了么,他们以为我俩彻底掰了,所以我说我和你在谈恋爱的时候没一个人相信。”
“不是…这谁敢信啊!”薛至冶喊:“我以为他脑子被你打傻了…你真的很凶。”
很凶的辛真理:“…那只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薛至冶咧嘴:“所以,你们,真的,在,谈恋爱?”
他说话一顿一顿的,像程序卡顿,再三确认这个事实,显然仍旧不相信傅昭的话。
对面三人统统看向辛真理,而被注视的人物中心眨巴了下眼睛,瞳孔往傅昭身上偏去。
后者似乎也很紧张。
傅昭确实很紧张,辛真理时不时就逗他,他不确定,她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起玩心。
辛真理仰起头,沉思片刻,才说:“对,我问他要不要和我谈恋爱,他答应了,所以我是他女朋友。”
话音落,薛至冶捂着脸大喊一声,像死前的走马灯结尾,彻底油尽灯枯了。
而极具戏剧效应似的,本来对这个场合不算上心的陆淮法和霍起恩眼睛一亮,纷纷坐直身体,并且往前倾斜一些。
“你主动提出交往的?!”
“他怎么追上你的?”
辛真理愣了一下,点头,“简单概括…算他死皮赖脸吧。”
那两人嫌恶地看向傅昭。
死皮赖脸就能有女朋友吗,你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