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Alpha也为Alpha着迷》季暮愿

2、长期饭票

　　英中的食堂分为三层，一二层是标准的学生套餐和风味窗口，价格相对而言亲民，口味尚可，高峰期人挤人，在沈砚秋口中就是“我从来没有在男的怀里过，高峰期食堂让我体验了”

　　第三层则是环境清雅的餐厅和包厢，供应各色精致菜肴，当然，价格也足以让普通工薪家庭的学生望而却步，通常是家境优渥或有什么庆祝活动学生的选择。

　　宋韵年转学来的第一周，几乎都是在食堂第二层解决的午餐。他通常选择一个角落的位置，独自一人，安静且迅速地吃完，然后要么去图书馆，要么直接回学校提供的单人宿舍。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加上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倒也没人自讨无趣地过来打扰。

　　直到第三天，陆锦弦自然而然地端着餐盘，坐到了宋韵年对面。

　　“哟，真巧啊，同学。”陆锦弦笑得慵懒，丝毫不提昨天、前天他也是这么“刚好”地出现在宋韵年吃饭的附近，只是没直接坐对面而已。

　　宋韵年正夹起一块清炒西兰花，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一下对面。陆锦弦的餐盘里，只有一份最便宜的白米饭，上面可怜巴巴地浇了点食堂免费的酱油汤，外加一小碟咸菜。对比宋韵年盘子里搭配均衡的一荤一素，显得格外寒酸

　　“不巧。”宋韵年垂下眼，继续吃饭，语气平淡无波，“食堂就这么大。”

　　“说的也是，食堂就这么大”陆锦弦从善如流，扒拉了一口酱油拌饭，嚼得还挺香的样子，但眼神却似有若无地飘向宋韵年餐盘里的糖醋小排，“唉，这白饭配酱油，吃多了嘴里还真挺平淡无味的。啧…还是宋同学你会吃，这排骨一看就入味。”

　　宋韵年没接话，只是吃饭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想快点逃离这个对面坐着陆锦弦的食堂。

　　陆锦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我家吧，唉，情况比较复杂。老爷子最近看我不顺眼，经济制裁懂吧？一分钱都不给。我妈又管不了他……沈砚秋他们倒是想接济我，可我也不能老吃兄弟的啊，多没面子。”他叹了口气，语气是罕见的、带着点真实的沮丧，配上他那张哪怕吃着酱油拌饭也依旧帅得醒目的脸，竟然有种落魄贵公子的反差感。

　　宋韵年筷子无意识地戳了戳米饭。他想起了书包夹层里还备着的能量棒和独立包装的进口饼干。那是他习惯性为自己准备的储备粮，以防万一。但他没有动作。

　　陆锦弦观察着他的微表情，话锋一转，又变得笑嘻嘻起来“不过嘛，天无绝人之路。我看宋同学你心地善良，乐于助人，那天那条能量棒可救了我大命了。要不这样，你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以后吃饭……带我一个？我保证，等我渡过难关，一定连本带利还你！我这人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说话算话。”

　　他终于图穷匕见。

　　宋韵年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冷淡。他看着陆锦弦，琥珀色的眸子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冰冷。“我为什么要帮你？我们很熟吗？”

　　“现在不熟，多处处不就熟了？”陆锦弦脸皮厚得堪比英中防学生翻墙的围墙，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你看，咱俩是同桌，这是多大的缘分！互相帮助，增进友谊，多好。而且你放心，我吃得“不多”，绝对不挑食！”他指了指自己那寒酸的餐盘，以示证明。

　　“我不需要朋友。”宋韵年说完，端起餐盘站起身，准备离开。

　　“诶，别走啊！”陆锦弦也连忙站起来，伸手似乎想拉他，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垮下来，“宋同学，宋大学霸，宋好人……我是真的饿。你看我这几天，脸都瘦了一圈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而且我知道学校后墙有个地方，栅栏坏了半截，保安很少去那边巡查，溜出去特别方便。校外后街有家面馆，味道一绝，价格还便宜，比食堂好吃多了……你请我吃饭，我带你翻墙出去改善伙食，怎么样？公平交易。”

　　宋韵年脚步停住了。他倒不是对外面的面馆有多大兴趣，而是翻墙出去这个提议，隐隐触动了他。他不喜欢学校围墙圈住的感觉，尽管这感觉毫无道理且幼稚。更重要的是，陆锦弦此刻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点玩世不恭，但深处那份对食物的渴望，不像完全作假。一个人能为了跟家里赌气，真把自己饿成这样？

　　见他迟疑，陆锦弦立刻接上：“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晚上就去试试？那家店的红烧牛肉面，绝了！”

　　宋韵年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他沉默地看了陆锦弦两秒，转身走向餐盘回收处。算是默许了。

　　陆锦弦在他身后，露出得逞的笑容，比食堂顶灯还晃眼。他飞快地扒完剩下的酱油拌饭，心情大好地哼着歌跟了上去。

　　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陆锦弦果然带着宋韵年绕到了学校体育馆后身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的铁艺栅栏确实有一截因为常年锈蚀和植物攀爬，断开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钻过的缺口，周围树木掩映，十分隐蔽。

