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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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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达成了“饭票协议”,陆锦弦出现在宋韵年身边的频率显著增高,且理直气壮。
早餐,陆锦弦会“刚好”在宿舍区通往教学楼的道上“偶遇”宋韵年,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食堂一楼东边窗口的豆浆今天味道有点淡,西边窗口的肉包子馅好像比昨天少了,“可能是我太饿产生错觉了,宋同学,你觉得呢?” 最后的结果通常是宋韵年沉默地多买一份豆浆或包子,递过去,换来陆锦弦一个狼吞虎咽的样子。
午餐和晚餐,陆锦弦总能精准地在宋韵年坐下后不久,端着那份万年不变的酱油拌饭,或偶尔奢侈一把换成白粥咸菜出现,然后对宋韵年餐盘里的菜色进行一番细致的点评,无非就是“看起来真好吃”“我好饿”。宋韵年从最初的完全不理睬,到偶尔会在他念叨第三遍时,用干净的勺子分过去一两块肉或几筷子蔬菜,动作快而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陆锦弦心安理得,吃得津津有味,并且开始得寸进尺。
“宋同学,你这笔记记得也太整齐了吧?借我抄抄?我的书比钱包还干净。” 物理课上,陆锦弦戳了戳宋韵年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条理清晰的知识点、公式推导和典型例题,字迹清隽有力。
宋韵年笔尖一顿,头也不抬:“没有东西比你钱包干净,不借。”
“别这么小气嘛,同桌之间互相帮助……你看我这物理,再这样下去,下次月考肯定又是不及格,我家老爷子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陆锦弦压低声音,语气可怜巴巴,但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你就当知识扶贫?”
“自己听讲。” 宋韵年言简意赅。他注意到物理老师正往这边看,微微蹙眉,将自己的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陆锦弦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手指无聊地转着笔,目光却落在宋韵年握笔的手指上。那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用力时指尖微微泛白,给人一种冷静又执拗的感觉。
下课铃响,陆锦弦立刻又活了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宋韵年:“喂,宋同学,下午体育课,打篮球去不去?三对三,缺个人。” 英中的体育课有时会安排自由活动。
“不去。” 宋韵年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下节课的课本。
“为什么?你不会打?我教你啊,我打球还行。” 陆锦弦挑眉,他身材高大,四肢修长,确实是打篮球的料子,校队队长都找过他几次,被他因为懒的理由拒绝了。
“没兴趣。” 宋韵年给出标准答案。他确实对篮球这类对抗性强的集体运动兴趣缺缺,更倾向于独自完成的活动,比如游泳,或者干脆在体育馆的角落里看书。他尤其不喜欢身体对抗时不可避免的近距离接触和汗味,各种信息素混杂在汗液里,会让他格外不适。
“真不去?运动一下多好,你看你这身子。” 陆锦弦打量着他,“而且总是一个人闷着,容易憋出病来。”
宋韵年终于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直视他,带着明显的冷淡和一丝不耐“陆锦弦,我们的协议只包括吃饭,不包括其他。你管太多了。”
这是宋韵年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带着疏离和警告意味
陆锦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如常,甚至还夸张地捂了下胸口“啊……宋同学,你好无情。同桌之间关心一下嘛。” 他见宋韵年已经收拾好东西,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立刻转换话题,“好好好,不打篮球。那……晚上还翻墙出去不?我知道后街新开了家甜品店,草莓蛋糕据说特别好吃。”
宋韵年脚步停住。甜食……是他为数不多会稍微留意的东西。母亲还在的时候,偶尔会亲手给他做一小碗桂花小丸子,或者从外面带回来一块精致的草莓慕斯蛋糕。那点甜,是灰暗童年里零星的光。
他犹豫的了一两秒。
陆锦弦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两秒的迟疑,立刻加码“我请客!呃……当然,钱可能得先欠着,但我可以给你写欠条!按手印都行!就当……庆祝咱们同桌友谊迈前了一步?”
“不需要友谊。” 宋韵年冷漠地反驳,但终究还是松了口,“……几点?”
陆锦弦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脸上却故作平静“晚自习第一节下课,老地方。”
“嗯。” 宋韵年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教室。
前排的沈砚秋回过头,一脸复杂地看着陆锦弦“我说陆少,你这‘蹭饭’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太卑微了?还写欠条按手印?” 许慕也推了推眼镜,表示难以理解。
陆锦弦往后靠在椅背上,长腿伸到过道里,笑得志得意满:“你们懂什么?这叫策略。宋韵年那种人,硬凑上去没用。你看,他现在不是已经习惯跟我一起吃饭,甚至愿意跟我‘违规’出去了吗?这就是进步!”
