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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虚假陈述案的第一次庭前会议安排在周三上午十点。
何以书提前四十五分钟到达高院门口。九月的北京已有凉意,她穿着周晴借给她的深灰色西装套裙——自己的那套在干洗店,而今天的场合不能有任何不得体。
“记住三点。”昨晚沈聿珩在电话里说,“第一,对方问什么,想三秒再答。第二,不要试图证明自己聪明。第三,如果不知道答案,就说需要核实。”
“明白。”
“还有,”他停顿了一下,“金杜那边带队的是陈峰,我以前的师兄。他擅长心理战,会故意激怒你。保持冷静就是胜利的一半。”
此刻,何以书站在法院高大的廊柱下,看着台阶上鱼贯而入的律师们。男人居多,西装革履,步履匆匆,公文包像武器一样拎在手中。她数了数,视线范围内只有四位女性。
其中一位正朝她走来。
“中伦的?”对方四十岁上下,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像量角器量出来的,“我是金杜的陈峰团队的助理律师,姓赵。”
“赵律好,我是何以书。”她伸出手。
握手时,赵律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何律很年轻啊,刚毕业?”
“还在实习期。”
“哦——”尾音拖得很长,意味深长,“沈律让你来跟这个案子?”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根针。何以书面不改色:“沈律说这是个学习的机会。”
“确实。”赵律笑得更深了,“跟在陈par身边能学到很多,就是压力大了点。上周我们组走了个实习生,压力太大,急性胃炎进医院了。”
她们并肩走进大厅。冷气开得很足,何以书裸露的小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何律以前跟过证券诉讼吗?”
“这是第一次。”
“那沈律真是……”赵律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那声叹息里。
电梯到达三楼。会议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正中央站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戴金边眼镜,正与身边人谈笑风生。
陈峰。何以书在中伦的内部资料库里见过他的照片——二十年前中国第一批证券律师,代理过多个里程碑式案件,胜率高达87%。
“陈par,中伦的人到了。”赵律说。
陈峰转过身,目光落在何以书身上。那是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隔着镜片也能感受到锐利。
“沈聿珩呢?”他开口,声音洪亮。
“沈律今天有另一个会议,委托我全权代表。”何以书上前一步,递上名片。
陈峰没接,只是扫了一眼。“实习律师?小沈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这个师兄?”
空气瞬间凝固。周围几个律师交换眼神,有人嘴角扬起看好戏的弧度。
何以书收回名片,声音平稳:“沈律说,陈par当年也是从实习律师做起的。您常教导年轻人,重要的不是资历,是能力。”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好!小沈教得不错。”他推开会议室门,“进来吧,咱们抓紧时间。”
会议室内,长条形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金杜那边坐了五个人,陈峰居中,左右各两名资深律师。君合这边只有何以书一人。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动作不疾不徐。放在腿上的左手悄悄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人清醒。
“开始吧。”陈峰靠进椅背,姿态放松,“这个虚假陈述案,我方当事人坚持没有主观故意。相关文件披露确实存在瑕疵,但那是会计师的责任,不是上市公司的。”
何以书调出一份文件:“根据《证券法》第八十五条,信息披露义务人应当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地披露信息。主观故意不是构成虚假陈述的必要条件。”
“法条背得挺熟。”陈峰旁边的男律师开口,三十多岁,语气嘲讽,“但实务中,法院会考虑过错程度。一个无心的笔误和蓄意欺诈,能一样吗?”
“所以我们需要界定这是‘笔误’还是系统性遗漏。”何以书点开另一份文件,“这是贵方当事人过去三年的信息披露记录。我们统计了一下,类似‘瑕疵’共出现十七处,其中十二处对股价有正面影响。”
她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折线图:“每次‘瑕疵’披露后三个交易日内,股价平均上涨5.3%。陈律师,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峰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何律师,你这是在暗示我方当事人操纵市场?”
“我在陈述客观数据。”何以书迎上他的目光,“至于如何解读,由法庭判断。”
“年轻气盛。”陈峰重新戴上眼镜,笑了,“我喜欢。不过小何啊,实务不是做数学题。这些数据你从哪儿弄来的?证监会都没查出来。”
“公开信息。”何以书说,“只是需要花时间整理。”
“花了多久?”
“两周。”
“每天几点下班?”
“看进度。”
陈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在君合。那时候带我的合伙人说,太拼命的人走不远。知道为什么吗?”
