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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论文 ...

  •   因为将傅昭做的课堂细纲分享给了同桌,所以辛真理和对方的关系拉近了些许。在她回到教室,大脑混乱地翻出物理试卷时,同桌拍了拍她的桌角。

      “辛真理,之前你的选修课…法律课老师来找过你,但你不在。”同桌说,“他让你有空去一趟办公室,好像是因为论文。”

      法律课老师这几天在出差,大概是才有空闲时间查阅论文,所以找了过来。

      辛真理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拿起笔,取下笔帽,严令制止思维发散。

      下午的大课间,辛真理以去办公室的理由支开了张燕听——她一向无法应对文科老师。

      没有人陪同,辛真理的行动得到短暂的自由,拿上备用的医用纱布去了卫生间,脱下衣服,用手指碰了碰背上的伤口,个别破口处有些渗血,更换了纱布,穿上衣服后,为疲惫而叹气。

      短暂停留休整,她才去办公室。

      法律课老师是个和善的中年男人,但他的课堂总是充满悲观的犀利,不时提出的案例分析让辛真理错觉自己在观看现实向电影。

      诙谐,灰暗,充斥着人为艺术。

      辛真理喜欢很多受害者的痛苦被放大,同时更讨厌受害者的家属作出的报复打击。

      前者的喜爱超过后者的厌烦,这也就是,辛真理迟迟不退课的原因。

      她尚且不清楚自己的论文是何错误,但也并不重视,这门课只是间歇性的兴趣使然,何况辛真理本就对这次论点充满敌视。

      ——‘未成年保护法的利与弊’

      辛真理作为受害者,没有感受到任何未成年人的利益与监护人的权利弊端。

      “辛真理,”老师打开电脑,调出文档,上面显示署名为辛真理的论文,“我认真看了看你的论文,你这次的论文对主要论点有相当严重的偏离,全文看下来,你没有论证未成年保护法的利与弊,倒像是…”

      “抨击。”辛真理轻飘飘地接上话。

      “是…你知道啊?”老师微微蹙眉,“前半段很公式化,后半段涉及到了家庭保护以及父母本位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是在指责这一大法律的存在了…”

      “虽说,未成年保护法在家庭保护方面仍然存在不足,就像你在文中写的,监护人在履行监护责任的不足或不当,确实是当下缺乏有效措施,但你的论点中心就完全偏了。”

      “你只是在质疑,这一司法的存在。”

      老师的声音与广播中温柔的旋律交错,辛真理的脑海里浮现出花白的白屏,忽而回神,她的眼睫动了一下,说。

      “老师,在我看来,未成年人没有人权,更遑论成人司法带来的消极影响,未成年…儿童,只是监护人的附属品。”辛真理神情缓然地说出自己的极端认知,“除了未成年人的人权假象会增添司法机关无意义的工作外,根本不能改变任何事实。”

      对方的表情凝滞得相当古怪。

      附属品,人权假象…辛真理用这样的定义去定义,已经不是论点偏离的问题了,她的思维产生了严重的畸变,并且根深蒂固。

      “你…是有发生过什么事吗?”这个中年男人问出了一个关心的问题。

      “没有。”辛真理回答得十分迅速。

      “辛真理,不要逃避、”“老师,”

      辛真理打断他,“我们是在探讨论文,不是在讨论我的经历。”

      见对方短促的语结,辛真理又一次破罐子破摔:“我不太适合法律,写不了这个论文,所以老师,为了双方的精力着想,我决定申请退课。”

      这个决定一出,老师的眉头紧锁,正想用常规思维去挽留这个学生,但辛真理的思维并不在常规之内,觉察到这一定论,他只好将重心偏离一点:“辛真理,今晚的法律课,我会讲述监护人的犯罪相关,你应该会感兴趣。”

      “抱歉,”辛真理微笑,“我对这种内容完全不感兴趣。”

      “如果您没有异议,那我就先走了。”辛真理不想再停留,抬脚转身准备离开。

      “那如果是婚姻法呢?”对方说,“离婚诉讼的弊端。”

      果然,辛真理驻足了。

      “…您多久会讲?”辛真理回头,“婚姻法相关。”

      “你知道。”他微笑道,“还退课吗?”

