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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下跪 ...

  •   范临玉前阵子请假去青帝岛陪奶奶过八十岁大寿,听从母亲的劝导,从她口中那繁杂枯燥的学习中抽出身来,休整了一周时间,再回到学校时,舆论风向发生了剧变,是他这种闷头读书的人都有所耳闻的程度。

      舆论中心的人物之一他认识,傅昭是他初中时的同班同学,不过对方的性格偏好和他差不多,都是死读书的那一类。

      即便范临玉和傅昭同班,两人并没有过多接触,对方有属于自己的交际圈,范临玉不喜交际,哪怕自己的父亲和对方的父亲是官场同僚。

      据传言,傅昭在追一个女同学。

      那个女同学是从川城转来的,姓氏罕见,姓辛,辛真理。

      范临玉觉得自己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不过并不深刻,但这类八卦只是过耳云烟,范临玉也没有想多关注,直到法律选修课的老师找到他。

      范临玉在休假时,闲来无事,应下了法律老师交给他的论文作业。而在上课前,老师主动找到他,与他沟通,想将他的论文借给另一个同学看一看。

      辛真理。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

      难怪他有印象,原来都是法律选修课的同学。

      舆论中心人物,范临玉一向不太愿意与这种人打交道,保持一种避而远之的态度,所以面对这个请求,他思量片刻,道:“老师,我的论文水平恐怕还没有到可以借给别人阅览的程度,您太抬举我了。”

      这个回答算是委婉否拒,老师见他不愿意借阅,也只好作罢。

      范临玉见麻烦收场,也放下心,打开电脑开始查阅本次课题——离婚诉讼的相关资料。

      法律老师在讲台边侃侃而谈,范临玉抵了抵镜框,专心听课、总结。

      这种专注维持到接近选修课结束前,课题即将落下帷幕,与他相隔一个位置的一位男同学提出了一个不善质疑。

      即便那人的用词礼貌,但声音却含有一种明显的、莫名的高傲与讥讽。

      ——课题选为离婚诉讼,可能会错误引导女同学的婚姻观念。

      面对这个犀利且恶毒的质疑,回答稍有不慎就会变相坐实指控。范临玉侧头,身侧的女同学已经露出些微的认同,更远看去,倒是有一些女同学表意不适,但欲言又止,显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击。

      正当范临玉打算出声缓和话题尖锐性时,他正对面的一个女同学缓缓举起了手。

      缓慢的语速,可爱的音色,却同样对提问的那名男同学发出质疑,也同样犀利恶毒,完全没有落入自证陷阱,反倒不容置噱地,将对方摁在她制造的自证陷阱里。

      思维之灵敏,反应之迅速,气场之沉静。

      范临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她冷静的面容,游刃有余的回击,看她得见猎物掉进陷阱之后,露出的心满意足的讥笑。

      她的质疑是范临玉没有想过的,他只想缓释僵硬氛围,所以想出的发言也居于温和。

      完全没有像她那样……‘以恶治恶’。

      那男生将小问题扩大化,她亦同样将小问题扩大化,甚至更胜一筹,将学习离婚诉讼的利与弊直接跳到公民学习法律的利与弊,将女性是否是公民这一尖锐问题拉出来,最后再抨击对方的学习方向。

      她一开口,就成为了她的主场。

      毫无疑问,那个男生全面落败。

      直到掌声响起,范临玉才惊觉自己的视线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他猛然回神,下意识转移目光,看见了她面前的立式名牌。

      红底黑字,辛真理,恰如其分。

      范临玉神情一僵,感觉浑身过电。

      这种颤栗让他的双手制不住发抖,心脏砰砰直跳,险些过载停摆。

      他胡乱眨着眼睛,又忍不住想去看她,抬眼一瞧,辛真理对自己的胜仗没有什么表情,反而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范临玉像被抓包,匆忙转移视线,低头看着电脑直到下课。

      有女同学和辛真理打招呼,范临玉垂首,见辛真理准备起身离开,他才做好准备,仓促地擦了擦掌心的汗水,站起身。

      一开口却不尽他意,像个愣头青一样问了个无比弱智的问题——她当然叫辛真理!

