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眼同人】寄双月》荒野在桃

21、寄双月 二十一 傀儡蛊

　　傀儡蛊，是柳眼使用轮回决剥离了一片自己的生魂，滋养炼制而成的魂蛊，与世间一般的傀儡蛊不同，柳眼在炼制成型之后，便将傀儡蛊投放至身躯之中，约莫是在八九岁被方周捡回周睇楼时。
　　让魂蛊随着身体一同长大，大多时候同常人无异，有一定的属于‘柳眼’的行为意识，没人发现不寻常，连身为‘柳眼’的傀儡蛊也不曾意识到自己并非身体的真正主人。
　　他曾对傀儡蛊下过唯一的指令，就是【永远陪着唐俪辞】，倘若有一日他遭遇不测，傀儡蛊便可替他永远留在名为柳眼的躯壳里。
　　他盘算好了一切，当他以魂灵之体使用轮回决那一刻起，就注定这是一场以魂换魂，以命换命的死局。
　　但他，还是想给唐俪辞留一个圆满。
　　唐俪辞想要的周睇楼、方周、小傅、柳眼，还有唐俪辞在意的新朋友们。
　　一切从他而起，柳眼欠唐俪辞良多。
　　还不完。
　　柳眼一直藏身于意识海最深处，他能见傀儡蛊所见，听傀儡蛊所听，唯独记忆是一道阀门，需要柳眼与之共享，傀儡蛊才能拥有同样的记忆，反之也是一样，但作为创造者，柳眼从没想过傀儡蛊会有他所不知道的记忆。
　　傀儡蛊多年来的成长速度十分惊人，学习能力，各方面天赋都与他如出一辙，实在超乎想象，甚至比起他这双沾满罪孽鲜血的双手，傀儡蛊更适合做那个完美、善良、纯真救死扶伤的菩萨。
　　是以，他日以继夜专心地修补着唐俪辞的残魂碎片，直到雪线子送来了在神秘雪域寻找许久的灵狐躯体，他在万灵圣山第一次尝试进行了融合。
　　但是，中途不知出现了什么偏差，他失去了意识，待他醒来时，不知为何他竟然与沈郎魂等人正在药王城禁地千机往生回廊中，而本该变作小狐狸的唐俪辞竟已经幻化成人形正在与‘千机’激烈交战当中。
　　万般皆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中。
　　就像此刻，唐俪辞使用沈郎魂的功法来强制窥探‘柳眼’的记忆，他曾吃过一次血月诛心的亏，见识过此功法的玄妙之处，他有傀儡蛊，丝毫不惧唐俪辞的窥探，可意料之外的是，傀儡蛊记忆中竟然有这样一段他所不知道的。

