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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机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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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亦文最近又不归家了。
辛真理不知道傅家为他的事业做了什么、牵了什么线,他整天忙得不停歇,而他一不回家,杜雨青的心情就开始变阴。
对此辛真理在家只能更专注应付杜雨青的支配,聆听与前几年雷同的挑刺责骂。
在辛真理看来,杜雨青已经病入膏肓,年过半百也没有认清那个名叫辛亦文的男人,她将丈夫的出轨怪罪于自己,怪自己不如那些野花风情,怪自己肚皮上的妊娠纹,怪自己的□□再无紧致可言。
而后两种事实,她又毫不犹豫地将罪名归类至辛真理头上——辛知墨已经越出她的可支配范围,而辛真理还在眼皮子底下。
杜雨青为此对辛真理抱以一种恶毒至极的厌烦,完全没有想过,是她愿意与辛亦文发生关系,是她决定生下两个女儿的事实。
她让女儿们为她的可悲婚姻买单。
辛真理理解一个人的情绪需要出口,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不是她与辛知墨,而是作为丈夫、父亲的辛亦文。
针对普遍性的男方出轨,辛真理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见了一句话:男人只有挂在墙上的时候才会老实。
男人出轨的绝大部分原因都是追求刺激、新鲜感。辛真理在得知辛亦文想要离婚的打算时,也曾误以为他真的爱那个小三,不惜背叛婚姻誓言、抛弃糟糠之妻,也要与他认为的,所谓的爱情拥抱。
可辛真理见他的出轨对象换了又换,一个比一个年轻貌美时,她才彻悟,辛亦文并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
他有钱了,又拥有英俊的皮囊,所以辛亦文理所当然地认为站在他身旁的,应该是更具魅力的女人,只有这种女人才配得上他。
这就是名为辛亦文的人类。
毫无原则,毫无自控力,只会被利益、被下流的生理本能驱使的…人类。
而可笑的是,辛亦文并不是个例,他只是千千万万个男人中的一个。他们的存在鲜明,并且善于为自己辩解,将出轨这个摒弃廉耻的背叛行为普遍化,让寻常变成正常。
这种认知几乎洗脑每个维持婚姻的女人,让她们认为男人出轨是正常的,每个男人都会出轨,更甚者还会自我反省,是不是她在婚姻里不够好、不够有情趣,才会导致丈夫出轨。
杜雨青是这类女人中的翘楚。
她愚昧到,许多时刻辛真理都会偏激地认为,难怪辛亦文想抛弃她。
辛真理十四五岁就能看清的事实,杜雨青还沉浸其中,不过她扮演的只是一个贤惠的、忠贞的妻子,而非一个温柔耐心的母亲。
家庭现状令辛真理对婚姻感到极度抗拒,她害怕自己在婚后会继承杜雨青的思想,也嫌恶被出轨的可能,这些是她完全无法接受的。
辛真理不会想去充当解决家庭矛盾的贤者能人,也无法忍受被背叛,所以她从源头去扼制这个可能的苗头。
没有恋爱,就没有婚姻。没有婚姻,就不会被背叛。
她读过很多书,听过很多八卦,了解恋爱的毒害性,深知每个人都可能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
情爱二字之于她,犹如洪水猛兽。
辛真理规避风险的时日近乎占据她人生的一半,她笃定自己的决定正确,却在即将‘得道飞升’的关头,傅昭出现了。
傅昭来势汹汹,第一次与辛真理正式会面就作出了强吻。
可正是那种败坏好感的举动,才得以让辛真理多看他几眼。
当然,这种上心并非良性。
辛真理在那一瞬间幻视了辛亦文,那种被欲望驱使的男性,她感到相当严重的排斥,可正如事实,傅昭的皮囊相当昳丽。
但他皮囊的昳丽远不至于令辛真理为傅昭晕头转向,而是他的强吻举动,让辛真理莫名升起了一丝观察他的冲动。
她想了解如辛亦文那种臣服生理反应的男性是什么构成,而这种冲动在规避风险的警醒之下仍未散去。
辛真理笃定她对傅昭的第一印象,可随着无法避及的接触之下,傅昭的一言一行都在以缓慢而坚定的力度推翻她的想法。
傅昭并非由生理欲望驱使——或者最初是被驱使,可他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人类。
每一个变动都会影响思维形成,在辛真理了解他的同时,同样为傅昭提供了了解她的机会。
他对辛真理的认知也随着了解她而改观。
辛真理对此警觉,傅昭对她的接近在不知不觉之中,由生理驱使变幻成为心理驱使。
而辛真理自己,对傅昭的观察也从心理驱使变动成为生理驱使。
双方的变动都令辛真理感到可怕。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傅昭吸引,而这与她决定的风险规避大相径庭。
辛真理一时之间不清楚该如何应对,针对人类的心理情况并不能以解算数学题那样公式化计算,她感到失措,同时也感到慌乱。
在与傅昭这个人相处时,辛真理会变得不像辛真理。
就连自我说服的手段都变得岌岌可危。
她急需遏止这样的状况。
剖析完自己的心理想法之后,辛真理聚焦视线,看着草稿纸上,那毫无规律的线条,而后又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加湿器,她果断放弃继续做题的打算,上床睡觉。
*
傅昭不知道为什么,近日的辛真理又变得冷漠、难以接近了。
他仔细审视自己近期的举动,分明没有让辛真理感到生气、排斥的可能,就连发型与耳钉,都收到了辛真理的夸赞。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
傅昭左右想不出个结论,可辛真理不会给时间让他发现问题出处,她的步伐没有停止,仍然往她既定的未来靠近。
对于被冷淡对待的未知、辛真理对未来决定的固执,都让傅昭感到惶恐不安。
他不能拖延,否则结果只能是等待。
傅昭得出这个结果——他必须处理妥当。
所以他找到张燕听询问。
张燕听看待他那微妙的视线没有改变,于是傅昭率先说明:“我运气很好,不然也遇不到真理,是不是?”
