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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寄双月 二十六   雁门门 ...

  •   雁门门主江飞羽已在岸边等候多时。
      这几日为江城之事,江飞羽那曾不怒自威、强硬果决的面容憔悴了许多,道道沧桑岁月之痕下是无助的期盼,原本缕缕银丝的发鬓于这几日间已变得花白,此刻他不过是怯懦害怕失去自己孩子的普通父亲,不再是江湖传闻中脾气爆裂,时刻预备着高喊‘敌人血,雁门枫,死无常,枫叶红’的雁门之主江飞羽。
      此去雁门堡还有一小段路程,眼见中原剑会的船身一寸一寸的靠岸,他的心也一寸一寸被拽紧,他清楚明白,船上来人或许是他孩子最后的希望。
      雁门原是绿林出身后被朝廷招安,成为了镇守雁门关的军户,雁门子弟最是重情义,十分团结护短,常常集体行动,常言道,宁犯阎王客,莫欺雁门人。
      雁门之人皆修习训雁术,以短笛哨声御雁,信雁体型巨大,雁羽长而韧,色润翎丰,飞行速度迅猛疾驰,可载人可御物,亦十分通人性,一经认主,那便是终其一生无怨无悔的相随,大雁最是有情,雁鸣声声不绝在耳,展羽盘踞只待人归。
      池云出了客舱便被船上江轻羽等雁门一众来了个五花大绑,押着先行下了船,柳眼、唐俪辞、钟春髻等三人紧随其后。
      “大哥,轻羽幸不辱命缉拿到凶犯了。”江轻羽上前对江飞羽抱拳,又一脸凝重问道:“城儿他……如今怎么样了?”
      江飞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却越过了他,神情狠厉看着池云,但并未做出过激的举动。
      池云被他看得心惊肉跳,慌忙喊道:“我可不是凶犯,你们搞清楚我是被冤枉的,若不是老子当初救了你儿子,你现在都不知道去哪块地儿给他收尸!”
      江飞羽闻言被激得怒目圆瞪,径直越过江轻羽就要走过来,吓得池云跳着躲到唐俪辞等来人身后。
      钟春髻率先上前抱拳,恭敬道:“江叔叔,这位是药王城举荐的柳大夫。”
      “药王城柳眼,见过江门主。”
      江飞羽见此人不过是个尚未束冠的年轻人,心中一颤,只觉得苍茫,苦笑中隐约有着愤怒之意,他道:“药王城若不想派人来,大可不必拿你这小儿来糊弄我。”
      柳眼看着江飞羽,年长者已走投无路,又被他的到来当头棒喝,想来,他是期盼着哪怕药王不能亲自来也该来个经验丰富的老医者,而不是他这般年纪的小儿,信念崩塌,似一叶孤舟还要强装镇定的人,眼中已然浑浊。
      柳眼诚然道:“人命关天,医者,不拿人的性命开玩笑,江门主这世上除了我怕没有人能救令郎,在来的路上,在下已与池云稍作了解令郎的情况,非毒非伤,经脉俱损血液亏空,像是人魔【换生功】。”
      江飞羽身躯一震,仓惶而激荡,饱经风霜的大手不住颤抖。

      唐俪辞眼神一转,人魔,这个昨日他在戏台上的故事天苍山之战看到了,但换生功是什么?他看了看池云,又转而低声询问钟春髻,池云听见了忍不住挤了过去,说:“唐狐狸你什么意思!我知道的呀,三十年前人魔以血脉修炼魔功,他本是个残败之躯,不知何处得了换生功这邪门的功法,将别人一身骨血经脉剥夺转换……”
      钟春髻接着道:“一开始只是找平民百姓,有人突发死亡但无伤无痕,除了面色极其苍白似血液流空之状,可百姓们查不出所以然,便当做自然消亡,随着人魔深入练这功法,他害死的人越来越多,也不再只满足于平民百姓,转向武林人士,他发现原来不止可以夺其血脉,其根骨乃至躯体,传闻人魔千手千面极其狡猾,根本没人知道他究竟今日是谁,明日是谁,直到十年前天苍山之战,周睇楼方弦主以七弦正音法身伏天魔镇压住了他,才让其他几位门派之主可联手将他诛杀。”
      唐俪辞听完暗自思索,这邪门功法听着和换天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比起换天经又过于血腥,会是天人境的功法吗?他得去瞧瞧,瞧瞧这世上是不是还存在着天人境。
      这时一只大雁倏地降落在了唐俪辞身侧,似亲昵般往唐俪辞肩上蹭了蹭,唐俪辞笑了笑也抚摸了大雁的脑袋。
      “是城儿的大雁!”江轻羽惊诧道,大雁一生只认一主,怎会对外人如此亲昵。
      唐俪辞道:“江门主,看来我们与雁有缘,何不相信一下大雁的直觉?”
      江飞羽本就已经信了柳眼几分,江城的大雁这时突然到来,又对柳眼身边这少年如此亲昵,难道这真的是天意?
      “走,我们乘雁先走。”江飞羽当即下了决定,已经五日了,江城或许等不及了,他回身吩咐道:“轻羽你带着其他人随后来。”
      唐俪辞笑着拿起柳眼没受伤的那只手,将药箱塞进他怀里让那只手环护住,而他则在柳眼身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带着他跳上了江城大雁的背,浅浅在柳眼耳边说道:“阿眼,站稳了。”
      柳眼没回话,但唐俪辞看到了他通红的耳廓,以及狂跳不止的心夹杂猎猎风声。

