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魔幻 ...
-
期末考试结束后,辛真理有意找一个兼职工作,她没有很多钱,当然,傅昭给的那枚真理第一的金牌除外。
张燕听在放假开始时,跟辛真理三令五申让她注意身体健康:“发烧都能烧到三十九度多,我都怕你的金脑壳烧坏了。”
辛真理不敢反抗,迂回道:“没什么的,我每年冬天都会发一次烧…”
“每年冬天?!”一边旁观的傅昭一时间不能淡定:“真理,你这身体素质很差!”
“冷静呀冷静…”辛真理伸手拍了拍傅昭的手臂,让他不要太着急,“我已经很注意这个了,没多大的事儿,真的!”
张燕听摇头:“你要多锻炼才行,平时也要吃好一点,你吃的东西真的没什么营养。”
她说着说着,话锋陡然一转:“傅昭!这就是你的负责范围了!你要注意!”
傅昭大惊小怪:“当然!我很靠谱!”
辛真理:“……啧。”
这一声平息了两个人,走出校门,张燕听迎进了父母的怀抱,而辛真理也看见了出现在校门口的那辆红旗。
辛亦文和杜雨青在此时都极具夫妻默契,没有哪一方前来。
辛真理早已习惯,看着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红旗,她扬了扬下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傅昭不想顺从她的意:“我去和我妈说一声,我送你回家。”
他还很有理:“你一个人不安全。”
独自走了十几年的路,辛真理想说没有那么多危险,又仔细一想,她之前被傅昭跟踪都没有发觉,似乎这一回答也站不住脚。
“哎呀你真是操心命。”辛真理说,“你妈妈都来接你了,你让她白跑一趟啊?”
傅昭左右不如意,也无法反驳辛真理,正犹豫时,闽月雪先下车了。
女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挽了起来,面容神采焕发,口红是很温柔的滋润款。
“真理。”闽月雪先叫她,“这外面多冷呀,先上车吧。”
辛真理有些奇怪,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而是先问了句:“闽阿姨,是有什么事情吗?”
“阿姨念着你们才考完试,应该有时间,所以想带你去我家吃个饭。”闽月雪柔柔地笑着,不具任何锐利感,“那回阿姨不是说,想和你吃个饭吗?去不去呀?”
辛真理霎时感到紧迫。
——什么情况…她知道了?
她欲开口回绝,闽月雪又道:“别紧张,孩子,只是吃个饭而已。”
辛真理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好像不太合适吧…”
闽月雪说:“哪里不合适了?我看呀,哪哪儿都合适。”
女人的神色殊无变化,辛真理却从她眼里看见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靠北啊——辛真理顿时慌张。她知道啊!
这无异于见家长的情况让辛真理下意识浑身紧绷,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
傅昭察觉到她的紧张,又瞧了瞧母亲,她显然是有备而来。
取消掉这个行程显然不太现实了。
“真理,吃完饭我送你回家。”傅昭用食指轻轻触碰着辛真理的手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吃个饭。”
辛真理局促地点头,努力让自己为数不多的情商上线:“好啊,我只是想,要怎么和我妈他们说…”
“阿姨给你爸爸打电话好不好?”闽月雪期待的神色有着轻微收敛,“吃完饭就让阿昭送你回家。”
她说着,抬手半揽着辛真理的肩膀,“先上车吧,别冻坏了。”
辛真理硬着头皮跟上去,同时说:“不用您麻烦,我和她通知一下就好。”
闽月雪猜到了什么,没有继续执着着自己的建议,将辛真理送上后座,随后才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
车内的暖气很足,辛真理顾不上先脱掉外套,而是握着手机在心里打腹稿。
“热不热?”傅昭想帮她脱外套,辛真理摇摇头,小声说:“还好,你先别说话。”
这句话让副驾驶上的闽月雪也安静,过了几秒钟,辛真理才拨通电话:“喂…妈。”
“我和同学有点事,不回家吃饭…大概八点回来。”辛真理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中控台上的后视镜,她的角度无法瞥见闽月雪。
她感到了些许的不安心。
闽月雪对于她来说,仍然是处于陌生的界限之中,但介于是傅昭的母亲,辛真理也不想让她对自己产生负面印象。
可为了更多的情况考虑,她只能这样说。
电话那头的杜雨青问:“和傅昭?”