      辛真理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反而问:“您为什么…不想让我退课?”

      法律选修课的学生并不算少,尤其课堂的趣味性口口相传后,比起其他选修课,就算比上不足,那也是比下有余。

      老师望向天花板,想了想,道:“你的观点很犀利,有我当年的风范,算吗哈哈哈。”

      有些意外,所以辛真理没忍住笑。

      “…那就先不退课吧。”辛真理耸肩,得到对方无奈的表情后才离开。

      辛真理单方面将论文一事画上休止符,回到五楼时,上课铃刚好响起,她走出墙角时,刚好与在走廊中逗留的傅昭撞上视线。

      其实她只能看见一个大概轮廓,更细致的细节都被近视与散光模糊。仅一眼,辛真理侧过头,无波无澜走进教室前门。

      班主任曹依已经站在讲台旁,看见她姗姗来迟,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法律选修课的老师找我。”辛真理没有得到阻拦,回座位的同时回答曹依。

      曹依只是随口一问——辛真理几乎从不迟到,她有些意外。

      “好了好了,”曹依拍了拍手,“收心上课!把昨天的试卷拿出来,很多同学对最后那道大题的理解还是不够充分…”

      辛真理翻出试卷,曹依没有带试卷,所以顺手拿上她的,转身上讲台投影:“有些同学甚至只写了一个解,仔细看!辛真理的解答过程,带入的公式都很精妙,张燕听还有另一种方式,不过更深奥一点,等会儿再说…来,我们首先先找……”

      双手空空,辛真理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白板投屏,想了想,翻出了雅思课的课本。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辛真理立刻起身去找张燕听,称自己不想吃餐厅的食物,邀她去西点餐厅买面包。

      张燕听很惊喜,餐厅的食物近期都没有新花样,她想找代餐过渡一下,辛真理就邀她去西点餐厅了。

      “你不是说西点餐厅的东西都很贵,不划算吗?”张燕听勾着辛真理的肩膀,半边身体挨在一起,“怎么突然想去了?…你别告诉我是因为傅昭那男的啊!”

      因傅昭过度占用辛真理的空闲时间,张燕听又不可能上赶着当电灯泡,以至于这两天备受孤独折磨,称呼都从傅昭,变成了那男的。

      “不要提他了。”辛真理神色不虞。

      她没有反驳张燕听的猜测,因为她确实在刻意避开傅昭,傅昭踩中了她的雷区,令她的耐心顷刻间归零,见都不想再见。

      “他又招你了?”张燕听大惊,表情从意外变化成愤怒:“果然!那男的就不是那种会干好事儿的料子!”

      辛真理对张燕听沆瀣一气的发言没有过多的想法,只说:“没必要因为他浪费表情。”

      张燕听反而更激动了:“我靠!我就不该听信他的谗言!他只会让你生气…没事的,真理,咱以后甭搭理他…”

      “他说了什么谗言。”辛真理幽幽转头,默默看着张燕听。

      “就是那个…”张燕听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惊觉自己若是招供,似乎也难逃牵连,当即将语言拐了个弯:“他说他会珍惜你…乱七八糟之类的,对。”

      张燕听在说谎。

      又倒不如说,辛真理心里措辞,她只是在转移重心,她说了实话,但这并不是她口中表述的‘谗言’。

      辛真理不禁失笑,说:“说实话,他只是管得太多了,该问不该问的他都问…没有边界感的人很讨嫌,是吧?”

      听辛真理这样说,张燕听迟疑地点点头,心下疑惑——哪种是不该问的?

      她本想追问,但那是没有边界感的人才会问的。所以张燕听闭上了嘴。

      磨磨蹭蹭地解决了晚餐,因目的地不同,辛真理得以与傅昭完美错开,和张燕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预备铃响,两人才慢悠悠地登上五楼。

      “哎呀,说真的,”张燕听发牢骚:“天天都得爬好几次五楼,我腿都粗了,感觉我毕业之后可以直接去学踩高跷!”