沈砚秋:“……我只看到你死皮赖脸。而且,你装穷就装穷,干嘛还主动提议请客?你那‘欠条’到时候怎么圆?”
陆锦弦摆摆手,满不在乎:“到时候再说。大不了真给他写一张,反正他又不会真的拿着欠条去陆家要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说了,他是真的对甜食有点兴趣。看他刚才那眼神……就跟小孩子看到糖似的,虽然就闪了一下。”
沈砚秋和许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陆锦弦这次,好像真的有点不太一样。以前他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兴致来了撩拨一下,没了兴趣就丢开,何曾这么费尽心机、观察入微过?
体育课果然如宋韵年所愿,他没有参与篮球,而是去了室内游泳馆。他游泳的姿势标准而流畅,在水中独自来回,消耗着多余的精力,也享受着水流包裹带来的、难得的全然掌控感和宁静。他不太去人多的泳道,通常选择最边上的或者人少的时间段。
陆锦弦打完半场篮球,借口喝水溜达到了游泳馆附近,隔着巨大的玻璃墙,远远看到了水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水花翻涌间,少年白皙的皮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与平时裹在校服里的清瘦截然不同,有种内敛的力量感。他游得很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锦弦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直到有队友喊他,才转身离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原来这家伙,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冷得像块冰,在水里的时候,还挺……生动的。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两人再次“熟练”地溜到后门的栅栏处。这次宋韵年翻越的动作比上次稍微流畅了一点,但落地时还是微微踉跄了一下,被等在外面的陆锦弦下意识扶住了胳膊。
“小心点。” 陆锦弦的声音在夜晚显得低沉了些。
宋韵年立刻站直,抽回胳膊:“没事。”
陆锦弦放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臂微凉的触感。“走吧,甜品店就在前面拐角。”
那家新开的甜品店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香喂。陆锦弦只点了一份招牌草莓蛋糕,推到宋韵年面前,自己只要了一杯免费的白水。“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宋韵年看着面前粉嫩草莓蛋糕,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草莓很甜,冰凉的奶油,甜度恰到好处,甜而不腻。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小口小口的。
陆锦弦就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着他吃,自己那杯白水半天没动一口。灯光落在宋韵年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平时过于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他的嘴唇沾了奶油,看着有点……可爱?
“好吃吗?” 陆锦弦问。
“嗯。” 宋韵年应了一声,算是很高的评价了。他又吃了几口,才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陆锦弦,“你不吃?”
“我看着你吃就行。” 陆锦弦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怪,连忙补充,“我减肥!最近吃你的吃太多了,得控制一下。”
宋韵年看了看他棱角分明的脸和明显属于经常运动的身材,没说话,低头继续吃。只是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热?大概是店里暖气太足。
吃完甜品,两人默默走回学校。秋天夜晚的风更凉了,宋韵年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陆锦弦瞥见了,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靠风来的那一侧。
翻回学校,分开前,陆锦弦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塞到宋韵年手里。“喏,欠条。我说到做到。”
宋韵年展开,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看到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今欠宋韵年同学双皮奶一碗(后街钟记),待他日手头宽裕,必以十碗奉还。欠款人:陆锦弦。” 下面还真按了个红指印,也不知道他从哪弄的印泥。
幼稚。宋韵年心想。但他还是把那张纸条仔细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嗯。”
看着宋韵年走向宿舍楼的背影,陆锦弦摸了摸下巴。今天好像……又近了一点点?虽然宋韵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至少,他接了他的欠条,也没再强调“不需要友谊”之类的话。
回到宿舍,宋韵年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欠条的边缘。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雪松的气息,很淡。他想起陆锦弦说“我看着你吃就行”时的表情,还有他走在挡风一侧的背影……这个人,有时候讨厌得明目张胆,有时候又细心得出人意料。
宋韵年关掉台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然后迅速钻进被子。黑暗中,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和那张写得歪歪扭扭的欠条。
而在另一间宿舍,陆锦弦正对着手机皱眉。沈砚秋发来了一些初步打听到的消息:“宋韵年母亲是宋家二夫人,据说身体不太好,常年静养,不太管事了。宋韵年在宋家挺透明的,该有的物质待遇倒是不缺,但……感觉没什么存在感。他转学来英中,好像也是自己要求的,宋家那边没怎么过问。另外,他以前在S市的学校,也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但成绩确实吓人。”
存在感低?独来独往?陆锦弦想起宋韵年那副对谁都冷着脸、拒人千里的样子,忽然有点明白了。那不是傲慢,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因为不被在意,所以先一步不在意所有人吗?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雪松味的信息素在安静的房间里无声弥漫。
他非但没有因为打听到的消息而退却,反而更加坚定了要“缠”着宋韵年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