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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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珩熄灭烟，走回院子。母亲还在茶室等他。
“阿珩，你觉得小意怎么样？”
“很优秀。”
“那你们多接触接触。”明女士给他倒了杯热茶，“你也三十五了，该定下来了。施意家世好，自己也有本事，配你正合适。”
沈聿珩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妈，我的事我自己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明淑的语气严厉起来，“沈聿珩，你以为你现在的位置是怎么来的？没有沈家，没有你父亲的老关系，你真以为靠自己就能在君合做到合伙人？”
这话像一记耳光，响亮而真实。
“我知道。”沈聿珩站起来，“所以我一直很感激。但婚姻，请让我自己决定。”
“你决定？你决定找个什么样的？那个小镇出来的实习生？”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特别关照那个叫何以书的女孩。阿珩，玩玩可以，认真不行。”
沈聿珩的手在身侧握紧：“我没有。”
“最好没有。”母亲盯着他，“沈家的媳妇，必须门当户对。这是规矩。”
他转身离开茶室，没有再说一个字。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聿珩打开电脑，开始查清源科技的对赌协议。公开信息里没有，但通过几个海外数据库的交叉检索，他找到了线索：开曼群岛公司注册处的备案文件里，有一份股权质押登记，质权人正是周谨提到的那家美元基金。
质押股权比例：创始人团队的80%。
也就是说，如果收购失败，王志清不仅会失去公司，还会欠下巨额债务。
难怪他要同时接触三家买方。这不是商业策略，是生存本能。
沈聿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画面：一个是王志清在谈判桌上从容微笑的脸，一个是何以书踮脚拍保安室窗户的背影。
都戴着面具，都在为生存而战。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峰：“师弟，听说你们接了华晟的案子？巧了，我们也在做清源的尽调。”
“师兄消息灵通。”
“这个圈子很小。”陈峰笑，“对了，你那个小朋友今天表现不错。不过师弟啊，捧太高了容易摔。她才二十三岁，你让她挑八十亿的担子，不厚道。”
“她挑得起。”
“挑得起和应该挑是两回事。”陈峰的语气冷下来，“沈聿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培养自己的嫡系，想摆脱家族的控制。但你用一个小姑娘当棋子，不觉得卑鄙吗？”
沈聿珩沉默。
“她要是赢了，功劳是你的。她要是输了，责任她背。”陈峰继续说，“玻璃悬崖理论，你比我懂。让女性去承担高风险项目，成了是应该的，败了就是能力不行。你这招，玩得漂亮。”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峰挂了电话。
忙音在房间里回荡。沈聿珩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四合院的屋檐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他想起何以书说父亲时的表情：平静，但眼底有裂痕。
坚持对的事情会有代价。但她父亲还是坚持了。
那么他呢？他在坚持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电脑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有疲惫，也有某种从未熄灭的东西。
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一份新文档。标题是：“清源科技收购案风险评估及应对方案”。
键盘敲击声在深夜里响起，清脆，孤独，像某种誓言。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研发中心，何以书正蹲在保安室外的花坛边，用纸巾擦拭手机镜头上的灰尘。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刚收到的银行短信：母亲又转走了一千元，余额变成127.86。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站起身。
园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冰冷的建筑轮廓。远处国贸三期的灯光依然璀璨，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她背着电脑包，走向地铁站。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像个沉默的同伴。
末班地铁车厢空空荡荡。何以书坐在角落，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发现。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苍白，专注，有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列车驶入隧道，车窗变成镜子。她看见自己的倒影，也看见身后车厢里零星的乘客：加班的白领，疲惫的清洁工，抱着孩子打盹的母亲。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背负着各自的重量。
她忽然想起沈聿珩今天在车里说的话：你学得很快。
是啊，她必须学得快。因为慢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手机震动，是弟弟发来的消息：“姐，我今天去看了爸的墓地。草长高了，我清理了一下。”
她打字：“谢谢。钱还够用吗？”
“够。姐，你别太累。”
“不累。”
列车到站，她合上电脑，汇入出站的人流。深夜的街道冷清而空旷，她的脚步声在寂静里回荡。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凌晨一点。合租女生房间的灯还亮着，传出电视剧的对白声。
何以书轻轻关上门，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几乎瞬间就要将她淹没。
但她还是挣扎着坐起来，打开台灯，从包里取出那份保安日志的照片。借着昏暗的光线，她开始比对那六个周末刷卡人员的工号。
第三个，工号0724，姓名栏模糊，但部门代码清晰：ADM，行政部。
行政部的人周末去研发中心做什么？
她记下这条，继续往下看。眼皮越来越重，字迹在视线里开始模糊。
意识涣散前，她最后想起的是沈聿珩今天在会议室里的眼神——当她陈述风险点时，他微微点头，嘴角有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笑意像黑暗里的一点光，微弱，但真实。
她闭上眼睛，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窗外，北京的天空开始飘起细雨。雨丝打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像这个城市里每个人走过的路，曲折，潮湿，但始终向前。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聿珩刚刚完成风险评估报告。他按下发送键，看着邮件飞向李总的邮箱。
然后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台灯温暖的光。
他举起杯，对着窗外无声的夜雨。
敬生存。敬坚持。敬所有在深渊边缘行走，却依然仰望星空的人。
玻璃杯碰撞虚拟的虚空，发出清脆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