　　“怎么样，没骗你吧？”陆锦弦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地挑眉，“我先过，在那边接着你。”他动作熟练地单手一撑，长腿一跨，利落地翻了过去，落地轻盈。

　　宋韵年看着那缺口和外面昏暗的光线，几不可查地抿了抿唇。怕黑怕鬼的弱点让他对夜晚独自处在陌生阴暗环境有本能的抗拒，即使这只是学校的角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深吸一口气，学着陆锦弦的样子。

　　“手给我。”陆锦弦在栅栏外伸手。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显得很有力。

　　宋韵年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陆锦弦一把握住，微微用力，就将他带了过去。站稳的瞬间，宋韵年立刻抽回了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和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走吧，面馆不远。”陆锦弦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带路。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明明做着逃学这种出格的事，姿态却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那家面馆确实如陆锦弦所说，店面挺小，但干净整洁，热气腾腾的煮面锅冒着令人食欲大动的白雾。牛肉面汤汁浓郁，面条筋道，牛肉炖得酥烂入味。陆锦弦吃得头也不抬，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吃完还满足地叹了口气：“活过来了……”

　　宋韵年吃得慢条斯理，但碗里的面也见了底。味道确实不错，更重要的是，这种违规出校、坐在简陋小店里的感觉，有种奇特的、打破常规的自由感，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他拿出钱包结了账，两碗面加起来也没多少钱。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安静地走着。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面馆沾染的烟火气。

　　“谢了啊，宋同学。”陆锦弦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少了白天的轻浮，多了点正经，“下次等我……呃，等我手头宽裕了，我请你吃大餐。”

　　“不用。”宋韵年看着前方学校围墙，语气依旧平淡，“各取所需。”

　　陆锦弦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精致的侧脸在月色和路灯的交错光影下，显得有些朦胧，也更显冷淡疏离。但他没有反驳“各取所需”这个说法，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翻回学校，各自回宿舍前，陆锦弦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下个月好像有什么数学竞赛的校内选拔？老李在课上提过一嘴。宋大学霸，你肯定要参加吧？十四岁学完高中课程，十五岁拿省奖的天才。”

　　宋韵年脚步微顿，看了陆锦弦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他的转学资料上应该没有写得这么详细。“你调查我？”

　　“哪能啊！”陆锦弦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表情无辜，“沈砚秋那小子消息灵通，他跟我说的。你这履历，在咱们年级都快传遍了，想不知道都难。”他凑近一点，雪松味淡淡萦绕，“我就是好奇，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能不能分我一点智商？让我下次考试别又垫底，被我家老爷子混合双打。”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刚吃过牛肉面的微微热气。宋韵年皱眉，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智商分不了。让开，我要回去了。”

　　“好好好，宋学霸慢走。”陆锦弦让开路，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有些深。

　　看来，这位宋同学，不仅冷，防备心还挺重。不过，越是这样，好像越有意思？

　　陆锦弦转过身，慢悠悠地晃向另一栋更高档的、带独立卫浴和空调的“特殊”宿舍楼，虽然他目前“穷”得理直气壮地蹭着宋韵年，但并不妨碍他回自己舒适的单间。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沈砚秋的未读消息。

　　沈砚秋：“陆少爷，您的‘长期饭票’计划进展如何？许慕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落魄到要去抢小朋友棒棒糖了。[偷笑]”

　　陆锦弦快速回复：“滚蛋。计划通，今晚牛肉面，宋同学请客。[得意] 另外，帮我个忙，打听一下宋韵年在原来学校，还有他们宋家具体什么情况，尤其是他那个‘二夫人的儿子’是什么处境。别太明显。”

　　沈砚秋：“……您这查户口呢？行吧，谁让你是陆少呢。不过我看宋韵年那人，不像好接近的，你小心玩脱。”

　　陆锦弦：“放心，我有分寸。”

　　而回到单人宿舍的宋韵年，反锁上门，按下所有灯的开关，直到房间里亮如白昼，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有些旧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美丽，搂着年纪尚幼、表情还有些怯生生的他。背景是华丽的客厅，但女人和他，都站在边缘的位置。

　　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人的脸，女人的眼睛和宋韵年一模一样，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将相框扣在桌面上，他打开书包，拿出竞赛习题集，试图用熟悉的公式和定理驱散心头那一点点因为翻墙、因为请客、因为陆锦弦那些看似无赖却难以完全拒绝的举动，而带来的细微波澜。

　　他转学来英中，是为了清净，也是为了避开宋家那些令人厌烦的视线。同桌是个麻烦的校霸，但似乎……暂时还不算难以忍受？只要他保持距离，各取所需。

　　宋韵年这样告诉自己，忽略了心底那一丝极淡的对翻墙出去这种微不足道自由的期待，也忽略了陆锦弦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