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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寄双月 二十七   夜深至 ...

  •   夜深至半,万籁俱寂。
      柳眼睡得迷迷糊糊,没有傀儡蛊在躯体里给他撑着,他就无法回到意识海深处得到充足的休息,强撑着清醒消耗精力,月圆之夜将至,月灵充沛时,那几日又是修补唐俪辞魂灵碎片的时候,此消彼长,唐俪辞会越来越清明,而他会逐渐嗜睡,终有一日长眠不醒。
      他依旧感应不到傀儡蛊,无法唤醒,破损的小狐狸身躯不知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时间紧迫,唐俪辞需要一具真正完整可媲美天人体的躯体,寻找圣灵谷内的古阵还一筹莫展,接下去的事该怎么办,柳眼毫无头绪。

      心中有事,便睡得不够安稳。
      半梦半醒,浮浮沉沉,他有些分不清虚实,黑暗须臾间,眼前逐渐清晰的陈设布局,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周睇楼……
      那是他和唐俪辞的屋子。
      是夜。
      他看着自己推开了屋子的门,而唐俪辞正躺在床上将整个人埋进了被窝,神色餍足。
      自己将一碗热乎乎的汤药端给了躲在被窝里的唐俪辞,唐俪辞没有拒绝,皱着眉头接过,喝完了。
      柳眼想,唐俪辞哪次伤寒喝药的时候是这么听话的?都要用蜜饯果子哄骗许久才可罢休,果然是又做梦了。
      自己注视着唐俪辞,似斟酌了许久,才开口,问:“阿俪,你想我了吗?”
      唐俪辞一愣,看向自己目光流连,良久才回答:“想,很想。”
      自己轻轻抚摸着唐俪辞,从发丝到脸庞,从好看的眉眼到挺翘的鼻子,以及令人想入非非的唇,举止小心翼翼,如若珍宝,似又思索了许久,自己说:“我想成婚了。”
      唐俪辞呼吸一滞,本轻轻阖上感受着轻抚的眼眸瞬间睁开,怒意迸发,他看着自己,咬着牙将音节从缝隙中吐出,问:“和……谁?”
      自己见唐俪辞这副紧张表情,笑了,说:“可不可以是和你。”
      柳眼不可置信,梦中自己这般恬不知耻,竟…向唐俪辞求亲了……
      梦中的唐俪辞注视着自己反复确认此刻的真实性,嘴角漾起一抹笑,璀璨夺目,连屋内的烛火都变得黯然无光。
      “好。”
      梦,停在这一刻就足以。
      柳眼已经不敢肖想他们之间还能有岁月静好,就让这些遐想都留在夜深人静的梦中。
      他只要把罪孽赎尽,欠的还清。
      “阿眼,阿眼。”
      “嗯?”
      柳眼的意识似被遥远传来的呼唤之声给唤醒了。
      是唐俪辞,他来了,落坐在床榻旁,举着一盏烛火油灯,伸出手附在柳眼脖颈一侧,大拇指缓缓擦去柳眼滑落脸颊的泪。
      “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柳眼睡眼朦胧,微弱的光源已被唐俪辞放落在床头的小桌台上,在黑夜中显得很温暖,暖得他昏昏欲睡,不想睁开眼,他脸贴向唐俪辞温热的手掌心蹭了蹭,梦呓般回答道:“不是,是好梦,梦见了你。”
      唐俪辞闻言,轻笑:“好梦?梦见我什么,还哭了。”
      柳眼闭上眼想了想这些天唐俪辞的戏弄之举,说出来不是又要被笑话了,便借着迷糊之意撒着娇,道:“秘密,不能说。”
      柳眼的脸颊感受着的唐俪辞掌心的温度,半晌没听见对方的回应,不禁睁开了眼,撞进了唐俪辞森森目光深处隐忍着的怒意,尽管他嘴角笑意未失。
      可柳眼还是心头一颤。
      柳眼最怕唐俪辞动怒,一旦动了真怒十分难哄,一般都需要方周去开解安抚,可这里没有方周,他也不是方周。
      他只会越弄越糟。
      方周于他们二人,是超越血缘的至亲挚爱,是他的新生的赋予者,失去了方周,悲痛万分。
      唯感他所感,痛他所痛,才知唐俪辞不曾比他痛得少,苦得少。
      哪怕是被有心人迷惑了心智,在柳眼面前,唐俪辞受尽的委屈与苦头都是真的,唐俪辞的百般忍让,让柳眼知道自己在唐俪辞心中还有着一席之位,虽不及方周,但他知足了。