      江城房门外,江飞羽在等,唐俪辞也在等,他本来随着柳眼进去了,柳眼号脉之后皱起的眉稍稍舒展些,他说:“幸好心脉还未伤及,难怪还能撑到我来救他,只要心还在,就能救得活。”
      唐俪辞本想用往生谱探一探,但是被柳眼发觉,抬手一拦,而后被赶了出来。
      三个时辰过去了,江飞羽险些要坐不住了,此时那扇紧闭已久的房门终于打开,迎面而来是柳眼令人安心的微笑,他道:“江门主,已经没事了,令郎性命是保住了,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习武,也只会是个病弱之体,需多加小心看护。”
      江飞羽已是热泪盈眶,他喜极而泣说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活着就好。”柳眼不禁看向了同样等待已久的唐俪辞,不自觉,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唐俪辞心中一紧,急切地靠近柳眼,将那人的手紧紧拽在手中,生怕来不及。

      几人在雁门堡住下,柳眼还需要继续观察江城的后续情况,直到他醒来,所以得待上几日,钟春髻作为中原剑会派来的护送人员,需要陪同直至江城苏醒,整件事水落石出之后,将细枝末节都上报给剑会,事关人魔万不可掉以轻心。
      而池云,由于还没完全洗脱嫌疑,被关进了雁门堡的大牢,叫苦连天,连看守狱卒都被他烦死了。

      夜里,连日来劳累的柳眼早早睡下,唐俪辞踱步到了牢房,他带了些酒菜来找池云,狱卒看守见是柳神医身边跟着的俊美少年,便让他进了池云的牢房。
      “还是你小子有良心,你们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就我还得关在这不见天日,那柳大夫都说了是换生功,我又不会,怎么就不能洗脱嫌疑?”池云吃得满嘴流油,还要不停的诉苦,时不时手中的酒瓶还要与唐俪辞敲上一敲。
      唐俪辞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池云啊,做人要有些耐心。”
      池云啧了啧嘴,说:“耐心,本来他们应该把我供起来,老子做了好事还沦为阶下囚,叫我怎么耐心。”
      唐俪辞掏了掏耳朵,许久未听池云的聒噪,此时已经没有那么想念了。
      “唐狐狸你来,是想问我什么吧?”池云说道,见唐俪辞挑了挑眉,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有些得意,“我就知道,你明明好奇你那柳大夫的事,在船上的时候却不直接问我,想来是要避开他。”
      “池云你真是聪明。”唐俪辞夸奖道。
      “那当然。”池云洋洋得意,若他有尾巴怕是能晃出龙卷风。
      “你说的小孩额间金纹吸血,吸的可是柳眼的血?”
      “是呀,柳眼那时应该是为了护着怀里的小孩,应该是避开不急了,硬生生徒手接下那一击,血溅到了那孩子一脸,而且我见他神智十分清醒,一点不像是个酒醉的人,非要说酒醉,可能之前那会儿酒醉才被我当成行踪鬼祟吧,什么样的武功竟能这样一瞬间醒酒?还挡下致命一击?”池云比划着,形容得十分夸张。
      一回身,看见眼前的少年,金瞳额印,流光溢彩,震惊不已,一手指着唐俪辞,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你你你就是那个小孩!”
      唐俪辞此刻浅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已是在盛怒边缘,他看了看腕间的洗骨银镯,喃喃自语:“阿眼,你有太多欺瞒,我讨厌这种感觉。”
      那种只能被支配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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