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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刺 ...

  •   在通话被挂断的时候,傅昭依旧认为辛真理错了,他将自己的发怒赋予正当理由——他是在关心辛真理,这是正常的,合理的。

      然而这种心安理得并未持续多久,仅仅三分钟,傅昭又想,辛真理一直都是这样,他想让她一夕之间改变,似乎强人所难。

      再回想,惴惴不安的心情翻涌上来。

      分明他是在意流鼻血的问题,却口不择言地将辛真理斥责一番。

      顿觉懊恼,打开微信给张燕听发了讯息,后者说,辛真理好像不太开心,饭都不想吃就睡下了。

      问清楚地址,傅昭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台加湿器,打车去了她们所住的酒店。

      彼时的张燕听在吃饭,用另一张餐券打包了饭菜,准备给辛真理带饭回去,接到傅昭的讯息,又下楼去接他。

      “麻烦你了。”傅昭拎着加湿器,“真理还在睡觉吗?”

      张燕听点头,“应该是,你们又吵架了?真理看上去心情超不好的。”

      两人脚步不停,傅昭叹气,说:“都怪我不对,我听她说下午流鼻血了,她又完全不在乎这件事…我骂了她两句。”

      “她下午确实流鼻血了…然后衣服的问题在我,我呃…裤子弄脏了,真理才把外套围在我身上的。”张燕听短暂犹豫,却还是说出了实情,“抱歉,我把衣服钱赔给你。”

      傅昭摇头,“不用,一件衣服而已。”

      “真的?”张燕听一再确认。

      得到傅昭肯定,她才发火:“你怎么骂真理啊!就算你担心她,也不能骂她啊!她又没做错什么…就、就算她不在乎这个事儿,你也要耐心点啊!骂她做什么!”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张燕听神情愤怒,说:“脑子失灵了吗!真理那么好,你还骂她,你想气死谁啊!”

      张燕听义愤填膺,为辛真理鸣不平:“真理那么多追求者,可不缺你一个!长得帅条件好又怎么了,你要再惹她生气,我就在她耳边说你坏话!让你这辈子都追不到她!”

      她显然收敛了,没有把范临玉那个预备役拉出来溜,傅昭垂首,自知理亏,“抱歉,不会有下次了。”

      张燕听呲牙,阴阳怪气:“谁知道呢,你经常惹她生气。”

      傅昭不再说话了。

      两人走到房间门口,张燕听先刷卡进去,傅昭隔开一段距离听见辛真理的声音,两句对话之后,他便听辛真理说:“让他走。”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敲了敲门,“真理,我进来了。”

      “出去。”辛真理大声喊。

      傅昭充耳不闻,站在床边的张燕听踟蹰不前,颇有自知地退到一边,低头认真看手机。

      他看见辛真理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着隐隐泪痕。

      辛真理见他不为所动,气得蹬被子,而傅昭只是将加湿器从包装盒里拿出来,取出加水盒,往里面倒矿泉水,然后插电,启动。

      做完这一切,辛真理已经从床上爬起来,穿着酒店的拖鞋,过去拽他。

      “滚出去。”辛真理揪着他的衣袖,“我不需要你。”

      加湿器的上方冒出白色的水雾,确认性能无误,傅昭才收回视线。

      他沉默几秒,忽然转身将辛真理抱住。

      这个变动太过突然,张燕听瞪大了眼,原地转了一圈,决定退到门边去,拉远距离隔绝战场风波。

      辛真理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挣扎着用脚踹傅昭:“放开我!谁允许你抱我的!”

      傅昭的身体如山,手臂力量大到可怕,却克制得很好,终于一个不会硌疼辛真理的力度范围内。

      但不妨碍这是一个真正意义的拥抱。

      辛真理感觉很奇怪,这样的拥抱在她的人生经历中屈指可数,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陷入了泥沼里,属于傅昭的气息将她完全覆盖。

      “对不起,真理。”傅昭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十足清晰,“我不该那样说你,但我确实很生气,你的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事情,却只有我在乎…我气上头了,所以口不择言。”

      “我觉得那样的你很烦人,我希望你能够重视你自己,但我没有想过,或许是你从前的经历让你习惯这样,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只站在了我的立场上思考问题…我错了。”

      辛真理没有说话,傅昭知道她在听。

      “我应该更有耐心一点,应该去引导你,让你慢慢适应,”傅昭的声音出现滞塞,“而不是…想急于求成。”

      他小声问:“原谅我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辛真理才说:“说话就说话,抱我干什么,我给你脸了?”

      傅昭没松开,反而更加僭越,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脊背,像是抚平她的刺。

      “真理,你很难过。”他说,“拥抱比很多话都有用…做比说有用。”

      辛真理不知道他是从何种依据认为她很难过的,或许是猜,但他猜对了。

      哪怕他僭越,辛真理也难以否认,傅昭这个拥抱,没有人给过她。

      回顾过往人生,在辛真理天性爱妈妈的时刻,杜雨青从未给她正面反馈。备考期间、甚至上考场时,她也总是缺席,在辛真理伤心难过时,杜雨青也从未给予安慰。

      相较于挑刺般的指责、谩骂以及毒打,在每每需要母亲存在的场合,杜雨青的缺席反而才使辛真理越发孤独。

      她见到别人家的其乐融融,只会不断加深笃定,杜雨青不爱她的事实。

      哪怕辛真理早就知道这个真相,而越清晰的目睹,就会获得更心凉的钝痛。

      而这种空白被傅昭用另一种身份填补。

      隔着薄薄的衣服,傅昭的体温不断温暖着这具名为辛真理的尸体,这是很奇怪的感受。

      辛真理不清楚,尸体被暖和后,会不会有复苏的迹象,这种迷茫令她惶恐,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知道了。”辛真理说。