      烛火苗时而晃动,噼啪两声,在此刻两人沉默无言的对视中显得十分响亮,唐俪辞另一手也触碰上这张令自己又爱又恨的脸,细细描摹着,将人捧在手心,仿佛在耐心用尽前,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问道:“阿眼还有什么是能和我说的?”
      听闻此话,下意识,柳眼知道唐俪辞去见了池云,这人是何等的聪明机敏,来自神秘之域高人一等的天人镜,只言片语便能让他纵观全局。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唐俪辞,他坐起身来,将唐俪辞落下的双手反握在手中,看着他诚然道:“阿俪,有些不能说的事,你应该比我明白,那又何必一再逼问呢?”
      他要做的事,与曾经唐俪辞要救方周的事又有何不同?抛心藏腹和以命换命,哪件事还要比出个谁比谁骇人听闻?孰轻孰重吗?
      “阿眼就是因为我足够明白,有人曾对我说,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也不要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承担,更不要把别人的帮助都当成是负累,未来的路还长,只要是人都会有厌倦寂寞的时候,有人同行,总比孤身一人要好。”
      “可我这条路,只能孤身前往,带不了你。”
      “阿眼为何你总是这般固执。”唐俪辞温和嗓音中的温存之意瞬间降至冰点。
      他揭开柳眼手中的束伤巾,紧抓着他的手,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绽裂开来,柳眼痛呼一声,涌出鲜血的手心已被唐俪辞附上了他的额间,金瞳额印显现,来者不拒的吸食着柳眼的血液,体内流转着熟悉的感觉令唐俪辞确信,他苏醒、复活的桩桩件件皆与柳眼有关。

      不行!
      柳眼慌神,即刻推开了唐俪辞,将手中的伤口胡乱包扎。
      “疼吗?阿眼。”唐俪辞问。
      两相对望,柳眼依然选择沉默,唐俪辞琉璃琥珀般的金眸中燃起癫狂之火,袖中藏着的那柄刻刀举起,直抵自己颈间青紫血管处。
      “阿眼,我要一个解释。”
      那是柳眼所送的刻刀,新刀锋利,只是抵着便破了表皮,渗出丝丝血液。
      柳眼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瞬不瞬盯着那抹鲜红,直至满眼染上血红之色。
      好,好的很,唐俪辞历来是知道怎么刺激他。
      怒极反笑,柳眼低声吃吃笑,越笑越大声,放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角咧着,表情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唐俪辞,我真恨你,你问我疼不疼?疼啊,怎么不疼,我最怕疼了阿俪,可我只有对自己狠,才能对你更狠!一切的开始都是我向师兄提出了把你留下来留在周睇楼,师兄被你杀死,小傅不见了,周睇楼没了,罪魁祸首是我!若不是我让你留下来,一切都不会发生……”
      柳眼的泪宛若珠帘,滴滴落下惹人生怜,唐俪辞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将人逼狠了。
      “最该死的人是我 ,我这条烂命算什么!我恨死我自己了!恨我自己为什么放不下你!恨你为什么一次次被我伤害还不杀了我!恨你为什么要死在我面前,为什么还要为了我这样的人自伤……”
      阿俪真的是太傻了,最狠的也只是那张嘴,一次又一次,不懂得下狠手,但次次面对的都是他的杀招,阿俪要是能心狠些,他早该死了,方周早就活过来了,哪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唐俪辞今时今日才明白,他早已成为了吞噬柳眼的泥沼,挥之不去的执念,甘愿沉溺的心魔。
      他将柳眼紧紧拥入怀中,听他的声泪俱下,声嘶力竭。
      他轻声安抚,又似倾诉着,道:“阿眼,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对你的心,和你对我从来都是一样的。”
      “唐俪辞!你要怎么死我不管你!不许死在我面前。”柳眼双眸通红,他狠狠地看着唐俪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食肉饮血嚼碎了才好。
      “好。”
      “我们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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