“没有。”辛真理说方言,“只是女生同学,寒假作业要买新的资料…我没有想找你要钱的意思,我自己会弄好的。”
杜雨青的轻嗤传出听筒,她没有回答,只是挂断了电话。
忙音引进辛真理的耳里,她收起手机,忽然对眼下的情况产生了强烈的不适。
在这个年纪,在监护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男朋友的家人吃饭。
在世俗眼中,这算不算一种自甘轻贱。
辛真理低着头,睁大眼睛,在脑子里不断试问这个疑问的答案。
“真理?”傅昭伸手覆下她搭在膝盖之上的手背,“别总是乱想。”
辛真理蓦然回神,抬头,“没有想。”
傅昭很不赞同地看着她。
一通电话结束后的安静让人心惊胆跳,辛真理拿不住闽月雪是怎样想的,后者显然听懂她在打电话时的避重就轻。
正欲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合理回答时,闽月雪率先开口了:“真理呀,期末考试感觉难不难?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啊,不难啊。”辛真理诚实道。
这话一出,闽月雪停顿一秒,而后复又笑起来:“想来也是我多虑了。”
她在副驾驶回头看去:“刚刚阿姨听几个学生说,题特别难,好像考砸了,所以就想着跟你说说,考试不重要的呢。”
辛真理笑了两声:“我觉得还好,题目都不是很深。”
“阿姨之前就听说,你和张家那孩子参加竞赛来着。”闽月雪柔柔道,“就我觉得,要不是这儿天气干燥,你没流鼻血的话,肯定是第一名。”
“您…知道啊…”辛真理当即侧头,瞪了傅昭一眼。
后者相当无辜地看回去:“不是我呢。”
“是我听你戚姨说的啦。”闽月雪连忙解释,笑着说:“她说燕听回家之后,就总是念叨你抢答的时候流鼻血了,她在那个关头抢答算不算…趁人之危?哈哈哈。”
辛真理顿时像只被拎起耳朵的兔子,表情讪讪地,“燕听的理科很好的,就算我没有流鼻血,也考不过她,不算趁人之危。”
闻言,就正如闽月雪自己所说,她可不这样认为。
她的目光都带有不自知的满意:“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
“不过说起流鼻血,你生病,阿姨想去看你的来着,阿昭说你会感觉不自然,又念着你身体不舒服,所以就没去。”闽月雪并不执着竞赛的事,话题一转:“现在还好吗?身体要好好养着才行啊,可不能马虎。”
这一连串的话听得辛真理脑筋打结,默默腹诽着,傅昭和闽月雪真真是一家人,关注的重点都如出一辙。
辛真理乖顺地应声,完全不管其中的赞同成分有几分。
傅家并不是辛真理想象中的那样,落户于寸土寸金的别墅区,而是在一个高档小区里,两百多平的跃层。
玄关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是狂风下的草叶倾倒,昏暗的色调却分外鲜明。
辛真理换好鞋子,在她脱外套时,闽月雪说:“啊这幅画…还是阿昭小时候画的,我觉得他有天赋,想让他试着多发展一下,他说他是画着玩儿的。”
“很好看。”辛真理平心而论,“还以为是哪个画家画的呢。”
服侍几人换鞋的那个住家阿姨无声笑着,没说傅昭刚刚火急火燎地发消息给她,让她将这幅画搬出来,挂在显眼的地方。
阿姨还纳闷,怎么突然挂画。
这下看来,可不是想被辛真理注意嘛。
傅昭对阿姨比划了一个手势,心里再度回想自己的卧室是否整洁。
辛真理不知道他心里的小心思,进门之后同在客厅的傅卓打了个招呼,闽月雪便让两人先玩着,大概半个小时后吃饭。
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辛真理感觉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拘谨地伫立在一旁,只记得要笑了。
傅昭见她身上的不自然快要溢出来,主动要带她去自己的房间。
辛真理差点没跳起来,低声呐喊:“你靠谱一点啊,不合适啊不合适!”
