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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纵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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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五十,辛真理按通知提前抵达兰德校门口,已经有几个参加竞赛的同学在原地等候,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打了个哈欠,再抬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范临玉。
几乎没有人穿校服,包括辛真理,她穿了一件褪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连帽卫衣,浅蓝与白色的搭配,总算让她拥有了一些青春气息。
相当巧合,范临玉的衣着也是同色系,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两人约好的结果。
辛真理没有感觉暧昧,只微微惊讶这个巧合,但没有撞衫,所以也并不尴尬。
觉察到辛真理的注视,范临玉感到局促,很忙乱一样左看右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主动上前问她:“早上好,吃过早餐了吗?”
他只是想挑起话题,却不料辛真理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范临玉顿时慌了阵脚,他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带来的不便性,当然没有准备Play B,抿着唇,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问:“为、为什么没有吃早餐啊?一直空腹对身体不好…旁边有个超市,想吃点什么吗?”
“太早了,没胃口。”辛真理实话实说,她觉得范临玉很尴尬,而这种尴尬无形之中感染了她,以至于辛真理安静一秒,也决定没话找话:“我们学校一共要去多少个人?”
“大概有十个吧。”范临玉估量道。
“十个…”辛真理了然,“刘老师说要坐大巴车去对吗?”
“对。”范临玉指了指一边柏油路上停着的大巴车,“应该就是这辆。”
“…太大了吧,”辛真理皱鼻子,“不觉得浪费么。”
范临玉看她不自知的小表情,忍不住笑起来,还没说什么,公交车后尾缓停下一辆黑色奥迪,紧接着车门打开,傅昭提着两个袋子下车。
“真理!”他抬眼一笑,提着袋子跑向辛真理,“早上好,这时间好早呢,有没有吃早餐?没有?我就知道。”
傅昭歪头笑她,将手里的一个小袋子交给辛真理:“三明治,还有牛奶和豆浆,我建议喝豆浆,现打的,牛奶有点冷…”
辛真理感觉奇怪:“你怎么知道。”
“时间太早,会没胃口的。”傅昭无比周全,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范临玉,笑容稍微收敛些许,又将另一个大袋子交给辛真理:“这里面是毛巾和牙刷这些,杯子里是薄荷水,不要用酒店的水壶,很脏的知不知道?要去买矿泉水喝…这两个小瓶子是沐浴露洗发水,一定要注意酒店有没有针孔摄像头,如果发现就要报警啊,要是觉得累了,就去找酒店协商,会有赔偿…说远了…”
辛真理都被他的准备震惊到,她完全没有想那么多,换洗衣物都只带了贴身必换的,而傅昭就差没把家搬来了。
“哦…知道知道…”辛真理呆呆地应声,以为傅昭再没有什么可以交代时,他脱下了他身上的棕色夹克,然后就开始剥辛真理的牛仔外套,乍一听振振有词:“牛仔外套不适合参加竞赛,牛仔啊!没文化的!寓意超不好的!穿我的衣服去…”
“……”辛真理被他拉着手腕穿外套时,忍不住质疑:“你在瞎扯吧?迷信啊。”
傅昭问她:“你上次竞赛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辛真理:“牛仔外套啊。”
傅昭:“赢了吗?”
辛真理:“赢了啊。”
傅昭又问:“上上次呢?”
辛真理说:“也是牛仔外套。”
傅昭:“你衣服真少…赢了吗?”
辛真理说:“…第二名。”
傅昭果然跳起来:“看吧看吧!就是这件牛仔外套!它克你!它就不适合竞赛穿!”
他说得很有道理,辛真理感觉匪夷所思,愣愣道:“你胡说…哈哈哈哈哈…”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分明是我实力不行的问题好吧哈哈哈…”
“瞎说!”傅昭煞有其事地蹙眉,“问题就出在这件外套上!它让你运气不好的,不可能是你的实力问题!”
辛真理沉默了,任由傅昭给她穿上他的外套,忽而冷不丁冒一句出来:“要按你的说法,我应该穿旗袍吧,你这衣服颜色…不就是糊了么。”
“你懂什么,”傅昭拎起她身上长出一截的袖管,“这叫大袖,状元的袖子都是长长的大大的…更何况衣冠禽兽,那是褒义词。”
辛真理说:“这上面没有禽兽。”
傅昭想了想,说:“衣服上的禽类和兽类都是雄性,我也是雄性…呃…”
“你是禽兽。”辛真理补充道。
傅昭:“……”
辛真理:“……”
“哎别管这些。”傅昭一挥手,“我的衣服有好运加持,它还会帮你中伤其他参赛者,比如钢笔没墨水什么的。”
辛真理说:“那是巫术吧。”
傅昭说不是,他不会巫术。
好吧。辛真理无言以对,将袖子折了两圈才合适,瞥见张燕听卡着点抵达,辛真理跟傅昭说要集合了。
傅昭点头,自觉退后。
领队的刘老师简单清点了人数,张燕听小声和辛真理说她昨晚刷题刷了好久,以至于险些睡过头。
辛真理说:“你期间没有打游戏?”