      辛真理也愁,她的体力一向是豆腐渣,中考都是拼了命才得以满分,听说高考没有体育考试,毫不犹豫选择当死宅。

      雅思课结束,辛真理还需要去上今天最后一节选修课。

      法律选修课教室在三楼,辛真理还有十分钟时间,她回到位置上,思索着课堂需要的物品,最后拿上了笔记本电脑。

      与去上法语选修课的张燕听分开,辛真理带着电脑去三楼,老师已经准备好了PPT,教室里的学生也已经就位。

      她去得比较晚,偌大的矩形会议桌,只有靠近前方讲台的位置空着。辛真理没有挑剔,也无法挑剔,走到第一排的空位坐下,将立式名牌放在课桌前端。

      打开电脑,却发现电脑电量耗尽——这台笔记本电脑的续航一直不如人意,辛真理使用时都是用充电宝充电使用。

      用不了电脑,辛真理只好合上,专心看向投影屏幕。

      离婚诉讼的困难。

      这堂课的趣味性仍然保留,但辛真理对于内容并没有太多感悟——法律老师貌似很想借机改变她的观念,讲述的案例也是针对女性在离婚诉讼之中的困难,璧如性别、权利的不公平,法官也会因为女性职业价值等多重因素,倾向女性维持婚姻的想法,从而使女性潜移默化,接受这种不平等裁决。

      但他弄错了方向——辛真理只想知道男性在婚姻中的利,而非女性离婚的弊端。

      因为辛真理知道,杜雨青才是抗拒离婚的那一方,至于原因……

      爱情,可笑的理由。

      “老师,我想问一下,”对面有一个塌鼻梁的男同学举手,“今天为什么讲述婚姻,甚至是离婚诉讼?会不会过于超前,从而影响在座各位女同学的婚姻观念,甚至产生悲观?”

      这个提问十足失礼,最后一句话更是将法律老师架在了‘错误引领婚姻思维’的火刑架之上。

      “同学,”辛真理慢慢举手,没戴眼镜的目光掠过会议桌,落在对方的脸上:“法律的存在就是维护社会秩序,给予公民个人权利,公民有权得知任何一条法律内容,倘若你认为单单离婚诉讼的存在就会影响学生的观念,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觉得离婚诉讼,乃至整部民法典都不应该被公民知情?”

      辛真理的左手搭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向□□斜,却带着一种隐晦的侵略性:“不是?那你是觉得,女学生不算公民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女生都拧眉。

      那名男同学迅速被辛真理连扣两顶帽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紧急避险让他只记得摇头否定。

      “也不是?”辛真理挑眉,问:“那你是认为法律课堂不应该讲述离婚诉讼这种家长里短,而是更具庄严性的金融或犯罪?那你可能选错课了哦,应该去隔壁国际金融课,或者出门左拐,去二楼的犯罪心理学课,是不是?”

      整个选修课教室陷入沉寂,那位男同学被辛真理一连串礼貌逼问晕头转向,大脑根本跟不上节奏,面对周围不满的注视,羞耻红整张脸,就差往地上挖个洞钻进去了。

      忽而,教室里响起浪潮般的掌声。

      就连讲台上的老师都不由咂舌,辛真理的思维方式、辩论技巧,牙尖嘴利到这种程度,恐怕难找出第二个。

      “法律涵括社会的方方面面,只要是法律内容,都可能成为我的课堂选题。”老师轻轻拍了拍讲台面,“每个人都有权得知每一条法律,今天的授课内容,我就是想让在座的各位同学知道,离婚诉讼的利与弊,尤其是女同学们,切记不要一头雾水地走进婚姻。”

      掌声又响起,女生尤其激动。

      辛真理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看时间,再抬头时,恰巧与对面第一排的男生撞上眼。

      恰好下课铃响,老师宣布下课,辛真理垂首,抱起电脑,准备等最后走。

      不时路过几个外向的女同学,向辛真理竖起了大拇指,其中更有甚者直言:“佩服。”

      辛真理懵圈地扯扯嘴角:“谢谢?”

      结果对方几人捂住嘴巴,小声尖叫:“啊啊啊啊她好可爱…反差萌天呐…妈妈爱你!”

      辛真理满脸问号。

      不过这种令人脚趾扣地的局面并未维持多久,见人走得差不多了,辛真理才咋舌,抱着电脑往门口走。

      “你好…”有人突然叫住她,“你是叫,辛真理吗?”

      辛真理缓缓回头,似不确定般:“我应该是叫辛真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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