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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掉马 ...

  •   宿舍里的气氛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宋韵年虽然依旧冷淡,但对陆锦弦某些得寸进尺的行为,比如蹭饭、借笔记、甚至偶尔“顺走”他桌上的进口饼干。容忍度似乎高了一点点。陆锦弦则继续乐此不疲地扮演着穷人,在“贫穷”的设定下花样百出地靠近宋韵年。

      然而,谎言就像绷紧的弦,总有意外崩断的时刻。

      事情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陆锦弦照例趴在桌上补眠,宋韵年在安静地刷题。

      突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那里,目光在教室里巡视最后落在了陆锦弦身上。男人脸上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正在讲台上批作业的英语老师抬起头:“请问您找谁?”

      “抱歉,老师,打扰了。我找陆锦弦少爷。” 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少爷”二字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不少同学抬起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沈砚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许慕也推了推眼镜,看向陆锦弦。

      陆锦弦被沈砚秋用胳膊肘捅醒,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人时,睡意瞬间飞到了美国,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是李叔,陆家的管家,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李叔怎么会突然来学校?还直接找到教室?家里出事了?

      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试图将李叔带到走廊。“李叔,你怎么来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叔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焦急未减,也压低了声音,却因为关心则乱,音量并未控制到最低:“少爷,可找到您了!您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老爷他……他突然心口不舒服,已经送去医院了,夫人让我立刻接您过去!”

      “什么?” 陆锦弦脸色一变,父亲身体一向强壮,怎么会突然……他立刻道,“我马上跟你去!” 什么都顾不上了,父亲的身体最重要。他转身就想回座位拿书包,却猛地僵住。

      因为他看到,宋韵年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正静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那双眸子清澈见底,里面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被愚弄后的嘲弄。

      陆锦弦心里一沉。完了。李叔那声“少爷”,还有他那辆虽然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就停在不远处的楼下价值不菲的轿车,再加上李叔恭敬的态度和他自己此刻下意识的反应……所有的伪装,在关心则乱的突发状况面前,脆如薄纸。

      “宋韵年,我……” 陆锦弦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一点也不穷我就是想靠近你”?

      宋韵年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练习册,仿佛门口的一切与他无关。但他的笔尖停在纸上,久久没有移动。眼神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

      李叔不明所以,只是催促:“少爷,车在下面,我们得快些。”

      陆锦弦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他快速回到座位,拿起书包,对沈砚秋丢下一句“帮我请假”,又仓促看了一眼宋韵年的侧脸,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李叔匆匆离开了教室。

      他们一走,教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刚才那人叫陆锦弦‘少爷’?还开着幻影?”

      “陆家?哪个陆家?不会是那个陆家吧?”

      “肯定是啊!怪不得平时那么横……”

      “他不是说他穷得吃土吗?装的?”

      沈砚秋扶额,这下彻底穿帮了。他担心地看向宋韵年,只见对方依旧保持着做题的姿势,背脊挺直,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连前排的同学都能感觉到。

      许慕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锦弦这次,麻烦大了。”

      宋韵年盯着眼前跳跃的字母和数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回响着那声清晰的“少爷”,眼前闪过李叔恭敬的姿态和陆锦弦瞬间慌乱又强自镇定的表情。原来如此。

      什么家里穷,什么没钱,什么穷得吃酱油拌饭,什么写欠条……全是假的。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的骗局。陆锦弦,陆家少爷,英中校霸,大概觉得这样玩弄别人的同情心很有意思?看他冷冰冰的样子,就想着用这种方法来打破他的外壳,看他出糗,或者……达成别的什么目的?