      她推开傅昭,从这种她几近窒息的拥抱里抽出身来,房间的顶灯色调泛冷,辛真理侧过脸,声音气若游丝:“我会试着…改的。”

      傅昭看见她的眼睫低垂,得到她的反省与正面回答,却感觉她的心情仍然低落。

      他道了歉,得到原谅,并且事情发展远超他的预期,可辛真理依旧谈不上高兴,傅昭不知道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由他产生的矛盾化解,却迎来了一个不知算不算矛盾的问题。

      “真理…”傅昭试探性说:“你要是觉得一时抗拒,要么就别改了?”

      “我们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是不是?”傅昭稳住声线的平衡,不让辛真理发觉他的无措,不能让她知道主心骨的晃动,“习惯都是慢慢养成的,不用勉强自己。”

      辛真理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像走神,目光虚空地盯向地板的某一处,又忽然聚焦:“好赖话都被你说完了。”

      “既然觉得勉强我,你说那一大堆废话干什么。”辛真理不分青红皂白就是骂:“证明你语言系统很丰沛吗?真是让人无语。”

      傅昭眸光一动,笑起来,“都怪我。”

      “…啧,说完了就赶紧走啊!”辛真理坐到床边,抬头望他:“你一男的待在女生的房间里不觉得很奇怪吗,要不要脸。”

      傅昭有些无奈:“真理,你变脸的速度就好比二月的沙尘暴,简直猝不及防。”

      “你还有理了?”辛真理瞪他,“出去,我要休息。”

      傅昭没依从。

      他的顺从总是没有逻辑,低头认错很快,但要让他离远点就不行。顺着辛真理可以,但不会事事都顺着辛真理。

      在傅昭看来,关于辛真理事况的缓急程度比辛真理的意愿更重要,如果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或改善,他不介意得罪辛真理。

      薛定谔的顺从。

      所以当下,傅昭不仅没有听辛真理的要求离开房间,甚至还盘腿坐在地毯上,上半身微微前倾,险些碰到辛真理的膝盖和小腿。

      他瞥见辛真理空荡荡的脚踝,那条脚链被取下,可能被她扔在了某个角落吃灰。

      但这个事情在眼下并不重要。

      “真理,”他仰头望着她,“你刚刚睡着了吗?是不是哭过?”

      辛真理矢口否认:“没有哭。”

      “脸都成花猫了,还没有。”傅昭似不赞同地歪头,“要不要拿个镜子照照?”

      他说话时总是忍不住靠近,辛真理感到被侵略的闭塞,挨着床边的小腿想往后挪,却退无可退,让她不高兴。

      即便傅昭用很温柔的目光看她。

      “嗯?”傅昭追问,“怎么不说话。”

      辛真理恼羞成怒,大声说:“你真的让人很讨厌,就你长嘴了是不是!”

      傅昭了然,“我猜对了。”

      辛真理心火烧尽理智,反射性的,又一次破罐子破摔:“对,你说对了,很高兴吗!”

      “没有高兴,真理。”傅昭忧心,“为什么哭呀?是我的原因吗?”

      辛真理不想回答。

      她总是落败于傅昭,偏偏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傅昭太善于装可怜,竭尽一切办法让她卸下防备。

      让她总是翻起恻隐之心。

      “不想说?”傅昭缓缓眨眼,“那刚刚有没有睡着?”

      辛真理不能再退让,“做噩梦了。”

      她板着脸,一字一顿的样子却很可爱,显然辛真理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爱,而这种不自知的可爱才让傅昭一时失语。

      “噩梦?内容是什么呀?”

      辛真理说:“我不说。”

      “……”傅昭捂住脸,“好好好,不说…哈哈哈,咳,是因为噩梦哭的吗?吓到了?”

      辛真理却很生气:“你嘲笑我,做噩梦是很正常的事情。”

      傅昭挑眉,“我没有嘲笑你,做噩梦也不是正常的事情,真理。”

      “鬼都不信。”辛真理皱鼻子,“你难道没有做过噩梦吗。”

      “怎么不信呢,真理,我没做过噩梦,所以做噩梦并不正常。”傅昭说。

      辛真理:“不要拿我的名字当逗号使。”

      她正经地说事情,傅昭却要被可爱死了。

      “起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嘛。”傅昭笑,理所当然地说,“真理,多好听的名字。”

      辛真理也有理:“我就在你面前,也知道你在和谁说话,没有必要每一句都加上我的名字,你喊得太频繁了。”

      “你管的好宽啊真理。”傅昭摇头,“叫个名字都要被说。”

      辛真理和他说不到一块去,于是站起身往外走,笃定傅昭会跟上来。

      傅昭果然跟上来。

      辛真理路过看手机貌似看得很专注的张燕听,将傅昭引到门外去,然后闪身进门,关门的间隙说:“不要敲门,拜拜。”

      啪一下子,门板关上。

      傅昭茫然地左看右看,才理解自己被辛真理骗了。

      辛真理真是太狠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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