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Alpha也为Alpha着迷》季暮愿

8、夜光贴纸

　　六点四十分，宿舍区准时响起悠扬的起床铃。宋韵年通常会在铃响前五分钟自然醒来，他生物钟精准得如同手表。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熨烫平整的校服，然后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柔和的光线，默读十分钟英语或文言文。初雪的气息在安静的晨间格外清冽，带着唤醒大脑的冷感。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床的陆锦弦。起床铃对他而言如同战斗号角——不过是反向的。铃声通常要持续响到第三遍，中间夹杂着沈砚秋困倦的抱怨和许慕无奈的催促，才能听到陆锦弦含糊不清的嘟囔和窸窸窣窣的挣扎声。

　　“陆少……求你了，起吧……再不起早读要迟到了……” 沈砚秋的声音带着生无可恋。

　　“五分钟……就五分钟……” 陆锦弦把脸埋进枕头，语气透着浓浓的困倦。

　　最终，往往是以许慕冷静地提醒“李老师今天早读可能会抽查《逍遥游》背诵”，才能让陆锦弦一个激灵，勉强爬起来，顶着一头睡得东倒西歪的头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泼脸，嘴里还叼着牙刷含糊地抱怨：“老李是不是跟我有仇……”

　　宋韵年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通常会看到陆锦弦正手忙脚乱地往书包里塞不知道哪本课本，校服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带也歪歪扭扭。看到他，陆锦弦眼睛一亮：“宋同学！早啊！等等我一起走呗？顺便帮我看看这领带……”

　　“自己弄。” 宋韵年面无表情地绕过他，打开宿舍门。但脚步会比平时稍微慢一点点，走到楼梯口时，往往能听到身后陆锦弦急匆匆追上来的脚步声和沈砚秋的哀叹。

　　“宋同学，你走慢点！早餐想吃什么？食堂今天好像有虾饺……哦对我忘了，我没钱。” 陆锦弦跑到他身边，气息微喘，雪松味混着清新的牙膏味扑面而来。他已经迅速整理好了仪表，除了头发还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神采奕奕，尽管可能还没完全清醒。

　　宋韵年目不斜视：“随便。”

　　“那怎么行，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 陆锦弦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食堂各个窗口早餐的优缺点，尽管他穷得只能蹭，但并不妨碍他发表美食评论。

　　晨光熹微中，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一个冷淡少言，一个聒噪不休，却奇异地构成了一幅和谐的剪影。

　　早读课是语文，老李果然抽查了《逍遥游》。当点到陆锦弦时，全班有一瞬间的寂静，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陆锦弦慢吞吞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居然磕磕绊绊但大致完整地背了出来，虽然有几处停顿和明显的记忆模糊，但比起他以往一问三不知的表现，已经是巨大进步。

　　老李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嗯，有进步。坐下吧。下次争取更流利。”

　　陆锦弦坐下，趁老李转身，立刻凑近宋韵年，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昨晚临时抱佛脚，背到两点！多亏了你划的重点。”

　　昨晚，陆锦弦确实抱着语文书愁眉苦脸，最后蹭到宋韵年书桌旁，死皮赖脸地求他划一下可能考到的重点句子。宋韵年被他烦得不行，用红笔在书上草草划了几段。没想到他真的背了。

　　宋韵年笔下不停，正在默写一篇古文，闻言笔下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上午的课间，宋韵年习惯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接水。那里窗户很大，能看到楼下篮球场。今天，他接完水，站在窗边无意中向下望去，正好看到陆锦弦在球场上。

　　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同，球场上的陆锦弦极其专注。他运球突破的动作迅猛流畅，投篮姿势标准而富有力量感。阳光洒在他汗湿的头发和脖颈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雪松味的信息素即便隔着这么远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充满侵略性的活力。他进球后会习惯性地勾起嘴角，和队友击掌，笑容灿烂又带着点痞气的自信，引得场边围观的一些Omega和Beta发出低低的惊呼。