　　空中两轮圆月，死寂的桃花林，飘着大雪的洞府，目之所及的一切诡异，随着柳眼前行的视角在推进。
　　唐俪辞在看，柳眼亦在看。
　　满目黑枝攀壁红花盛开的幽寒冰洞，一尊似柳眼的巨大冰雕菩萨像被飘红虫绫托举在湖心中央。
　　成活似的黑枝盘根错节搭建成一座桥梁连接湖心中央，令柳眼可以去追寻那只出逃的蛊虫。
　　菩萨栩栩如生，入定盘坐，结印手心中犹如一具冰棺，‘唐俪辞’赫然沉睡在其中。
　　唐俪辞心中大震，阿眼所说，冰洞中见过的自己是真实的，并非妄言，而这‘唐俪辞’竟是一具他已消散的完美天人体，不，似乎还更胜一筹。
　　柳眼心中更是大骇，这是什么时候经历的事，他毫不知情，他可以判断经历这一段记忆的为傀儡蛊，而非他柳眼。
　　一道结界阻拦了噬心血蛊，柳眼捕捉时竟然被蜇了一口，指尖渗血，结界不抗拒柳眼的靠近，并快乐地接纳了他，柳眼探着‘唐俪辞颈部脉搏，松了一口气般却悄然落泪，他似乎也对自己的举措愕然，此刻结界竟开始蚕食着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血液，不堪痛楚，柳眼一头栽进了冰棺。
　　冰棺中‘唐俪辞’身着红白婚服，双手交叠红绸缠绕下是一张染血牌位，像是一场盛大的纠缠不休的，生死不记的冥婚。
　　在柳眼慌乱挣扎的动作中，牌位散落，上面几个染血的大字冲撞着进入视线。
　　亡妻柳眼之位
　　夫唐俪辞奉祀
　　同时围观这一幕记忆的两人皆一怔。
　　妻？！夫？！
　　疯了！这个‘唐俪辞’疯了！
　　柳眼像是被戳破了心底那一层避之不及严防死守的秘密，惊慌失措，气急败坏。
　　梦魂血桃，开在青山崖之背，开在梦雪山之巅，于月升之时绽放，于日出之中凋落，如梦，如魂，如血。
　　如你我的虚枉交情。
　　那时的他还在被鬼牡丹蛊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血海棠花开，杀的是唐俪辞，死的是他心中的妄念。
　　那是他这一生，种在心中的唯一一朵花。
　　“为什么要送我桃花？”
　　“阿眼，很喜欢。”
　　“哟你这小怪物，脑子不傻不笨啦？这怎么被你看出来的？”
　　“阿眼总去，桃花林。”
　　“因为，我曾经的家也有一片桃花林，它叫桃花深处。”
　　“周睇楼不是？”
　　“周睇楼是现在的家。”
　　“那我和阿眼，是家人。”
　　那双清澈见底，无尘无垢的眼眸里似装不下除柳眼以外的任何事物，柳眼胸口的位置，满满的胀胀的。
　　自那之后，唐俪辞的视线是柳眼控制不住想要去吸引，千方百计想让唐俪辞的目光落在的他身上。
　　他曾对唐俪辞所说，也是对自己所说。
　　阿俪，一切都从桃花开始，就让一切，都在桃花中结束。
　　开始是他的情，结束的亦是他的情。
　　一剑封喉是他自以为是的孤勇，热血溅脸落下的泪是他已将自我泯灭。
　　世间再无菩萨，只剩一团扭曲的他。

　　唐俪辞看到这木雕牌位，更加确定这个‘唐俪辞’就是他自己。
　　魂血祭祀乃天人境秘法囚魂所用，他曾与鬼牡丹同回天人境时，查找换天经偶然间在秘法中看见过，但记载并不齐全，可他放不下柳眼，曾经抱着侥幸心理尝试过，但毫无反应，万念俱灰。
　　方周说做坏了可以改，可是他所有方式都试过了，改不了，留不得。
　　那就只能推翻一切，重新来过。
　　此刻他尚能冷静的观察着，可下一瞬，见魂血祭祀牌位上‘唐俪辞’的血在与柳眼的血液交融，整个结界中的血气瞬间都汇聚于冰棺中的‘唐俪辞’，金纹额印光芒大盛，长睫如羽扇，琉璃金瞳的眸子缓缓睁开，流光溢彩天人姿态。
　　那眸，那视线，仿佛隔空与外来者唐俪辞的视线对上了，他薄唇开合，他似在对他说……
　　【把他带回来。】
　　还来不及确认‘唐俪辞’所说的是何意思，他神识一阵剧烈震荡，当恢复清明时他已然被身体的主人请出了他的回忆。
　　眼前人看向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殷红的唇边还留有血迹，那是强制抵抗他所施血月诛心的反噬。
　　唐俪辞伸出手抚上柳眼的脸庞，大拇指轻轻按压过柔软的唇，拭去嘴角处血痕。
　　他唤道:“阿眼。”
　　那双曾经多情似水又爱恨难消的眼眸，唐俪辞再熟悉不过了。
　　是他的阿眼。
　　唐俪辞再也没有了冷静自持，吻上了思念已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