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至上》树枝叶影

36、天方夜谭

　　竞赛结果在周三得以揭晓，辛真理没有拔得头筹，以0.5分之差败给了张燕听，第一名是一所公立高中的女生。

　　第三名的结果让辛真理丧气许久，哪怕这已经是首屈一指的成绩，但辛真理并不认为这值得高兴——第三名的奖金很少。

　　数着手机银行账户上的金额，辛真理开始考虑要不要去兼职寒假工。

　　她的垂头丧气令张燕听备受煎熬，一度认为是自己坏了辛真理的好事，所以她提出将奖金分一半给辛真理，当然被拒绝了。

　　“是我技不如人啦，和你没关系的。”辛真理认真说，“而且那个呃…叫啥来着…范临玉，对，他分数和我一样啊，没有你，第二名也可能不是我。”

　　张燕听不信，皱眉：“肯定是你流鼻血才导致失误的，错过了两道题呢。”

　　“算啦，事已至此嘛。”辛真理笑道，又问她：“第二名不是要请我吃饭？”

　　“吃饭算什么…”张燕听嚷嚷着，“都说了直接给钱多好，那才有用嘛。”

　　闻言，辛真理了然。张燕听仍然觉得是她阻碍了自己，可竞赛本就是公平而冷漠的，如果必须照顾其他参赛者的状态，又何必竞赛呢？

　　“燕听，其实我知道是怪谁。”辛真理一脸正经地说瞎话：“怪傅昭。”

　　张燕听诧异：“啊？为什么？”

　　辛真理说：“考试前他非要和我换衣服，说他的衣服能给我带来好运，我说他胡扯，但他就是不听，我考差了当然怪他。”

　　“他的坏运气传染给我了。”辛真理如是说。

　　辛真理说得有理有据，满脸都是令人信服的神情，以至于张燕听真的有些信了：“他运气很差吗？”

　　“相当差。”辛真理毫不犹豫道。

　　“璧如？”

　　“……”辛真理说：“璧如他身体条件堪忧，卫生环境不过关就会让他很难受。”

　　辛真理忽悠人毫无心理负担：“我都怀疑他被人诅咒了，运气超级差的。”

　　张燕听狐疑：“傅昭会吃路边摊的。”

　　“他回去就会拉肚子。”辛真理说。

　　她的表情煞有其事，仿佛傅昭背地里和她说过那样，张燕听一时愕然，随即咂舌：“天呐，他也太没用了吧…身体素质实在糟糕。”

　　“是的。”辛真理点头，“所以我考砸的连系并不在你，是他的问题。”

　　张燕听若有所思，对辛真理的发言深信不疑，并且由衷道：“傅昭看上去身体很好，居然这么没用…你还是离他远点吧，我妈妈说身体不好的人有种磁场，会影响身边的人。”

　　本就是在胡说八道的辛真理：“……我会好好对付他的，毕竟他很缠人。”

　　张燕听赞同地点点头。

　　而备受诟病的傅昭完全不知道这一出，只敏锐察觉到张燕听打量他那复杂的目光，几番猜测，最终以为辛真理打算接受他，而张燕听作为辛真理的好朋友，自然而然地对他挑刺。

　　但张燕听的想法并不算过于重要，辛真理不会轻而易举地听信别人的谗言，从而改变心里想法。

　　这个猜想让傅昭愈发笃定，之后那几天脸都快笑烂了，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包括且不限于打理发型、喷香水、打耳洞。

　　为了勾引辛真理，无所不用其极。

　　可惜辛真理患有过敏性鼻炎，即便香水味淡雅，也足以让辛真理一靠近他就狂打喷嚏、流鼻涕。

　　那瓶好评如潮的男士香水只宠幸了一天，然后就被傅昭扔进了垃圾桶。

　　“…你怎么突然打耳洞了？”辛真理侧头抬眼看向傅昭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夜晚与近视的关系，她没看见耳钉边缘的泛红。

　　终于发现了。傅昭心道，说：“真理，我好看吗？”

　　辛真理说：“反差好大。”

　　若没有耳洞的傅昭是世家贵公子，那么戴上耳钉的傅昭，则是在严谨中透露出一丝不羁的潇洒，尤其笑起来时，平添魅惑。

　　“像狐狸精似的。”辛真理如此评价，而后陈述般问：“你在搞勾引那一套吗？”

　　傅昭意外：“这么明显吗？”

　　辛真理沉默片刻，“我猜的。”

　　“真理，你的直觉好准。”傅昭仰头哀叹一声，又说：“真不是看出来的吗？我最近变化很大呀。”

　　辛真理却感到纳闷：“变化哪里大了？”

　　傅昭认真说：“我的发型啊。”

　　闻言，辛真理才正经打量他的头发，每一根发丝的弧度都被精心打理过，将光洁的额头露出来，委实是美色诱人。

　　但辛真理对男生的发型并不敏感，她以为随便梳一下就能达到这种效果，只觉得好看。

　　“…噢，你用什么定型的东西了？”辛真理认真猜测道，让他弯腰，她伸手戳了戳傅昭的头发，确实不容易弄乱。

　　“当然！”傅昭说，“我头发长长了一点点，可以做造型了。”