“真理,”傅昭状似为难:“我爸快要把遥控器按坏了,他也很紧张。”
辛真理小心看过去,偌大的电子屏幕里的画面不停变幻,傅卓坐在沙发上,感受到自己正被抓包,和善地一笑:“真理,你和阿昭玩啊…等会儿吃饭叫你们。”
“好的叔叔。”辛真理点头,心里只恨不能原地刨个洞钻进去。
傅昭带她去了自己的卧室,在抬手开门的瞬间,他还心存恐惧,辛真理见他的脸色仿若如临大敌,不禁问:“你房间里有怪物?”
“怎么可能!”傅昭说,辛真理好笑地看他一眼,抬手推开门,干净整洁的卧室映入眼帘,“这不也没什么嘛。”
辛真理闲庭信步,走进去左看右看:“难道你还有什么闺中秘事?”
“你在说什么啊…”傅昭稍稍放下心,又冷不丁听见辛真理这句话,忍不住笑。
傅昭卧室里的东西很少,床头柜,衣柜,写字桌,电脑,和一张床。
分明是无聊、平凡至极的布置,辛真理仍然具有无穷的兴趣,踱着步,在这个空间里这儿看一眼,那儿看一眼。
他的睡衣叠起来放在床尾,床头柜上有一个数字闹钟,已经用了半包的纸巾,旁边摆放了一张照片。
辛真理没有戴眼镜,凑过去一看,才清楚瞧见照片里的人。
是前不久,在雪天戴着毛绒帽子的她,和戴着灰色围巾的他。
相片里的辛真理表情疑惑,掀起眼皮的模样看上去懵懵的,而相片一角露出了傅昭的眼睛,黑色的额发有些凌乱,正在笑。
辛真理这才想起来,那时傅昭突然让她看过去,他拿着手机,用前置摄像头拍着她。
当时辛真理一脸懵,呆呆地看过去,见他的拍摄界面闪了一下,便捕捉到了这一刻。
“看,多乖呀。”傅昭站在她身后,多么自豪一般说着。
“你居然真的拍了我啊。”辛真理握起拳头冲他的手臂锤了一下,“哪里乖了!”
“哎呀哎呀骨折了!”傅昭张口就碰瓷,辛真理被他逗笑,都不想评价他。
她别开脑袋,余光扫见床脚的垃圾桶,里面有许多纸巾堆积着,却全是白色。辛真理眨眨眼睛,拽着傅昭的胳膊问:“你感冒了?这么多纸巾。”
傅昭寻着方向看了眼,心都差点不跳了。
他干的孽事……
这时傅昭才知道自己在惴惴不安什么。
怎么就忘了倒垃圾啊!傅昭在心里狂喊,甚至埋怨住家阿姨的疏忽,完全不想,是他不让阿姨进他房间打扫的。
“看、看垃圾干什么啊…”傅昭结结巴巴地说,推着辛真理的肩膀让她转移阵地:“看看阳台吗?风景不错啊!”
辛真理感到莫名其妙:“外面冷啊。”
她下意识抬眼看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并不是他通红的耳朵,而是那明显有些发炎的耳洞。
过了这么久,他的耳洞还没有长好。
“那看看浴室。”傅昭不由分说,推着辛真理去看他浴室里摆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触及眼前的一切,辛真理咂舌。
傅昭:“……”
心里有道声音响起:我完了…
辛真理指着一大堆洗护用品,语气相当认真地问:“…你打算把你腌入味吗?”
卷发棒、定型喷雾、男士洗面奶…一股脑都放在洗手台上,辛真理拎起一个瓶子,是定型啫喱。
傅昭为自己辩解:“外在形象很重要…”
辛真理放下瓶子,挠了挠眉毛,说:“你这一天天的,还挺忙…该不会五点钟就起床了吧?”