      正当懊恼时,辛真理回头,说话的方式显然在学他:“我应该是叫辛真理吧。”

      辛真理和对方距离挺近,所以能够看清他的脸。

      黑框眼镜,鼻梁挺立,双眼皮褶皱很深,面部线条流畅,靠近下颌的位置有一颗小痣。

      怎么感觉她认识的北方人都很好看。辛真理有些惊异,不过眼下的重点并非这个问题,她侧过身,扬了扬下巴:“有事吗?”

      范临玉被她的脸近距离惊到,怎么会漂亮到这种程度……

      “嗯?”辛真理拉开一步,哼声问。

      “啊…我、我叫范临玉。”范临玉语无伦次地自我介绍,忍住快要走调的声音,总算说出腹稿:“法律老师说,想让我们交流一下关于未成年保护法利与弊的论文…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辛真理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但想不出是在哪儿听过,“哦…那个论文我没什么可以交流的,而且我可能会退课…就算了吧?”

      “我、我非常喜欢你…的发言。”范临玉口不择言,差点鲁莽过头,好在纠正了:“可以不吝赐教吗?”

      谁知辛真理却说:“我自认为我的发言及论文水平还没到可以教别人的程度,你真是抬举我了。”

      几乎和范临玉拒绝法律老师的回答如出一辙。

      若不是他确认当时没有别人在场,范临玉都快怀疑辛真理是不是在回击他了。

      辛真理自觉回答没有问题,可对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落寞,偏偏又没有打退堂鼓,颇为可怜地垂眼看她。

      “……”辛真理抿唇,只好说:“我没有带手机,你记下我的电话号码吧,可以搜到我的微信。”

      范临玉顿时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拿出纸笔,途中还掉了一张便签。辛真理报出手机号的同时,顺带帮他捡起了那张便签,“记好了吗?”

      “记好了。”范临玉点头,“…谢谢。”

      辛真理无所谓地耸肩,转身抬脚,倏忽看见傅昭站在不远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辛真理有些心烦气躁,瞥见一眼后便不再看了,准备返回五楼去拿背包。

      傅昭来得比较晚,只听见范临玉对辛真理说的那句谢谢。不知道什么原因需要道谢,但足以让傅昭的警报瞬间亮起红灯。

      他认识范临玉这么多年,鲜少见他与别人接触,女生尤其,仿佛女性过敏。

      傅昭扫了一眼那张贴在笔记本表面、边角有些翘起的蓝色便签,猜测可能是辛真理帮他捡了什么东西,一定帮了什么忙,才会致使道谢。

      正常的缘由,在眼下又十分不正常——那可是辛真理!

      傅昭分心留意着范临玉,靠近辛真理,想帮她拿笔记本电脑,果不其然被骂了。

      “谁给你脸了是吗!”辛真理都不屑给出讥笑,“滚远点。”

      “抱歉,真理,”傅昭低眉顺眼,紧跟辛真理的步伐上楼,“…中午是我僭越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对不起。”

      “我不接受。”辛真理平直道:“我不喜欢,尤其像你这样多管闲事的人,你没有权利过问我的过往经历,摆正自己的位置,离我远点谢谢。”

      按辛真理的口吻、态度,他显然触及到了不该他现在触及的雷区。傅昭倒吸一口冷气,往日努力一朝归零。

      事态严重,傅昭都无法顾及后面顺路回四楼的范临玉,一心只想如何稳住辛真理。

      “真理,我发誓,”傅昭低声说:“我不会再问那个问题…我等你自愿想说的时候。”