何以书没说话。
“因为你会透支。”陈峰的声音突然温和下来,像长辈在教导晚辈,“身体透支,热情透支,最后对这份职业的敬畏也会透支。法律是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
“谢谢陈par提醒。”何以书说,“我会注意平衡。”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是在争论证据的有效性和证明标准。金杜那边经验老到,每次质疑都打在痛点上;何以书只能凭扎实的准备和快速的反应勉强应对。
结束时,陈峰站起来,主动伸出手:“后生可畏。告诉小沈,他这个徒弟收得不错。”
“我会转达。”
走出会议室,何以书腿有些发软。她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用冷水拍脸,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手机震动,是沈聿珩:“如何?”
她打字:“活着。”
“会议室C区,第三个洗手间?”
何以书一惊,环顾四周:“您怎么知道?”
“陈峰喜欢用那个会议室,而那层楼的洗手间,第三个最干净。”他回复,“出来吧,我在走廊尽头。”
她收拾好东西,推门出去。走廊尽头落地窗前,沈聿珩果然站在那里,正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比平时多了几分锐利。
“沈律。”她走过去。
沈聿珩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被刁难了?”
“还好。”
“那就是被刁难得很惨。”他收起手机,“陈峰最擅长两件事:一是用温和的语气说最伤人的话,二是用夸奖的方式贬低你。他夸你了吗?”
“他说……后生可畏。”
沈聿珩笑了:“那就是很不满意,但又挑不出毛病。不错,第一关过了。”
他们并肩走向电梯。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数据统计做得很好。”沈聿珩忽然说,“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想得不错。”他按下电梯按钮,“但下次不用花两周。所里有数据团队,发个需求给他们,三天就能出更专业的分析报告。”
电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走进去后,沈聿珩按了B2,又按了1楼。
“你在一楼下,回去休息。”他说,“下午不用来所里。”
“可是还有——”
“这是医嘱。”沈聿珩打断她,“你现在的状态,继续工作只会犯错。休息半天,明天我要看到你满血复活。”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前,沈聿珩又说:“对了,王律师很满意你的尽调报告。转正面谈安排在月底,好好准备。”
电梯门缓缓打开。大厅里人来人往,喧嚣扑面而来。
何以书走出电梯,转身想说谢谢,但门已经关上了。金属门映出她模糊的影子,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簇小小的火苗。
她走到室外,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母亲:“钱收到了。你弟弟说谢谢你。”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掉。
国贸三期在三个街区外,高耸入云。她仰头看着那栋建筑,想起第一次来面试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她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楼下深吸了三口气才敢走进去。
那时她想:只要能留下,什么都愿意做。
四个月过去了,她还在这里。虽然摇摇欲坠,但还在。
手机又响,这次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喂?”
“何律师吗?我是陈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刚才忘了说,我团队最近缺人,你有没有兴趣来金杜?待遇比君合高30%,而且我亲自带。”
何以书停在人行道上。红灯变绿,人群从她身边涌过。
“陈par,我在君合很好。”
“先别急着拒绝。”陈峰说,“年轻人要多看机会。这样,你考虑一周,下周给我答复。当然,如果你现在就能决定,我可以再加5%。”
“不需要考虑。”何以书说,“谢谢您的赏识,但我选择留在君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沈聿珩?”
“因为这是我第一份工作。”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有始有终。”
陈峰笑了:“有骨气。不过小何,这个圈子里,骨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等你再摔几个跟头就明白了。”
电话挂断。何以书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星巴克时进去买了杯美式——这是她入职后养成的习惯,再穷也要每天一杯咖啡,因为这是“圈子里”的标配。
坐在窗边,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时,那种熟悉的掌控感又回来了。
法律是她唯一擅长的东西。从小镇到北京,从法学院到红圈所,这条路她走了整整二十年。每一次考试,每一次竞争,每一次在绝望边缘挣扎——都是靠这个信念撑过来的。
你可以夺走她的尊严,可以压榨她的时间,可以轻视她的出身。但你不能否认她的专业能力。
那是她最后的堡垒。
下午三点,她回到呼家楼的出租屋。合租的女生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愣了一下:“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累。”
“你脸色好差。”女生递过来一盒巧克力,“吃点甜的补充能量。”
何以书道谢,接过巧克力回到自己房间。她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327.86元。
距离发工资还有十二天。
她打开招聘网站,浏览家教信息。法学生做家教很受欢迎,尤其是准备考研的。时薪两百,一周两次,就能覆盖房租以外的开销。
但君合禁止实习生从事任何兼职。发现即开除。
她关掉网页,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漏水的痕迹,晕开一圈圈黄渍,像某种抽象画。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聿珩发来的文件:“虚假陈述案相关判例整理,明早之前看完。”
她点开,PDF足足有两百页。都是英文判例,需要逐字研读。
何以书坐起来,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驱散黑暗,她在书桌前坐下,开始阅读。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合租女生来敲门:“何以书,吃晚饭吗?我点了外卖。”
“不用了,谢谢。”
“你又这样,身体会垮的。”
“真的不用。”
脚步声远去。何以书继续往下读,遇到不懂的专业术语就查词典,遇到重要的段落就做笔记。
晚上九点,她读完了五十页。眼睛干涩得发疼,胃也开始抗议。她翻出最后一包泡面,烧水,等待的三分钟里还在看手机上的判例摘要。
热气腾腾的泡面下肚,身体终于暖和了一点。她想起沈聿珩的话:法律是场马拉松。
可对于没有补给站的人来说,马拉松和百米冲刺没有区别——都是用尽全力,跑到倒下为止。
十一点,她读完了第一百页。手机震动,这次是弟弟:“姐,妈说你给我转了五千。其实那个班我可以不报的,太贵了。”
她回复:“报了就好好学。”
“姐,你在北京过得好吗?”