这回傅昭倒是摇头了:“哪有,六点。”
凡事都卡点行动的辛真理:“牛逼啊。”
竟然能为了形象做到这种程度,辛真理可望不可及。
有那么一瞬间,辛真理觉得,傅昭能追到她,他的毅力占据了许多成分。
若是让她这样做,恐怕只是想一想,都会感到思想上的瘫痪,继续躺在床上当咸鱼。
傅昭有些不太能懂这句夸赞,不过辛真理夸他了,他自然是全收不误。
过了一会儿,傅卓敲响了房门,让两人下楼吃饭。
晚餐期间的辛真理有些食之无味,不过傅家的所有人似乎都很想让她多吃点,没有聊比较敏感的事情,辛真理光是应付碗里应接不暇的投喂,就已经费尽心力了。
她无法顾及这顿饭之中的侧重点,在结束后,傅昭送她回家,辛真理才问:“怎么你爸妈看我都挺…不,很顺眼?”
傅昭挑眉:“你觉得他们对你应该是什么态度?”
“不是都说有钱人很讲究么。”辛真理有些难以理解这种热情,“家世不相当之类。”
“哈…真理,你想得太多了。”傅昭倏地被逗笑,“你觉得我妈他们会刁难你呀?”
辛真理认真道:“不是吗?”
傅昭更为诧异:“他们可喜欢你了,我悄悄告诉你,你别骂我。”
“我骂你做什么。”辛真理很奇怪,“你又没做错什么事。”
傅昭的眼睫动了一下,“我父母知道我们在谈恋爱…抱歉,是我太高兴了,所以。”
辛真理说:“我知道。”
见她没有恼火之意,傅昭才放下心来,稍稍措辞道:“…我妈和她的朋友好一顿炫耀,说她未来儿媳妇是个相当优秀的人,智商高、心又软,温和有礼,完全就是没有缺点。”
“就因为她一直炫耀,她朋友最近都不想邀请她喝下午茶了,说是她太会招仇恨,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有一个十佳儿媳。”
辛真理感到魔幻:“可我不是她认为的那个样子。”
她由衷道:“她会失望的。”
傅昭才是真的难以理解她,思来想去,也没觉得闽月雪对辛真理的认知哪里出了错。
于是他问:“真理,你觉得你是个怎样的人?”
“脾气暴躁,情绪不稳定,不善社交,心思黑暗恶毒…没有人情味儿。”辛真理掰着手指,似如数家珍,“我成绩好也只是因为,我全部的时间都用来读书了,一道题刷个几十上百遍,不会都难吧。”
傅昭一一指出:“脾气暴躁是因为别人惹你生气了,这很正常,情绪不稳定,每个人的情绪都不能算稳定,要是一点波动都没有,那就不算人了,那是佛祖啊。”
“不善社交不是缺点,那可是特点!太过八面玲珑的人怎么不算城府深重呢?尤其是这个心思恶毒,我问你,你干什么坏事儿了?你害过别人?没有吧?”
傅昭说到最后都快被她急笑了:“不懂的题目反复做,那是有毅力有耐心,而且每一种题型有那么多变形,你也不是题目一变就不会做了呀,怎么就不是聪明呢?”
“最重要的一点,人情味。”傅昭无比严肃地说:“虽然我之前也这样认为,但那是基于我付出过,所以想得到回应的前提下,但设身处地,我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有人对自己好,但自己不喜欢对方,又不想欠他的,所以想冷静地回报他。”
傅昭竖起一根食指:“这不是没有人情味儿,这是不贪图好处的善良和礼貌,完全就是正人君子的行事方法!”
“这一看,真理你简直是无可挑剔!”
辛真理被他一连串的话绕乱了思维:“我怎么感觉你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了…”
“你就是这样的!”傅昭抬手按着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你就是自我认知太过负面了,你都不知道你的优点,这是错误!”
辛真理被他晃得晕头转向,笑:“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我。”
傅昭却摇头:“我没有在夸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如此的认真,才让辛真理迷茫。
她问:“真的吗?”
傅昭说:“这个问题,我可不骗你。”
辛真理低着脑袋,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抬头看他:“原来你在别的问题上会骗我!”
“哇我哪有啊真理!”
“我知道了,你个大骗子!”
“我没有呀没有…别跑啊,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