      辛真理完全不搭理他,像没听见那样,自顾自走向五楼。

      范临玉带着电脑和笔记本平静地回到所处四楼的E班教室,放下物品时,唇角才勾起一抹心情愉悦的笑容。

      傅昭不仅没追上辛真理,还被厌烦了。

      太好了。

      范临玉直接笑出了声,以至于还有没离开的同学用错愕的眼神看他,仿佛他中邪了。

      五楼的二人全然不知,辛真理忙着收拾物品回家,傅昭忙着哄她。

      辛真理冷落人的法子堪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无论傅昭如何哄都不为所动,全数装作耳旁风。

      她料定傅昭不敢阻碍她,所以行动相对自由,追着学生放学的尾流走出校门,傅昭仍然跟在她身后。

      “真理…”傅昭束手无策,看着辛真理的背影,她没有背上背包,只是提着包带,最近两天一直这样。

      “背包很重的,一直用右手提包,会加剧手臂负担…”傅昭想伸手去拿,辛真理索性将背包换到了左手里。

      眼见路途过半,傅昭不能让辛真理怀着不快过夜,心一横眼一闭,他直接挡住她前进的方向。

      辛真理越发不爽地盯着他。

      “乖乖,听话好不好?”傅昭歪头,“我给你提包…”

      使用这个称呼的后果就是挨了辛真理响亮的一耳光,不过拿到了背包,这算捷讯。

      “谁允许你这样叫我。”辛真理甩了甩被打疼的右手,“真特么恶心。”

      傅昭抿唇,抓紧背包的包带,左侧脸颊很快泛起热度,却是麻木,所以这两种感觉格格不入。

      “真理,我错了。”傅昭说,“我中午不该逾矩,我只是…很心疼你,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他背对着路灯,暖黄色的光影照耀着他的脊背,脸庞居于黑暗之中,显得较为幽暗,不过也能够看清神情。

      辛真理的气压很低,即便傅昭这样说,她也足以对他这种程度的示弱脱敏,“你凭什么认为你道个歉,做个保证我就要原谅你。”

      “你的话语分量有那么重?”辛真理嗤笑一声,“每次都这样道歉,我每次就得都同意吗?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还是说,我的原谅就那么廉价?”

      “…真理,我不想让你带着情绪过夜。”

      “行啊,”辛真理爽快应声,说:“那你下跪道歉吧。”

      傅昭的眸光一闪。

      显而易见,辛真理在逼他知难而退,她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她此刻的怨气冲天。

      见傅昭的停顿,辛真理毫不意外,浅浅地呼吸一下,正准备快刀斩乱麻,趁此彻底斩断傅昭的纠缠,可还没等到她说话,傅昭忽然靠近她一步。

      在辛真理些微惊讶的目光里,他屈膝跪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揪住她的校服一角,仰头望着她:“真理,我错了,原谅我吧。”

      没有挣扎,没有扭捏,没有拒绝。

      高大的身体折弯而下,但傅昭没有感到对别人下跪的屈辱,他只高兴于,辛真理可以给他一个接受道歉的机会。

      在辛真理的认知里,下跪并不是令人难以直视的折辱,如果情况需要她下跪,她也并不会怀以傲骨难折的自尊而拒绝。

      只是膝盖碰地罢了。

      不过她不在乎,并不代表别人不在乎。辛真理对傅昭说出这个要求,潜意识就笃定,所有男性都无比在意‘膝下有黄金’的傲气。

      可是傅昭跪了。

      这个局面令辛真理思维停摆,下意识就想后退、逃离当下。

      逃兵一样的行为没有发生,辛真理尽最大的理智,让自己站在原地。

      她不能成为被掌控者。

      自上而下的俯视,辛真理看见傅昭和自己的距离,很危险,倘若他伸手,就能抱住她的腿,脸会贴上她的腹部。

      “…你真是像狗一样听话。”她说。

      傅昭望着她的脸,看见辛真理弯下腰,几近平视:“我原谅你了。”

      同时她伸手拿过傅昭手里的包,忽而又笑道:“不过我不喜欢狗,很聒噪。”

      她抬脚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傅昭站起来,跟上她身边,小声说:“那真理…我小声一点。”

      辛真理愣了一下,偏过头去。

      真的是没救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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