她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打字:“很好。专心学习,别想太多。”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北京的夜空难得有星星,只有远处国贸建筑群的灯光,连成一片人造星河。
那些灯火通明的窗户里,有多少像她一样的人在熬夜?有多少人在为了一份文件绞尽脑汁?有多少人在强撑,不敢倒下?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是其中之一。
重新坐回书桌前时,她瞥见桌角那颗苹果——沈聿珩给的那颗。已经有些蔫了,但依然红得耀眼。
她拿起苹果,咬了一口。不脆了,但还是很甜。
凌晨两点,判例全部看完。她整理好笔记,发送给沈聿珩,附言:“已阅,需要重点关注的判例已标黄。”
几乎立刻收到回复:“还没睡?”
“刚看完。”
“现在,立刻,去睡觉。”他打字,“明天七点,所里见。带你去见客户。”
“什么客户?”
“去了就知道。这是命令。”
何以书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几乎瞬间就要将她淹没。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突然想起陈峰的话:
“这个圈子里,骨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也许他是对的。但除了骨气,她还有什么呢?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何以书站在君合楼下。她换了套干净的西装,化了淡妆,遮住黑眼圈。
沈聿珩的车准时出现。他今天没开车,司机等在路边。
“上车。”他摇下车窗。
车子驶向金融街。早高峰刚开始,长安街已经堵成红色。
“我们今天见的是华晟资本。”沈聿珩递给她一份文件,“他们打算收购一家新能源公司,需要做合规尽调。你主笔。”
何以书翻开文件,第一页就看到了收购金额:八十七亿人民币。
“这个级别……”她抬头。
“通常不会交给实习生。”沈聿珩接话,“但王律师坚持。这是对你的终极测试。”
“如果通过?”
“直接转正,跳过一年期。如果失败……”他没说下去。
车子在金融街一栋玻璃大厦前停下。门童拉开车门,沈聿珩先下车,然后向何以书伸出手。
她愣了一下,把手递过去。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力道适中,扶她站稳就松开。
“记住,”走进旋转门前,沈聿珩低声说,“你现在不是实习生何以书,你是君合律师何以书。挺直腰,目视前方,说话慢一点。”
旋转门转动,水晶吊灯的光芒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前台已经有人在等:“沈律师,何律师,这边请。李总在会议室。”
他们被领进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的门打开,长桌旁坐了六个人,全是男性,平均年龄五十岁以上。
主位上的男人站起来,个子不高,但气场强大:“沈律师,久仰。这位是?”
“何以书律师,我们证券合规部的后起之秀。”沈聿珩微笑,“这次的尽调由她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何以书身上。审视的,怀疑的,好奇的。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出手:“李总您好,我是何以书。很荣幸参与这个项目。”
握手时,她感觉到对方在打量自己。目光像X光,试图穿透西装和妆容,看清下面那个真实的人——那个来自南方小镇,靠助学贷款读完书,在红圈所挣扎求生的女孩。
但她迎上那道目光,微笑,声音平稳清晰:
“关于这次收购,我已经初步梳理出三个潜在合规风险点。您看我们从哪里开始讨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然后李总笑了,松开手:“有意思。沈律师,你们中伦果然人才辈出。”
“李总过奖。”沈聿珩拉开椅子,示意何以书坐下。
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桌面上是昨晚整理的判例摘要,还有今早路上临时补充的收购案分析。
窗外,北京的天空湛蓝如洗。这座城市从来不缺野心家,不缺奋斗者,不缺在玻璃悬崖边缘行走的人。
而今天,何以书终于站到了悬崖边。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件,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移动。光影在她脸上流转,那张年轻的面孔平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有火焰在安静地燃烧。
游戏开始了.
winer or loser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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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是新鲜现炒,没有存稿,故更行时间不定,报而歉之。(俺会尽快存稿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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