      一种被愚弄的怒意,夹杂着连他自己都不愿察觉的一丝细微的失落,缓缓从心底升起。他想起陆锦弦蹭饭时理直气壮又可怜巴巴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那张幼稚欠条时的表情,想起雷雨夜的耳塞和墙角的夜光贴纸……那些曾让他觉得有一点点不同的“关心”和“细心”,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虚假的色彩。

      原来所有的“特别”,不过是少爷无聊时的游戏。而他,宋韵年,成了这场游戏里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小丑。

      放学铃响,宋韵年第一个收拾好东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教室。沈砚秋想叫住他,却被许慕拉住了:“让他静一静吧。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回到宿舍,宋韵年自己蒙在了床帘里。他没有开灯,就呆在逐渐昏暗的宿舍里,看着窗外暮色四合。墙角夜光贴纸的光晕在黑暗中亮起,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他走过去,伸手,毫不犹豫地将那些星星月亮的贴纸一张张撕了下来。荧光在指尖留下一点痕迹,很快在空气中暗淡。

      他将撕下的贴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打开灯,让宿舍亮如白昼,仿佛这样才能驱散心底那团阴郁的寒意。

      晚上,陆锦弦没有回宿舍。沈砚秋接到他的电话,说父亲是急性胃炎,已经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两天,他得在医院陪着。电话里,陆锦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宋韵年。

      “他……怎么样了?” 陆锦弦问沈砚秋。

      沈砚秋看了一眼宋韵年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能怎么样?回来就把你贴的那些夜光贴纸全撕了扔了,然后一直拉紧床帘没出来。气场低得吓人。陆少,你这次玩脱了。”

      陆锦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帮我……看着点他。” 语气是沈砚秋从未听过的沉重和懊恼。

      接下来的两天,陆锦弦都没有出现在学校。宋韵年恢复了彻底的独行。他不再去食堂固定位置吃饭,而是打包回宿舍或者去人最少的时间段。上课时,他将自己的桌椅往过道方向挪了几厘米,与旁边陆锦弦空着的座位拉开了明显的距离。他不再回应任何可能涉及到陆锦弦的话题,即使沈砚秋和许慕试图缓和气氛,他也只是冷淡以对。

      班里的流言蜚语也传开了。陆锦弦是顶级豪门陆家少爷的身份不再是秘密,他装穷接近宋韵年的事情也被各种演绎。有人羡慕宋韵年被这样追求,有人嘲笑陆锦弦手段拙劣翻了车,更多人则是好奇这场戏接下来会怎么演。

      宋韵年对所有这些议论置若罔闻。他把自己完全投入到学习中,用繁重的课业填满所有时间,不让任何杂念有空隙滋生。

      第三天,陆锦弦回来了。他眼下有些青黑,看起来没休息好,但精神尚可。走进教室时,他第一时间看向宋韵年的座位。

      宋韵年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冰冷僵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陆锦弦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感觉到旁边传来的、几乎实质化的冷意。他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宋韵年那副完全隔绝交流的姿态,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课间,陆锦弦终于忍不住,趁着宋韵年起身去接水,跟到了走廊尽头人少的地方。

      “宋韵年。” 他叫住他,声音干涩。

      宋韵年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 陆锦弦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装穷骗你是我不对。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想找个理由靠近你。我家的事是真的,之前确实和老头子闹翻了,卡也停了,不过后来和好了。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那样你可能更容易接受我一点。我错了。”

      他的道歉很直接,承认了欺骗,也解释了部分动机,甚至没有找太多借口。

      宋韵年这才慢慢转过头,看向他。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陆少爷的道歉,我承受不起。以后,请保持距离。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连同桌的必要也可以向老师申请调整。”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扎心,刺得陆锦弦心头发凉。

      “宋韵年,我……”

      “还有,” 宋韵年打断他,目光落在身上,语气更冷,“之前那些‘债务’,一笔勾销。陆少爷应该也不缺那点钱。至于吃饭和翻墙的‘协议’,作废。”

      说完,他不再看陆锦弦瞬间苍白的脸色,绕过他,径直离开了。

      陆锦弦站在原地,看着宋韵年决绝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恐慌的无力感。他预想过掉马的可能,但没想到宋韵年的反应会如此冰冷决绝,不留一丝感情挽回的余地。

      雪松的气息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颓废。他知道,他搞砸了。而且,可能很难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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