　　他没说每天提早一个小时起床，就为了摆弄他的头发——服装上没法弄出花样，还得穿校服。

　　辛真理认真对待：“好看。”

　　当即，傅昭努力忍住上扬的嘴角，装作寻常那样问辛真理：“…真理，你没有想和我说的话吗？”

　　辛真理云里雾里，顶着傅昭含蓄而又炽热的目光，她认真想了想：“得走快点了，我还得回家写试卷。”

　　傅昭被泼了一盆冷水，看着辛真理那自然而然的神情，他不信邪：“真理，你放心吧，我有准备好的！”

　　“…我放心什么？”辛真理不解：“你准备好做什么？”

　　见她的表现就是纯粹的疑惑，傅昭感到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受自己猜错了方向。

　　辛真理没有打算接受他。

　　意识到这个错误，傅昭那瞬间感觉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顿时泄气，辛真理幻视他神采飞扬的头发丝都耷拉了下来，忍不住问：“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傅昭不可能不回答辛真理的问题，他思忖再思忖，最后说：“我发现张燕听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呀？”

　　辛真理呆呆地想了半天，才说：“竞赛结果前几天出来了，我才第三名，燕听的排名在我前面，是第二名。”

　　傅昭感到惊讶地瞪大眼睛。

　　紧接着，辛真理又说：“她觉得是她抢了我的排名，可我觉得她就是比我优秀啊，竞赛结果很公平，但她觉得…嗯，很对不起我，所以我说考砸的原因都怪你。”

　　傅昭再一次瞪大眼睛：“啊？我吗！”

　　“我说你换了我的外套，所以你的霉运传染到我身上了。”辛真理毫不抱歉道。

　　“居然是我的错……”傅昭失声呐喊。

　　辛真理见他负罪感爆棚，才总算有一点别扭的歉意：“不是真的怪你，是我技不如人罢了，那样说只是让燕听不要多想而已。”

　　“不！”傅昭尖叫：“都怪我！”

　　辛真理：？

　　辛真理倍感迷惑：“不怪你。”

　　傅昭坚持：“就是怪我啊！”

　　辛真理苦口婆心：“真的不怪你，是我实力不够而已，和你没关系、”

　　“你闭嘴！”傅昭叫停她，“都怪我，不然你一定是第一名…流鼻血…真理，你说是不是那次的变态辣麻辣烫？我果然就不该带你去的，害你上火流鼻血了…”

　　他一联想就没完没了，辛真理不能接受自己以后吃麻辣烫的权利被剥夺——傅昭确认病因，就一定会制止她。

　　为了捍卫麻辣烫的存在，辛真理抬起手，示意他安静，认真说：“不怪你，也不怪麻辣烫，我在北城经常流鼻血，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不是的！就是怪我！”傅昭为此据理力争，同样认真说：“如果不是我换你衣服，你就不会听信我的话，相信其他参赛者的钢笔会没有墨水，一时大意，才会考成第三名！”

　　他懊恼至极，丝毫不顾自己的话是有多么天方夜谭，宁愿相信辛真理迷信，也不愿意接受是辛真理的实力不如人。

　　对于傅昭来说，辛真理的实力，就好比华夏才是世界上领土范围最广阔的国家。

　　他护犊子，甚至埋怨自己。

　　辛真理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和傅昭达成一致共识，她认为傅昭的大脑或许出现了问题，并且病灶相当之深。

　　既然如此，辛真理只好说：“好吧，全都怪你，那又该怎么办？”

　　他不可能推翻竞赛结果，也无法逆转时间回到竞赛之前干掉其他参赛者，公平的现实与□□的宇宙定理横在其中，成为天堑。

　　她看见傅昭的神情变化，从思考变幻成为确定，最后听他说：“我给你发奖金！”

　　“真理，”傅昭说，“你在我心中，就是绝对的第一名！”

　　“狗屎一样的解决办法。”辛真理说。

　　她说完，不再继续和这个大脑出现了问题的精神病人讨论既定的事情，抬脚往前走。

　　“怎么就狗屎啦。”傅昭跟在她身边，为自己想出的办法申诉：“很好呀，这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对，又不是你考不过他们，所以我补一个第一名给你，很好呀。”

　　“好个鬼啊。”辛真理死鱼眼，“你这是单纯的人不行怪路不平。”

　　傅昭很不高兴：“真理，你不能说自己不行，你超厉害的。”

　　两人踏着昏黄的路灯与洁白的月光并行。

　　辛真理笑出声来：“你对我滤镜太深。”

　　“这不是滤镜，这是真相。”

　　“傅昭，你请我吃冰淇淋吧。”

　　“现在想吃吗？”

　　“明天吧，我现在要回家。”

　　“好呢…真理，我们好像在恋爱。”

　　“放狗屁。”

　　“好吧…可是真的很像。”

　　“你闭嘴吧。”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