傅昭深知,他与张燕听对辛真理都具有同种认知——辛真理千好万好,谁遇到她都是一种幸运。
果然,张燕听无可反驳他,只能说:“是这样,但…无事不登三宝殿。”
傅昭直截了当:“真理最近对我很冷淡,但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
“啊?”张燕听感到荒谬:“真理什么时候对你热情过。”
虽说张燕听所说属实,但傅昭仍然感到被冒犯了:“你不懂!真理对我很有耐心的!可她最近显然没有耐心了…”
张燕听思考,直言不讳:“没有耐心,说明她对你没兴趣了,还能因为什么。”
闻言,傅昭眼前一黑,呢喃道:“不可能的…你肯定在瞎说…”
相较于傅昭不愿面对现实,张燕听才是感觉自己被诈骗了:“你当初说,我帮你追到真理,就能让她打消出家的想法,结果你居然这么没用,哇,我真是瞎眼了,竟然相信你。”
打消辛真理出家的念头,是张燕听与傅昭的第二共同点。
张燕听的家世注定让她的欲望远远小于普通人,而家世原因导致别人容易怀揣着目的去接近她,没有好友,则是弊端。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只想让辛真理陪伴她而已。
两人籍此达成一致,沆瀣一气。
傅昭不可与智障同焉,冷静道:“我认真说,我急需知道真理疏离我的原因,不然没人追得上她。”
他一字一顿道:“也就没人可以劝阻她出家了。”
傅昭三言两语便将事情严重性述明,张燕听被焦急的感知传染,她也冷静下来,认真回顾。
“嗯…我觉得真理对你是有想法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在回避这个事…”张燕听语速缓慢,和傅昭说:“她总是说你接近她只是为了满足你的欲望,但我知道她在撒谎,她知道这个说法只是在说服我,她也知道她在说服她自己。”
她见傅昭的神色趋于严肃,不禁问:“你能懂吗?”
“我懂。”傅昭捻着指腹,总结:“真理可能是因为没想通某个事实,她的…逻辑和想法对不上,所以她没办法决定。”
依照傅昭对辛真理的了解,她无疑是个依据逻辑行动的人,她有想法,但逻辑没疏通,所以她没办法执行那个想法。
而这个分歧就恰恰出现在逻辑上。
“对!”张燕听一拍手:“真理之前和我说过,她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她觉得这很不正常。”
傅昭的眸光闪了闪。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辛真理需要得知他为何会喜欢她,她要直面这个事实,才可以让逻辑运作。
否则就算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恋慕,也没办法作出回应。
这一瞬间,傅昭感觉辛真理像个机器人。
她的程序指令出现哪怕一丁点的差错,都无法运转。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的感情因素可以改变的物质。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可能’这种模棱两可的定义。
当即傅昭忍不住扶额失笑,说:“我知道她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她,所以我在写一篇有关我对她心理活动的文章。”
“文章?”张燕听咂舌:“不是情书?”
傅昭摇头,“我想尽量客观评价,情书是主观认知,不一样的。”
张燕听嘴角抽搐:“你和她也确实…算得上同一类人了。”
既然有了解决之法,张燕听又问:“你那文章还没写好吗?”
傅昭轻轻摇头,甚至有些沮丧:“我写了又改,最后发现无论我怎么写,都具有或多或少的主观色彩…有些难。”
“那你可得抓紧啊。”张燕听不满,“时间不等人的。”
不远处出现辛真理的身影,她提着三瓶可乐靠近,傅昭微不可见地点头:“我会尽快写完…放心吧,我比你着急。”
“那就好。”张燕听做了个手势,随即跑过去接过辛真理手里的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