　　宋韵年握着温热的水杯，静静看了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陆锦弦在运动方面很有天赋，那种在规则内肆意奔跑、碰撞、争夺的感觉，是他无法理解也从未体验过的。看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转身回了教室。心里却模糊地想，这个人，好像有很多面。

　　午休时间，陆锦弦照例蹭在宋韵年旁边吃饭。今天宋韵年餐盘里有一份清蒸鱼，陆锦弦眼睛盯着那剔透的鱼肉，念叨着“吃鱼聪明”，宋韵年被他念得烦，夹了一大块没刺的鱼肉放到他碗里。

　　陆锦弦立刻笑弯了眼：“谢谢宋老板！您真是救苦救难！”

　　沈砚秋在一旁翻白眼：“陆锦弦，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懂什么？这叫为了生存。” 陆锦弦理直气壮。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内容是体能测试。宋韵年长跑成绩平平，但铅球和立定跳远却出乎意料地不错，显示着他清瘦外表下不错的核心力量。陆锦弦则是各项全能，尤其是短跑和引体向上，轻松拿下高分，又引来一阵注目

　　测试结束自由活动时，宋韵年照例去了游泳馆。陆锦弦这次没去打篮球，也跟了进去，美其名曰锻炼不同地方。他游的是自由泳，速度很快，水花很大，像一头精力过剩的鲨鱼。游了几圈后，他趴在池边，看着隔壁泳道里宋韵年规律而沉默地来回，水珠顺着他白皙的皮肤和微湿的黑发滑落。

　　“喂，宋韵年，” 陆锦弦喊他，“你游得不错啊，就是太安静了，像条美人鱼。” 他故意用了这个有些暧昧的比喻。

　　宋韵年从水中抬起头，抹了把脸，水珠沿着下颌线滴落。他看了陆锦弦一眼，没说话，转身又游开了。但陆锦弦注意到，他的耳廓好像有点红，不知道是运动所致还是别的。

　　晚上回到宿舍，宋韵年洗完澡，发现书桌旁边的墙壁上，靠近插座和台灯开关的位置，被贴上了一些小小的、荧光色的夜光贴纸，形状是简单的星星和月亮。白天看不出来，一旦关掉主灯只留小夜灯或台灯，这些贴纸就会发出柔和的浅绿色荧光，刚好照亮那一小片区域，不至于完全黑暗，又不会影响睡眠。

　　他愣了一下，看向外面，陆锦弦正瘫在沙发上玩沈砚秋的手机游戏，仿佛对这边毫无察觉。沈砚秋在啃苹果，许慕在看书。

　　宋韵年走到过去，站在陆锦弦面前。陆锦弦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眨了眨眼：“怎么了，宋同学？”

　　“墙上的贴纸，” 宋韵年问，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贴的？”

　　“哦，那个啊，” 陆锦弦坐直了一点，语气随意，“前两天买东西送的，我看挺可爱，顺手贴了。你不喜欢？不喜欢我撕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 宋韵年阻止了他。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低，“……谢谢。”

　　陆锦弦笑了，“不客气，室友嘛。”

　　宋韵年转身回到了床上，然后走到书桌旁，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凉的小贴纸。黑暗中，它们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晕，驱散了角落最深沉的黑暗，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坐了下来，没有立刻开台灯。就着那点夜光和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学习。

　　沈砚秋用口型对陆锦弦说：“可以啊，陆少，细心。”

　　陆锦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气音回道：“那是。追人……呃，关心室友，要从小事做起。”

　　许慕推了推眼镜，摇摇头，继续看书，但嘴角有一丝笑意。

　　夜深了，宿舍里安静下来。宋韵年躺在床上，看着墙角那几点温柔的夜光，很久才睡着。而陆锦弦，在睡前又检查了一遍卫生间的小夜灯是否都亮着，才安心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