张燕听让她不要问,那是保密事件。
临上车时,辛真理回头看了一眼,傅昭扬起双手,夸张到就差以泪洗面:“真理!你是最棒的!不要太有压力!要放松心态好吗!”
辛真理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错觉,傅昭就是考场外比她还紧张的陪读监护人。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辛真理心脏怪怪的,有点酸,又有些高兴。
常年缺失的位置被傅昭占领,这一瞬间,辛真理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难过。
“傅昭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张燕听忍不住咋舌,两人选了个位置坐下,“我认识他那么久,就没见过他这么开朗。”
车辆启动,窗外的绿化带往后倒退。
辛真理摩挲着袋子的绳,试探般问:“他以前什么样的?”
张燕听竖起一根手指,严肃道:“虽然他有朋友,但经常是独行侠那种,倒不是很难相处吧,但要让他热情起来,简直难如登天。”
“他是走哪儿都有人关注的那种,要搭话也是别人向他搭话,可能是这种原因影响,所以一直都挺冷淡的…”张燕听大概说了说,毕竟她并不是相当了解傅昭,只是偶尔旁观。
辛真理完全想象不出来。
她低声嗯道,拎起那个小袋子,拿出三明治,犹豫一下,最后拿出装有豆浆的瓶子。
“你还没吃早饭啊?”张燕听问,伸手拉了拉辛真理腿边的那个大袋子,“毛巾牙刷牙膏…保温杯还有毛毯?真理,你好细心,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
辛真理咬了一口三明治,口齿不清:“傅昭准备的,我哪有这么讲究。”
“妈呀,他这是把你当女儿养了吧。”张燕听呲牙,看向辛真理的目光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这就是恋爱么…我也想谈…”
辛真理说:“我没和他谈恋爱。”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事实,”辛真理的思维走进一如既往的冷漠:“他才这么上心,男人总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辛亦文就是行走的例子。
张燕听一时无可反驳,她想起那天傅昭叫她出去讨论的问题,思索片刻,道:“真理,你要不和他试试呗?他这么坚持呢。”
“…燕听,”辛真理语气平平,“傅昭很可能是沉没成本谬误,他在我身上付出了这么多,就想再坚持,因为难以舍弃这些成本。”
不知道是谁说的,学理的人总是有一套冷漠的逻辑思维,辛真理更是将其诠释到极致。
“那你呢?”张燕听小声问,认真观察着辛真理的面部表情变化,“其实你挺喜欢他的吧?我看得出来。”
辛真理咀嚼的动作停顿,停止。
张燕听说:“虽然你确实在抗拒他,但你始终和他有商有量,完全没有到厌烦的地步,毕竟你还可以和他一起吃麻辣烫。”
辛真理狡辩:“只是一顿麻辣烫而已。”
张燕听却问:“你觉得那像你吗?”
辛真理对所有对她有想法的人,都不给予靠近的权利,何谈暧昧不清那一套,但傅昭就算强吻她、惹她生气,辛真理还是会搭理他。
她不自觉,那是一种隐晦的纵容。
张燕听不知怎么总结这些问题,她只读懂了一个意思:“其实,看似是你在说服我,实际上是你在说服你自己。”
因为出家的打算,也或许是多种原因集合而成的难以抗力,从大局考虑,辛真理无法选择傅昭。
所以她不断说服所有人,想籍此磨平心中不断凸起的可怕念头。
辛真理的磨难式迂回,不止在打磨傅昭。
脊柱窜上一股电流,让辛真理头皮发麻,手臂上惊起一片鸡皮疙瘩,顿时食欲全无。
她们没有再对话,或者说,是辛真理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侧头看向车窗外。
此次竞赛的举行地在北城的一所双一流大学中开展,大巴停在学校门口,宏大且富有书卷气味的大门出现在学生眼前。
“啊,我的理想院校——”张燕听深吸一口气,仿佛就能一脚踏进去,成为这所高校的学生。
“…那你的文科还得努努力。”辛真理毫不费力地戳破她的幻想,“燕听,不要老是打游戏了。”
张燕听含泪望天,“真理,我们一起读这所大学好不好。”
“…看情况吧。”辛真理说,“北城物价好高,不太适合我生存。”
她不时会冒两句冷幽默出来,张燕听没当真,只拽着她的手,说:“真理,我们要是考上了这里,你就别出家了,和我一起上大学,好不好?”
辛真理沉默片刻,最后说:“我应该不是问题,关键是你。”
“你文科太差了,几乎没可能。”辛真理毫不费力地戳破张燕听的现状:“北理大才有可能。”
张燕听仰天长叹好大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